从监牢里出来，乌陌内心一时无法平静，很多事情，即便此前已经料到了，但得知真相，还是令人感慨莫名。
乌陌默默了站了许久，从前的很多事情慢慢被连了起来，很多谜团也突然有了答案。
“今日魏将军他们动身回及奚，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去送他们了。”行云提醒道。
众人来到城外，此时除了魏正国，仲衍、卓尔几人也都在，魏正国准备带着知行和术仑上路，因为西境战事暂时平息，卓尔也准备回南迟。
看到乌陌到来，众人也都过来一一与乌陌道别，乌陌自然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虽然此前已经安排了许多礼物，但乌陌让妲利和阿夜又拿了许多礼物送给众人，并承诺日后一定会亲自去各国拜谢。
此刻行云也上前与卓尔、知行和魏正国他们一一道别。
乌陌扭头看了看人群中，远远地看到术仑双手被捆着，嘴也堵着，这是乌陌给魏正国的建议，免得术仑在路上胡言乱语。
乌陌同魏正国说自己还有几句话与术仑说，说完便朝术仑走过去，仲衍和行云见状，也都跟了上前。
乌陌知道他们的担心，便微笑着安慰二人道：“没事的。”
“还是小心一些。”行云说道。
三人一道来到了术仑面前，术仑看着三人，眼神中再次露出不甘和愤怒来，可惜身体无法动弹，嘴巴也被堵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今日一别，或许此生不复再见。”乌陌对术仑说道，“这样大家都好。”
术仑白了几人一眼，将头看向了别处。
乌陌也不理会术仑的态度，继续说道：“我们抓到了拉荆，确认了她是夏侯的人。想来你也应该知道，此前夏侯在你身边，也安插了不少细作。”
术仑似乎有些讶异。
乌陌看着术仑的反应，确定他肯定也是知道夏侯的：“雒国的仙妃落霞和此前的太子妃轻寒，都是夏侯的弟子，所以你其实也是知道夏侯的对吧？”
术仑唔了两声，似乎是在示意乌陌将自己的嘴巴解开来，乌陌微微一笑道：“你不必说什么了。念在我们故人一场，我同魏将军说了，只要你管好嘴巴，你就能留着舌头并且活着到及奚。”
术仑眼神愈发的愤怒。
“我原本还有一些问题想与你确认，但审问拉荆后，我自己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我试着说一下，你不妨一听。”
“因为夏侯的第一个目标是雒国，所以你与你的父王，都与夏侯有过交易对吧？比如，他会承诺帮你们攻打雒国，并会许诺，一旦攻下雒国哪些地方，会送你们多少个城池土地人口对吧？”
“当然，夏侯也承诺互惠互利，比如他偷偷从北阳之地运送了许多武器给你们，就是为了帮你们更好地攻打雒国。而且，他果真帮你的父王从索契大王手上得到了北迟，甚至还利用傻乎乎的随王和黎敬德，设局擒了褚却之。这让你的父王十分信任他，所以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你父王不断挑起两国战事，就是为了兑现与夏侯的承诺。”
术仑眼神中稍稍有些震惊，仲衍在一旁也看了乌陌一眼，眼神中也同样有些震惊。
其实弋罕从索契手中得到王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也说明，夏侯从那时候甚至更早的时候，便已经介入了所有事情。
“若我没有猜错，你还在上邑时，落霞帮你脱困，承诺帮你回到襄城并且顺利继位，但条件是继续攻打雒国。所有才有了后来落霞极力促成你回北迟之事。”
“你的父王子嗣众多，怎么在短短几年之内，竟都突然去世，最后只有你和几个未成年的弟弟，怎么会这么巧？果真是你的运气好，还是，只有你同意了与夏侯继续合作？”
“而你的其他兄弟不想被夏侯利用，拒绝与他合作，被他先后灭口了，就像拉荆毒死齐归亚一样，都秘密死于枕边人之手。”
“其实，就算此番我没有打败你，你建立了西迟，甚至征服了整个西境，但某一日，拉荆或某个宠妃会偷偷毒死你。第二日，你的西迟就变成了夏侯的。这就是夏侯得到天下的策略。”
虽然嘴巴被破布堵着，但术仑的神色还是僵住了。
“或许，我与你的最大差别，只是因为我身边最亲密的人，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和爱人，是他们帮助了我，我也没有被人利用。所以我才能护住了居偌。”
乌陌说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最后看了术仑一眼，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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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国和知行上马，一一与众人告别。等送走他们，卓尔也上马，在与仲衍告别时，卓尔说道：“你回大雒的时候，记得来看我。”
仲衍点点头，乌陌的心却是一沉。
卓尔也带着他的人往南迟方向而去，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地平线，乌陌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仲衍，竟有些感动。当一切喧嚣都消散的时候，仲衍还在身边，这种感觉很好。
“正好出城了，我们四处走走吧。”乌陌说道。
仲衍走到了乌陌身边，两人一起慢慢朝远处走去。行云和阿夜一众牵着马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
“你准备何时回去？”乌陌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实则内心却是无比的忐忑。
原本此前也没有感觉那么迫切，但方才卓尔问起，乌陌突然就意识到，其实仲衍也将马上离开了。
仲衍似乎也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着仲衍的神色，乌陌内心还是忍不住一阵巨大的失落。乌陌知道，仲衍心中挂念鬘华谷，挂念叶家，挂念敦临甚至大雒，这些都是他的责任，他不可能扔下这些的。
若是此前，或许乌陌会说，我与你一道回大雒去吧。但如今，尽管乌陌也牵挂无忧，牵挂敦临的事情，也想随仲衍而去，但想到整个居偌的责任在自己肩上，乌陌说不出任何随性的话来。
意识到彼此即将再次面临分离，乌陌定定神，赶紧换了一个稍微轻松一些的话题，说了后来二人在上邑分开后所发生的许多事情，说到褚却之和越儿，也说到了若厉和黎敬德，也说到乘风和及奚王，以及西境的一切。
“后来我一直在找你，幸好后来陆续收到却之和越儿的来信，知道你回了居偌，也知道了居偌和西境发生的一切，我一直提心吊胆，但好在你平安。”仲衍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仲衍也说了很多事情，说到敦临的犹疑不决，说到叶家的厉兵秣马和心有不甘，说到眼下大雒的情形和未来可能的变故。
“这么多纷扰背后，竟都有夏侯的影子。”乌陌说道，“我只是很好奇，夏侯究竟是什么人，竟有做这天下之主的野心。想来最后，术仑也是在模仿夏侯。”
“术仑似乎也只是刚刚明白过来，他不过是夏侯的棋子而已，夏侯还是棋高一着。”
“朝闻道夕可死矣，如今知道亦不算晚。想想当年齐归亚被毒死的时候，恐怕都不知道真相吧。”
“术仑有可能会在半路自寻短见吗？”
“他这个人，是不会自寻短见的，曾经那么艰难的日子，他都能一次次翻盘，这次不过是输给我了，他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的。”
“听上去你好像很了解他。”仲衍的语气里，似乎还有一点点酸酸的味道。
“我只是，说事实嘛。”乌陌明显有些心虚地笑了起来。
仲衍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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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行云说，你此前同术仑说，我是你在上邑随便找的一个丈夫。”
乌陌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有些语无伦次道：“行云这个大嘴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我……”
乌陌觉得自己都有点辩解不下去了。
仲衍停了下来，看着乌陌笑道：“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看着仲衍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乌陌此刻反倒是下定了决心。此前乘风提醒过的，二人各有无法放弃的事情和责任，所以，现实或许会令人感伤，仲衍此番一走，或许同样是永别。
只是，不管二人最后会走到哪里，如果疏图的事情不与仲衍说清楚，这就会是乌陌心上一根永久的刺，乌陌不想余生都在这种患得患失中度过。
乌陌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道：“仲衍，我很感谢上苍对我的偏爱，他必是听到了我心中所求，才将你一次又一次送到了我身边，让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经历和回忆，让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心意，我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恩。”
看着乌陌坦露心迹，仲衍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一下有些呆住了：“乌陌……”。
“不管未来我们会如何，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情我想亲口告诉你，而不是未来某一日你突然从旁的什么人那里得知，甚至歪曲了事情本来的面目。而你听完后的任何决定，我都会尊重并接受。”
“是关于疏图的吗？”
乌陌有些吃惊，仲衍竟然猜到了自己想说的话，他是已经知道什么了吗。
但乌陌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我认识的疏图，就不必说了。”
“可是，这与很多……”
仲衍深深地看着乌陌的眸子，轻声说道：“我想你做我的妻子，是你我之间的事，与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疏图是我的知己和挚友，我会永远怀念他。而你，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这就是真相。”
乌陌看着仲衍真挚而热烈又带着些许的激动的神色，能够感受到仲衍那汹涌的爱意，不仅是对自己，还有对疏图的。乌陌的心此刻突然就放了下来，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这困扰自己前半生的所谓真相和那种患得患失，竟然在此刻被仲衍的话语化解了。
乌陌心中无比感动，上前一步抱住了仲衍：“谢谢你，仲衍。”
仲衍也紧紧地抱住了乌陌。
但现实的问题还是存在的，也是二人要继续面对的难题。
乌陌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提及，利用成人之间的默契，自然地回避，自然地发生，一切交给时间和距离，问题便也就解决了。但乌陌觉得还是要给自己，也给仲衍一个交待。
迟疑片刻，乌陌轻轻推开仲衍：“可你想过没有，你马上就要回去了。”
仲衍似乎也迟疑了一下：“在我来居偌之前，我同兄长大嫂和敦临他们都谈过了，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可以留下的。”
乌陌一下呆住了。
仲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留下，是说他不回雒国，不回鬘华谷，与自己一道留在居偌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愿意，我惟愿与你结发为夫妻，不离不弃。”
“我当然愿意。”乌陌脱口而出。
乌陌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上次在上邑仲衍求婚的时候，乌陌是迟疑和不确定的，但今日的心境似乎变了许多。原本觉得还应该说一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最合适。
但乌陌清楚地知道，留下的决定，并不是仲衍一个人可以轻易做出的的，他所在的位置，和他所背负的一切，并没有让他可以这般自由抉择的机会。他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来到这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乌陌全然无法想象。
尽管乌陌觉得应该高兴才对，但此刻的内心并没有全然的雀跃，相反却依旧有些隐隐的担忧。
仲衍激动地抱住乌陌，声音有些颤抖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会拒绝，我甚至在想，你若不要我，我该如何是好？”
乌陌没想到清冷矜贵的叶二公子，在这段感情中竟会有如此卑微的担忧，忍不住一阵心疼和深深自责，想来因为自己的患得患失，从来没有给予他坚定的回应，令他感受不到这段感情中的真心，但他却一个人坚持走到了这里。
此时乌陌脑海中回忆起两人在一起时的很多片段，或许的确是自己迟钝了，竟没有感受到仲衍的爱意。又或者，是因为内心的很多犹豫、担忧和自尊，所以也从未正确地向仲衍传达自己的爱意。
想到这里，乌陌越发感动又愧疚，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仲衍，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我一直深切地爱慕着你，又怎么会不要你。天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要走，多害怕再一次失去你。”
仲衍也喜极而泣，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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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省人力财力，乌陌的登基大典和婚礼在同一天举办并且一切从简。
按照居偌的风俗，婚礼并没有大雒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在大殿中，作为证婚人的行云宣布二人结为夫妻，随即盛装的乌陌和仲衍一道在城中与百姓载歌载舞，然后在百姓的欢呼和追赶中，坐在装扮一新的马车上绕城一周，就算是完成了整个仪式。
经历过羡次几年的统治，加上术仑后来的掠夺，如今的居偌，穷得甚至都无法在街上张灯结彩来庆祝这么重大的事情，而且此前的人们一直活在恐惧和极度的困苦中，许久没有经历开心的事情，但如今居偌换了新王，又逢新王婚礼，还派发了食物和银钱，人们自然也就欢呼雀跃。
人们一直跟随着新王的马车高声呼唤新王，说着祝福和祈祷的话语。到了晚上，人们举着火把继续在街上欢闹，一起享受这难得的喜悦和安宁。
最后，乌陌和仲衍在王宫门口下马车，人们却依旧没有散去，还在欢笑着。
乌陌看着自己的百姓，一时颇为伤感。人民所求，不过是简单快乐的生活，和平和快乐难道不是最好的吗？为何总有人会不断去追求战争、杀戮、掠夺和仇恨呢？
乌陌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个励精图治的好大王，尽一切可能，让百姓们过上富足和平的好日子。
乌陌和仲衍在宫人的带领下一起走进房间中，说是新房，其实也与其他房间一样简陋，但也还是按大雒婚礼的样式布置了房间，象征性地搭了帷幔，增添了一些新的毛皮褥子被子，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华丽的装饰。
乌陌有些愧疚道：“居偌不比大雒，也不比叶家，这么简陋的婚礼和婚房，让你受委屈了。”
仲衍看着乌陌笑道：“我能与心爱的女子成婚，谈何委屈？更何况，我的妻子还是居偌女王，天下有谁有我这般幸运？”
一个女仆为乌陌卸下沉重的头饰和华服，另一个女仆也上前去为仲衍脱华服，然后是洗漱。
“我自己来吧，不用你们了，你们出去吧。”仲衍赶紧拒绝道。
看着仲衍自己脱下了华服放在架子上，乌陌偷偷笑了笑，便将两个女仆打发了出去，这是属于自己与仲衍的特殊时刻，乌陌也不想有其他人在场。
两个仆人出去带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看到仲衍此刻只剩下一件薄薄的中衣，乌陌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为了掩饰尴尬，便故作轻松地笑道：“我们竟然成为夫妻，这太不真实了。”
仲衍也笑了笑，走上前来，轻轻地将乌陌搂进怀里，轻声道：“反正如今你也不能反悔了，从今日开始，我便正式成为你的丈夫了。”
隔着薄薄的一件衣衫，乌陌能感受到仲衍厚重胸口上灼热的体温和狂乱的心跳，这种感觉让乌陌莫名动情，但又分明紧张得不知道将手该放在仲衍身体的哪个地方比较合适。
乌陌看着仲衍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这个深爱了许多年的男人，脑海里回想着从年少时候开始守候的这份情感，一路过来的种种失而复得，此刻显得如此的真切，却又分明是如此的不真实。
在仲衍炽热而充满爱意的目光中，乌陌忍不住摸了摸仲衍的脸，眼眶却红了起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不是。”
“今晚我都不敢睡去了，就怕明天一醒，发现一切只是黄粱一梦而已。”
“那就不睡了，今晚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祝我的男女主新婚快乐，百年琴瑟，白首偕老！
他们能走到这里真的太不容易了，我自己都好感动。
好想就这样完结了，但是，再坚持一下，还得把前面的很多坑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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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白首成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