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来又四下逛了逛,眼见天色也不早,乌陌提出也该回去,便请人去叫越儿他们。很快越儿几人也从里面出来,得知几人要走了,若厉的神色有些不舍。
“看来世子是有些不舍得朋友们,日后若没事,你们可以经常来找世子玩。”黎苏笑道。
若厉也邀请越儿和慎行:“还有阿芜和苏雅,也可以带上他们一起来的。”
越儿点头应了下来。
众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等回到府中,仲衍早已迎了上来,慎行赶紧说道:“今日我在豫王府发现一事,觉得有些奇怪。”
众人都看向慎行,慎行见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世子带我们去了他的住处,他与越儿说话的时候,我自己出来找厕所,却摸到了豫王书房附近,正好看到西谟进了豫王的书房。”
“我说你怎么离开那么久。”越儿说道。
“我便趁人不备偷偷摸到他们窗下,可惜里面说话听得还是不太真切,大概是说打造的武器入武库多少,送到王府多少。”
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西谟如今是执金吾武库丞,武器的进出,自然都他负责。但送武器到王府,这是谋反的死罪,是慎行听错了吗?
“我怕被人发现,想着赶紧先撤了。但正好西谟出来,我便跟着他,发现他并没有从书房前面离开,而是从书房后面过去,去了一处后院,进去后便关了门,而且门口还有好几个人把守。论理,后院多是仆从们住的,或是堆放杂物的地方,西谟去那里做什么,还如此戒备森严?我猜里面肯定有问题。”
慎行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乌陌想起此前豫王府的密道出口,不正是在后院吗?不知道这两处是不是同一个地方。
“等我下次再去,我一定去里面探一探。”慎行有些不甘。
仲衍赶紧阻止:“不可以身犯险,就算要做什么,也是我们去做,你们保护好自己就行。”
乌陌也赶紧附和:“今日已属冒险,不可再有下次了。”
慎行和越儿漫不经心地应了下来,各自回房了。见二人离开,乌陌便将事情同仲衍说了一遍,特意提到黎苏说到的升虚的身世问题。
“看来豫王是要拿四皇子的身世做文章了。”仲衍感叹道,“若陛下相信了,那恐怕仙妃是难以招架了。”
乌陌点点头,话锋一转道:“还有一事。我今日见了辛妙人,疑心她的癫狂,是装出来的。”
“但是那日见到孚嘉和曹宓,似乎的确是受了很大惊吓。”
“当日或许的确受了一些刺激,但其实后来回来后便好了。”乌陌确定道。
“我今日仔细见过她的神色。按说狂病日久,其势渐减,应有疲惫之象。且若是不食不眠,形瘦面红脉细数,我虽没有探她的脉,但我见她声音中气十足,面色虽脏乱,却并无异常,眼神虽是躲闪,却并非是神识不清的表现,而是好像在极力隐瞒什么秘密一般。”
两人都沉默下来,若是辛妙人故意装疯,有一种可能,她是顺势装疯来自保。
此前,她在查探宋自牧的死因,就算查到是西谟,不难知道其背后当时应还有落霞和元亨,但这不至于让辛妙人这般害怕。
“或许,我还可以再去见一见她。”
“她的事,暂且放一放。过两日便是陛下的一月之期了。”
“采薇那边没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也没什么问题了。”
“若事情失败,我会来接应你们的,城外亦安排好了,若有必要,就地起兵亦非不可能。”仲衍无比坚定地看向乌陌。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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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乌陌与陛下约定的一月之期业已经到来。
乌陌同陛下再次来到静室。此番静室中只有一盏蜡烛,比此前更是昏暗。
“陛下答应草民,无论等一会看到了什么,都要此处不动,否则一切会烟消云散,陛下可记住了?”乌陌将陛下拉到静室的后面,离殷妃的画非常远。
陛下点点头,充满期待地坐了下来,远远地看着殷妃的画像,在昏暗的灯光下,殷妃越发看不清了。
“太暗了,朕什么都看不到了。”陛下使劲揉了揉眼睛。
“陛下有什么话,要尽快说,殷妃留在人间的时间并不能太长,而且只有一次,陛下一定要抓紧时间。”
陛下点了点头,然后按照乌陌的要求,轻轻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殷桐从画像那里走了下来,远远地站住了。
陛下慢慢睁开眼睛,一时呆住了。
“一别多年,陛下可安好?”殷桐轻声地说道。
陛下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桐儿,真的是你来看我了吗?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陛下像是想起什么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和衣衫,有些窘迫地说道:“我老了好多,你还是那般年轻。”
殷桐没有说话。
“你还在恨我对吗?可从始至终,我最爱的女子,都是你啊。”
“但陛下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族人、父母兄弟,最后还杀了我。”
“我之前同你解释过,两国之间打了那么多年,最后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若不灭南康,最后便是南康灭我。朝中要除掉你的声音太大,我故意冷落你,就是为了保护你,救你性命。但你偏偏不领情,还以亨儿生辰宴为借口,骗我过去伏击我,杀不杀你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那亨儿呢?当年你立了叶太子,如今你是不是还要将王位给升虚,你从没考虑过亨儿对吗?”
“王位之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陛下想要辩解,“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说话了,难道一见面我们就要为此事争吵吗?”
“当年叶太子谋反之事,你可知你是冤枉了他?”
陛下迟疑片刻,小声道:“大错已经造成,我能如何?去追究亨儿和仙妃的责任吗?那整个朝野就不会安宁了。”
在暗处的乌陌一时有些呆住了,原来陛下根本是知道谁在后面搞鬼的,他是全然知道的,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殷桐似乎也有些呆住了,过了半晌才继续问道:“所以陛下就算知道实情,也不打算为太子平反,还他们一个清白?”
陛下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太子公主他们可还好?你是不是也在天上见过他们?”
“他们过得不好,也并不在天上,他们的冤魂一直等着陛下给他们平反。”
陛下沉默下来,过了许久说道:“亨儿有一儿一女,因儿长得很像你,性子也像,十分可爱。你若见了她,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陛下可知当年,不仅是敦临,孚嘉也是被元亨害死的吗?”殷桐似乎不为所动。
陛下一时愣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陛下提高声音,“元亨是你的亲儿子啊,你就算再恨我,也不必说这些话来戳我的心。”
“人死万事皆空,我既然不在人间了,自然也不在乎这些俗事。我只是说出真相而已,让陛下尽量去弥补,日后见了孩子们,不至于羞愧。”
“你知道吗,就是因为心里对你和亨儿的愧疚,我还想过将王位传给亨儿的。如今你来指责我所有决定都是错误的。”
“陛下怎会有错呢?只是陛下心里清楚为何迟迟不立储君。陛下心里,原本就不想给亨儿,但对其他人的血脉又有些疑虑,那立储之事,陛下准备拖到何时?莫非陛下能长生不老,千秋万代吗?”
陛下嗖地站起身,乌陌一阵惊呼,生怕陛下冲过去,便也赶紧起身准备去拉陛下。
谁知陛下身体摇晃了两下,咚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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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慢慢睁开眼睛,王新赶紧上前,陛下让王新将自己扶起来,看了看四下的众人,目光落在乌陌身上,焦急地问道:“殷妃呢?”
“她已经走了。”乌陌说道。
“快,再去静室一趟,朕要再见她一面,朕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她,她不能就那么不明不白就走了。”
乌陌面露难色道:“此前草民同陛下说过,上天感动于陛下的深情,只破例一次让陛下同殷妃见面,陛下也是知情的。如今恐怕不能再见了。”
王新赶紧说道:“陛下是晕过去了,怕是出现幻觉了。”
陛下摇摇头:“朕很清醒,不是幻觉,是真的。”
“你用了什么巫蛊之术?竟敢蛊惑陛下?”王新转向乌陌喝道,“还不拉下去打死。”
“朕还没有死呢,”陛下一把推开王新:“全都滚出去!”
王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陛下,迟疑片刻,慢慢退了出去。其他方士和黄门都吓得面如死灰,一句话都不敢说。
“巫医留下。”陛下喝道。
房间里只剩下乌陌和陛下,陛下直直地看着乌陌,问道:“殷妃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吗?”
乌陌摇摇头:“那是她与陛下的特殊沟通方式,旁人是听不到的。”
陛下将信将疑地看了乌陌一眼,又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摇摇头道:“她非常恨朕,朕知道。”
“事情都过去了,陛下想开一些。”乌陌安慰道。
“她说的那些话,朕听着都无比难受。”陛下捶打了一下胸口,“但朕又不得不信啊。”
乌陌看了陛下一眼,心里暗自觉得可笑。
“朕还是该听你的话,不该起身的,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快便走了。”陛下说完,呆了片刻,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人皆有恻隐之心,看陛下这般失态,乌陌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了,原本也只是一个骗局,但如今看陛下这般,乌陌内心也并没有得手后的畅快,反倒也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但想到陛下对待敦临和由颐他们的冤屈,能做到这般无动于衷,乌陌心里又很快收起了一点怜悯,再也没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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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回来后身体每况愈下,乌陌此番便一直留在宫中照看。元亨和落霞听到消息,皆带了孩子们来探望,但陛下拒绝了,谁都没有能够进来。
一日,从陛下寝宫出来,就看到元亨和黎苏还站在门口,见乌陌出来,二人赶紧走上前来,互相行礼后,黎苏便说世子女生病了,想见陛下却不得见之类,言语间有些委屈,也有些许的惶恐,还有疑虑。
乌陌想起很多年前,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敦临、由颐和皇后,跪在仙霞宫门口,以死明志却也终不得见。想来元亨应该也会想到当年敦临的情形,所以才会有惶恐吧。
这世道真是个轮回。
乌陌便答应会将此消息带给陛下,元亨犹豫片刻问道:“传言说父王在静室见到了本王的母妃,还说此事是巫医神通,这可是真事?这些时日,父王可是因此事身体不好的?”
乌陌点点头。
元亨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突然眼眶一红,一旁的黎苏见状,赶紧拉了拉元亨的手算是安慰,元亨抹了抹眼睛,深深吸口气,让情绪平复下来。
“巫医神通,真是令人惊叹。”黎苏赶紧在一旁说道。
“王爷多次在陛下面前帮忙美言,说起来,该是我感谢王爷。”乌陌先是谢了元亨,随即对黎苏说道,“辛夫人的事情,我记在心上,等这两日忙完出宫,会再去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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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精神依旧非常萎靡,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了。看到乌陌进来,陛下赶紧屏退左右,示意乌陌坐在一旁:“朕这几日都没有梦到殷妃了。你说,殷妃是不是真的走了?”
“殷妃的确是走了,不过,陛下还是会在梦中见到她的。”
“我本想等再见到她,问问她那日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在戳朕的心,朕这几日,寝食难安。”
乌陌沉默下来,或许换成任何一人,听到那样的话,都会心灰意冷,又会无比愤怒吧。
“昨日,豫王和王妃来见草民,说世子女生病了,想见皇祖父。陛下可要见世子女?”乌陌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儿怎么了?”
“说是受凉了,发烧了几日。”
陛下沉默下来,过了许久,陛下说道:“派人去问问因儿的病,等她好一些了,便来宫中吧。”
乌陌应了下来。
“让四皇子来一趟。”陛下继续说道。
很快升虚就被带到了陛下面前,和从前一样,升虚照例是见了陛下,言辞间满是撒娇,但此番陛下并没有抱他,只是让他站在前面,死死地盯着升虚的脸,这让升虚也颇为不安。
“四皇子与朕长得像吗?”陛下突然问一旁的王新。
王新一愣,赶紧笑道:“老奴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可以说,皇子里,数四皇子与陛下年轻时最像。”
陛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升虚,随即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升虚一脸惶恐地看了看陛下,又看了看王新,王新便带升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