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就是赵若厉,否则也不会救他。”慎行看众人的神色,赶紧补充道。
“你们若不喜欢,我们以后不会同他来往了,真的。”无忧也小心地发着誓。
乌陌看向无忧和苏雅,两人都心虚都低下头,当时他们对此事也未吐露过一个字,一起瞒着大人。
大人们也都沉默下来,此刻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恩怨情仇又在下一代身上发生。
“你们都是好孩子。”一直沉默地在一旁的嘉宁突然开口道,“都没事,就很好。”
孩子们看了看嘉宁,又看了看仲衍和乌陌。
“说说今日之事,越儿怎会受伤?”仲衍问道。
“此时正好豫王府的人过来,说有人在西郊见到了辛妙人的马车,若厉便准备去西郊,越儿便说可以一道去。我们想着此番去找人而已,也没什么危险,就带着无忧和苏雅一道出城去西陵玩呗。没想到还没到西陵,迎面就碰到了景侯府的人,正是他们劫持了辛妙人,那自然是要动手了。”
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心照不宣,没想到这个策略竟然将几个孩子置于险境,乌陌心中此刻也有些不是滋味。
“后来呢?”承欢问道,“你们抢回辛妙人了吗?”
“抢是抢了回来,不过这个辛妙人,好像神志有些不正常,一直在大喊大叫,应该是被延宗吓到了。”
“赵若厉带我们先回了豫王府,替越儿处理了伤口,还送我们回府后才走的。”
“我们让他先不要进来,他说明日再来探望。”
孩子们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众人也大体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乌陌心中依旧像是有一块什么东西堵着一般,总是难以全然释怀。
“你们先去洗漱,再吃点东西,早些安睡。”嘉宁说道,“我们大人还有些话说。”
孩子们似乎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行礼退下来。
“他们平安回来了就好,就不要再责骂了。”嘉宁对仲衍和乌陌说道。
仲衍和乌陌都应承下来。
“最终还是碰到了。”嘉宁无比感慨道,“真是命中注定啊。”
承欢还是有些担忧道:“可是他们来往这般密切,日后若认出越儿或者无忧该如何?”
仲衍在一旁说道:“我想着早些将越儿和慎行他们送回去,免得到处惹事端,给长公主添麻烦。想来大嫂她们也会是这个意思的。”
“她们愿意待在上邑,待在我这里,便待着吧,我还怕什么麻烦?”嘉宁苦笑道。
仲衍一时无语。
顿了顿,嘉宁神色忧虑道:“从最近的一些事情上看,他们双方都开始动手了,我担心,日后上邑怕是没有宁日了。”
承欢握住嘉宁的手,安慰道:“只要陛下身体还好,他们都会安分守己一些的。”
嘉宁对仲衍和乌陌说道:“虽然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打算,也并非全然是为了陛下,但只要是能让陛下好起来,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
仲衍点点头道:“我们会尽力而为。”
嘉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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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妙人变得疯癫的消息不胫而走。追根溯源,是延宗的人抓了辛妙人,所以豫王府认为是延宗的人害辛妙人如此。但延宗为何要抓辛妙人?辛妙人如今神志不清,此事似乎也说不清楚了。
元亨便将此事捅到了陛下跟前,加上此前景侯府的诸多事还没有全然了结,陛下越发生气,一不做二不休将延宗抓进了大狱中。落霞自然是百般哀求,但陛下依旧不为所动,似是铁了心一般要杀了延宗。
若厉最近跑嘉宁候府很是勤快,每日都会来探清越儿。但乌陌在一旁发现,与若厉对越儿的热情和关心不同,越儿对若厉的态度算不上热络,甚至有时候有些刻意的疏远,慎行自然也不用说了。
乌陌知道越儿和慎行他们的内心,必然也是十分纠结的。他们身上,各自承载了彼此家族和父辈之间的恩怨,尽管他们与若厉的交集中,迄今为止只是温情,并没有背叛、仇恨与杀戮。
有时候乌陌觉得,或许不该如此吧,但应该是怎样的,乌陌也不知道。
但若厉却不同,若厉不知道越儿几人的真实身份,对越儿几人没有芥蒂,依旧是少年之间的赤诚之心,或许某种程度上,他更幸运一些。
乌陌和仲衍商议之后决定还是先暂时不要介入他们之间,免得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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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若厉照例来侯府探清越儿,不过进来之后,却是递了请帖给乌陌,说是自己的母妃叮嘱要亲自递给巫医,邀请巫医和越儿他们去豫王府中做客。
乌陌虽然瞬间明白元亨和黎苏的意思,但还是装作很吃惊:“王妃为何要请我和越儿他们去府中?”
“母妃说既然大家都是亲戚,还是该常常走动的。而且,楚楚的伤好了许多,可以走动,正好一道去府上,亦是想感谢楚楚当日出手相助。”若厉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乌陌哦了一声,看了越儿和慎行一眼,二人神色都有些怪异。
见乌陌没有下文,若厉稍作思索便继续说道:“实不相瞒,其实还有一事,辛姨母的病,想来巫医也听说过。母妃想请巫医帮忙看一看。”
乌陌沉吟片刻:“既如此,那我们是该去府上拜会王妃。”
若厉的神色雀跃地看向越儿和慎行:“你们也要一道来,看我同你们说过的我的收藏。”
越儿和慎行也就胡乱地应下了。
等若厉离开,仲衍便走了进来,越儿问道:“二婶真的要带我们去豫王府吗?”
乌陌和仲衍对视一眼,随即点头道:“豫王既有心拉拢,我们自然要接受了。”
“我们还是不明白,为何要与豫王亲近?”越儿和慎行皆是十分疑惑。
“豫王和仙妃之间,接下来是你死我活了,既不能独善其身,那不妨好好利用这样的机会。”
仲衍在一旁叮嘱道:“豫王府中有很多熟识叶家的人,你们此番去豫王府,亦要谨言慎行,采薇会给你们重新打扮一番。”
“你们亦是有任务的。”乌陌也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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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乌陌带着越儿和慎行应邀来豫王府,递上名帖后,众人跟着仆从一路往里,乌陌仔细地留意着四周,府中虽然人员进进出出很是繁忙,但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黎苏和若厉已经得到消息,二人都站在屋外亲自迎接了乌陌一行。
彼此寒暄之后,黎苏拉住越儿问了伤情,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随即对乌陌说道:“实在是惭愧。王爷与我也是前些时日才知,此前从延宗手下救下世子的是楚楚几人。其实世子回来后也一直在四处寻找恩人,没想到竟就是长公主家的亲戚。”
“也谢谢王爷、王妃和世子,送了那么多礼物,实在是受之有愧。”乌陌说道,“其实我们也要谢谢世子,前几日若非世子相救,楚楚恐怕就不止腿伤了。”
越儿看了若厉一眼。
“楚楚也是为了帮我救辛姨母才受伤的,该是我感谢楚楚的。”若厉赶紧说道。
黎苏笑着看向乌陌:“大家都平安,就是再好不过了。今日请大家过来,也是想表达我们的感激,另外有些事情,正好可以与巫医商议。”
若厉在一旁说道:“既然母亲和夫人有话要说,那我可以带楚楚和阿慎去我的住处吗?”
黎苏一脸慈爱地笑道:“去吧。”
“谢谢母亲。”
若厉开心地拉上二人便离开了,黎苏见孩子们离开,随即扭头问乌陌道:“世子说此前救他的,还有巫医的儿子,今日怎么没有一同带来?”
“他是吵着要跟来,但他年纪小了一些,还不太懂礼数,长公主让他在府中学习。待日后大一些了,我再带他来府上拜见王妃。”
“听说巫医的丈夫也在上邑,怎么从没见过他?”
乌陌怔了怔,知道元亨和黎苏的眼线,必然是不会放过长公主府中任何往来之人的,他们所认为的丈夫,必然是与自己进出过好几次的仲衍。
如今否认是大可不必了,于是乌陌便假意有些失望道:“他不喜与人打交道,更不擅经营人脉,这便是为何我们在老家待不下去,要来京中寻个出路的缘故了。”
黎苏有些同情地看了乌陌,安慰道:“巫医也是不容易。”
乌陌笑了笑,把仲衍说得这般无能,心中对仲衍充满了歉疚,便赶紧转移话题问了问府上的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二人便一路走进后面的园子中了。
黎苏指了指远处的一排房子:“那边是王爷平日处理公事,和宾客们谈天说地的地方。世子的住处在后面不远处。”
乌陌顺着黎苏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黎苏便继续说道:“听王爷说,最近有很多宾客聊起来,说如今陛下对巫医无比信赖,甚至还有心让巫医来做天一观观主,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乌陌假意惊讶道:“王爷从哪里听到的传言?”
黎苏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说巫医不准陛下多食仙丹,说起来,巫医是第一个敢同陛下说这些话的人。”
“其实大家都知道陛下所食用的仙丹百害无一利,只是无人敢说罢了。”
黎苏愣了一下:“既然巫医认为仙丹无用,那巫医是否考虑,替陛下炼制有用的仙丹。你要知道,陛下是不可能放弃仙丹的。”
“恐怕陛下并无意替换。”
“陛下若是让巫医做天一观观主之位,炼制仙丹必是不可少的,此前郭易就尝试过。如今亲眼见识了巫医神通,想来父王越发会信任巫医的。那代替仙妃仙丹,便是迟早的事情。”
乌陌直摇头道:“王妃说笑了,谁能代替仙妃?她可是仙人啊。”
“若巫医有意,王爷可以一力促成此事,日后巫医便成为这天一观观主,位同国师,受全民景仰。”
乌陌假装受宠若惊一般怔了半天,便赶紧说道:“如此,便谢过王爷抬爱。”
黎苏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不知巫医最近是否听到一些关于四皇子身世的传言?”
乌陌装作很疑惑的样子,并没有马上接话。
“事关大雒正统,巫医若成为国师,想来像血统身世这类重大的事情,陛下也要经常问起,巫医可要忠诚于陛下,提防各类异心之人。”
“那是自然。”乌陌诚惶诚恐道。
黎苏看着乌陌的神色,一把拉过乌陌的手笑道:“我相信巫医是懂得投桃报李之人,日后王爷的事情,也请巫医多多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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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继续逛着花园,等看完花园,穿过园子,又走到一处十分僻静的地方,在一个锁住的房间门口,黎苏停下来,看向乌陌道:“其实今日还有一事,想请巫医帮忙看看。”
有仆从打开门上的锁,黎苏带着乌陌走了进去,一人蜷缩在墙角,看乌陌几人进来,吓得大叫道:“求王爷放过我,王爷放过我吧。”
乌陌认出这个疯癫的女人正是辛妙人,黎苏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王爷并未伤害她。”
乌陌心中自然明了,但也装作恍然大悟一般。乌陌想走近一些仔细看看辛妙人,辛妙人见乌陌走近,赶紧拿手挡住脸,大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眼见辛妙人不让人近身,自然也是无法诊治的,众人只好先退了出来。
“此前请了许多大夫来替她诊治了,连御医都请了好几个过来。”黎苏说道。
“大夫们怎么说的?”
“说是邪入于阳,心神被扰,神明逆乱,大夫们多是开的血府逐淤汤,但你也看到了,并没有什么效果。”
大夫们的治疗方法自然是对的,但乌陌知道,如果她果然是疯了,那便是心病,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医治。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罪有应得。
“听楚楚说,辛夫人此前为人劫持到西陵,后来世子带人将她找了回来,可知道是谁劫持,又为何会劫持辛夫人?”
“对巫医也无须隐瞒什么,劫持妙人的,或许是景侯府的人。我猜测,或许是他们想报复王爷,又或者,他们想从妙人身上知道王爷的什么消息。”
“辛夫人知道豫王的很多事情吗?”
黎苏有些尴尬地摇摇头:“她平日里,只是帮我处理府里的事情,对王爷的事,知之甚少。”
这也是乌陌的疑惑,辛妙人到底查到了什么,让延宗要劫持辛妙人。又有什么是延宗不知道,但辛妙人知道的?
“我若开药方,恐怕也只是血府逐淤汤或癲狂梦醒汤加减,并不比其他人高明。”乌陌说道。
黎苏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我们怀疑妙人是在西陵遇到一些邪祟之事,故而请巫医帮忙,看能否化解此事?”
乌陌明白过来,其实黎苏对于辛妙人为何会变得神志不清,是心知肚明的。
“昨日因今日果。”乌陌叹了一口气,“不过是此前所欠下的而已。”
黎苏脸色一变。
正在此时,有下人来告知,说宋夫人又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还是想来探望辛妙人。
“日后宋家的帖子不必送过来,直接就拒绝了。”黎苏淡淡地说道。
下人应声退下,黎苏想了想叫住下人:“你告诉对方,就说御医叮嘱过,辛夫人要静养,暂时不可见外人。待日后有好转了,会第一时间请宋夫人来府上。”
待下人离开,黎苏便解释道:“我与妙人情同姐妹,如今她这副模样,我不想让外人看到。”
乌陌稍稍思索说道:“我理解王妃的苦心。不过宋夫人是她姑母,亦是唯一的血亲。让她们见见面,或许是有好处的。”
黎苏若有所思:“巫医可还有其他办法?”
“我回去后会仔细琢磨琢磨,过两日我再过来。”
“如此便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