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沉默中。
面对暴怒的女生,朋友挥手让胆战心惊的其它人离开,林萧要走时朋友让它留下,于是林萧知道了朋友的理由。
“十一,你不开心。”
“所以?”
有记忆的十八年、记忆模糊的三年,总计二十一年里就没有开心过的女生神色阴郁冰冷,朋友却是一笑,握住女生手的动作轻柔的像是亲吻。
“既然都不开心,至少我要做我想做的事。”
女生偏目,好似在观察朋友是不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很突然的,她松手抽出,随便到刚刚的怒气了无痕迹:“那你做吧。”
然后女生转身就消失了。
“……你,还好吗?”林萧上前,见朋友神色自若,反而更加担心,不由出口问道。
“还行,早就不会更糟了。”朋友下颚微抬,示意林萧看电视上的直播。
“那是十一的妹妹。”
闻言,林萧端详起直播里年少又沉静的天才,言语清晰,用精准的专业语言和精炼易懂的解析在向全世界撒谎。
“真厉害!”林萧赞叹不已。
“是的,她非常厉害。”朋友微歪目的动作还有些俏皮,让林萧想起这位第九区区长年仅21岁。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们,尤其是女人们,她们会向十一索求。”林萧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飘飘的感叹道:“毕竟她就想这样。”
“不仅要将人类和世界对女的不平对冲掉,还要做每个女的后盾。”
“但她还有三个月就会死了。”朋友一脸平淡的说出让林萧悚然的话,脱口打断朋友的话道:“谁能杀死她?!”
“她想死,林萧。”朋友只是浅淡的无奈,“所以她希望女的100%前往专属星球,不受大部分苦难的活过余生。”
林萧盯着朋友,“而你并不想去。”
“毕竟我又不可能前往只有我和十一的星球嘛。”朋友耸耸肩。
“……你想做什么?”林萧想起刚刚莫名让女生怒气消失的朋友说的话。
“资源匮乏、两极分化、人类七零八落,三十七年后还有外星生命入侵,你不觉得这是个做出了不起事的好时候吗?”
朋友朝林萧温和一笑,林萧怔后哼笑出声。
“你说得对!”林萧深表赞同。
……
妹妹结束发布外星生命入侵的直播的下一秒,昏暗里传来冷冷的一声:“第一次伪造数据,感觉怎么样?”
“感觉要挨骂了。”像是在说结论的严肃认真的妹妹悄摸摸按了个按钮,取消了遮阳,露出了外面的大好风景:富有生机的树林,大片大片的绿色饱满得不像真实的,中间躺着的湖泊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上空的蓝天白云。
阳光投射进屋,照亮了昏暗里的女生,没有背后的黑羽但还是一身黑,她不适应的偏目避开,眼中突然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阳光照在果皮上呈现出清透,香气像被烘烤了,有些甜腻。
“……”女生成了雕像般一动不动。
“不吃吗?”见女生没有动作,妹妹换了个橘子,特意掰开送过去。
女生仍是没有动作,妹妹想了想,借自己一米八三的身高,抬手慢慢的把橘子往女生头上放。
快接近时女生抓住了她的手腕,骨裂般的钝痛瞬间窜上,妹妹面色毫无变化,却一个低目眼泪就掉了下来。
“……”眼泪将地板晕染成深色,女生看了眼后泄力将妹妹的手按了回去,不冷不淡的警告道:“说话,不准动手动脚。”
妹妹擦去泪痕的同时停止流泪,双眼因泪水洗涤更为明亮,她递过橘子,执拗的像个只有一个程序的机器:“吃橘子吗?”
“不吃。”
“为什么?”
“酸的。”
“不可能啊……”妹妹拿了瓣塞进嘴里,牙齿破开橘络后蜜意塞满口腔,清甜绵长,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果不其然,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
与此同时,外星入侵危机带来的恐慌正在渐渐蔓延。
而第四区中心的李招弟并不当回事,她打开一罐豆子罐头,偏身用完好的右眼盯着面包,以刀为锯,嘶嘶涩响,满是锯木头那种粗糙滞顿的声音。
费了好一番功夫将面包杀成片,她将豆子挖到面包上,配着直播大口咀嚼、吃得津津有味,可一阵刺耳的铃声破坏了她难得开心的时间。
她脸顿时沉了下来,听见铃声她就生理性反胃,从骨子里生出厌恶感,无边的厌烦让她抓起手机直接往墙上一砸。
嘭的一声后手机催命般继续发出铃声,这种纠缠感让她再也受不了,举起椅子对准手机砸下。
接连不断的重砸下,手机屏幕炸裂、机身崩碎、彻底稀烂,再也发不出铃声。
“呼—”李招弟呼出烦闷,没了椅子就直接坐到桌子上,面包加豆子,越吃越开心。
毕竟再过三个月,她的世界就只有她了。
所以知道三十七年后有外星生命入侵这种事,她更庆幸、更开心了。
但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个快递,打开一看是三个拳头大小的青黄橘子,端正的摆在箱子里,面对这珍贵的水果,李招弟却是一愣,紧接着用无数自言自语压下的恨意瞬间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去厨房挑选了一把砍刀,郑重其事的放入其中后抱起箱子,出门前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我要出门去杀人了。”
李招弟等了三分钟,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后她开门出去了。
坐上前往区中心的公交,李招弟无自觉的摩挲着箱子,听着周围的人都在讨论外星生命入侵,心想:就算有外星生命入侵,也是三十七年后的事,在这个世界也该活够了,何必这样焦虑呢?
下车时有人一声惊叫,明显是认出了李招弟,但很突然的,视线里出现黑羽,飘过后李招弟的身影消失。
“……只要是女的,精神病也护着吗?”发出感概的人看向周围寻找黑羽的人群,里面源源不断传来烦躁嘈杂的抱怨,一声轻飘飘的话混入其中:“那这就是你应得的。”
李招弟没有阻碍的继续往前走。
只是烈日炙烤大地,热浪从柏油路自下而上扑来,抬步的动作越发艰难,似灌了铅,每一步都倍感疲惫,燥热顺着毛孔漫遍全身。
我出来是做什么来着?
李招弟累到自问,脑子烤糊般的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箱子晃动里面的刀撞击发出的声音,她顿时恍然:她是要去杀人啊!
……但有必要吗?
李招弟脚步缓慢,真的有必要吗?天气很热啊,不能晚上再来吗?
但现在都走到这里了。
既然都走到这了,李招弟抬头看了眼绿林墙,一手揽箱,一手随着走动扫过树叶,记起自己晚上不能出来了。
她现在住的地方门装在巷子里,巷子里有个破破烂烂的小棚子,堆满了房东的废品,晚上出门回去会遇到很多蟑螂。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时,在暗黄的灯光下,她刚走近就看见有什么迅速跑过,慌张的一脚下去后,隔着鞋底传来清晰的挣扎,当场她就吓得逃走了。
之后她不在晚上出来了,这里那里的蟑螂太多了。
当眼前出现拐角,李招弟隔着绿化看见她弟弟和她妈妈走在一起,妈妈在内,儿子在外,妈妈在说,儿子在笑,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
李招弟看着她妈妈掰开橘子喂她弟弟,那橘子金黄的如此耀眼,她忽地感到了一股平静,熔岩般的炙热一哄而散。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手伸进箱子里握住了那把刀,当她弟弟注意到她过来时,当它们距离只剩一臂时,她抽刀刺进他心脏里。
事情发生得很快,李招弟看着她弟弟眼里的不可置信,手臂用力往前送了几分后松开,她弟弟如支架断裂的人偶倒下。
李招弟抬眸,静静的看着惊恐的她妈妈,她笑了笑,举起满是鲜红的手。
她妈妈尖叫一声后冲了过来,抡圆了胳膊就往李招弟脸上扇,但快要扇到时被控住,身体不得往前动弹一点。
“哈哈哈哈哈!”李招弟弯腰笑了起来,即使警笛声近在耳旁,但李招弟兴奋又癫狂的声音让她妈妈、张多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妈妈啊妈妈,你不是说我喜欢喝橘子皮水、不喜欢橘子吗?”
张多脸皮一僵,一瞬是怒火翻涌,但看着李招弟低身拔出刀,恐惧盖了过去,羞辱的话语死死压在喉间,神色狰狞却没有一点声音。
“我不会杀你的,你活着才能感到更多的痛苦,这是我一直希望的。”李招弟走向紧张的警察,将刀放在地上,双手握拳放在身前。
“我是不会跪下的。”她的声音平静冷淡,隔离于她身后的、她制造的杀人现场。
审判当天执行,证据确凿,情节恶劣,被告李娇娇已有前科且毫无悔意,在庭上对死者家属、同为自己母亲威胁恐吓,判决死刑,当天执行!
在枪决前,李招弟独自身处牢房里,很突然的说了句:“我是不会道歉的。”
她的身后浮现黑羽在后的女生,走过李招弟后坐在她对面,抬手在桌面上一划,李招弟眼前出现一个选择、一个填空。
“原来长这样。”心心念的选择成真,李招弟感叹后却是摇摇头,然后选择消失,女生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李招弟极快的回想了自己的前半生,想到女生也知道这些,她明明也知道自己的前半生,她们相识还是因为她第一次杀人,她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能理解为什么女生不能理解:“因为我不要强迫自己了。”
“这无论多么努力,都一直得到橘子皮的人生。”
去到那颗星球,世界上的橘子都是你的。
“太晚了。”李招弟倾身,言语之间逐渐咄咄逼人,“橘子来晚了,你来晚了,一切都晚了。”
“两年前是我自己救了自己,所以你阻止不了我反杀,现在自然也阻止不了我选择死亡。”
面对这些话,女生不言不语,也一动不动。
李招弟微歪目看着女生,良久的,直至眼里的戾气消散,剩下一点点橘色的暖意。
“……抱歉,那些人又要骂你了。”
人们现在不关注你的事。
“为什么?”
两年前因这个家伙没有阻止她杀人,骂声多到她在牢里都听到耳朵起茧,现在她更是杀了“至亲”。
那些坚信任何恶事发生都是经过这个家伙允许的人,这次竟然安安静静……怎么可能!
女生在桌面一划,李招弟看清后不由呼吸一窒,天际有庞大无比的云团正缓缓压向大地,大地昏暗,唯一的光亮是云团里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电光。
“所以不是三十七年,是现在就来了吗?”李招弟咽了口口水后道,不安凝聚在她攥紧的手指里。
这是要下雨。
“……不要开玩笑。”李招弟抿唇,十分不开心。
人们也觉得这是外星飞船,即使无人伤亡、官方解释了,也降低不了恐慌蔓延和增强的速度。
而接下来还会一直下雨。
李招弟顿了顿,她看不见女生的表情,但从肢体动作能感觉到女生的随意,于是脱口道:“这他妈叫洪涝吧!”
一说出口她就捂住嘴,但已经迟了,对面空空如也,李招弟咬唇,手铐砸着桌子发出烦躁又不甘的抱怨:“该死的!我都三十三岁了,难道我是能一次性改好吗?”
但没有时间了。
30XX年6月19日下午五点,对死刑犯李娇娇依法执行枪决。
这一天也掀开了同一流域的一到六区持续性暴雨的开幕。
伴随一声惊雷开始的狂风暴雨,路变成汹涌的海,踏入其中的人即使有水上行走的能力,也会被狂风卷动的杂物砸伤、在急雨裹挟的气流里跌跌撞撞、踩着哪处湿滑摔倒受伤甚至致死。
各区及时发布橙色预警,警示居民尽量居家避险,不涉水出行,远离河道、低洼地带、边坡危墙等危险区域。
并听从中心工作人员统一安排调度,积极配合防汛巡查、隐患排查、人员疏导等各项应急工作。
身穿荧光警示服的救援人员全力出动,跟随黑羽在后的十一们在成河的街道上排查受困群众,逐一接应滞留民众后护送归家。
女生则去找了张多,李招弟的妈妈,她刚进门就被泼了一瓶厕洁净。
“去死!怪物!”
腐蚀的画面却没有如张多意愿的响起,她看着女生往后出门,借倾盆如注的大雨冲刷刺鼻的液体,再度进来时也毫无湿意。
如此淡然自若的模样让张多双目赤红,满心绝望裹挟着滔天怒火,双手胡乱挥打撕扯,凄厉痛哭出声,声声泣血嘶吼:“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你回答我问题,我复活你儿子。
“真的吗!”张多眼底骤然迸发出狂喜的光亮,看女生点头,某方面深信女生的她急切期盼的放低姿态,只盼着能如愿让儿子重回身边。
女生抬手一划,张多看清问题后瞬间僵住。
李招弟十三岁时,你为什么把她打到一只眼睛瞎掉?
张多心头狂跳,双唇翕动着嗫嚅,眼神飘忽躲闪,声音含糊的道:“我不记得了,肯定是她不听话我才打她的,她从小就经常闯祸!”
你记得为什么,不说真话我就走了。
女生身体一侧,张多慌了连忙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是她……是她撒谎了!!!”
张多声音突然增大,尖锐刺耳,满腹愤怒,越发的理直气壮。
“她大伯只是急着想上厕所,推门推急了点,她却一直说!一直说!说个没完!非要将这个家拆了才行!”
“所以我才打她!”
“眼睛只是意外……谁叫她一点都不知错!两个眼珠子没有良心的瞪着我!好像我不是她妈妈!是她仇人那样!”
停下!
这般卑劣无耻的话,女生不想再听下去,她抬手,指向摆放李俊安尸体的卧室,张多顺指看过去,李俊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儿子!”张多狂喜的迎上去,李俊安一反常态,嫌恶的往旁边躲开,扶墙朝女生走去。
看女生已转过身,他连忙大喊:“是我的错吗?!”
女生停在原地,李俊安大口呼吸,挥手推开张多的搀扶,执拗的追问女生:“她杀我,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是你的错!是那个贱种”
“闭嘴吧!妈妈!”李俊安大吼,张多一怔后痛苦流涕,一拳一拳打在自己心口上,在她又要述说那些年她是怎么含辛茹苦带大李俊安时,她毫无预兆倒了下去。
女生不想再听张多说话,也不想跟李俊安说话,所以她一划,留下一句后离开了。
无论在哪个环境,她都不是你的姐姐,你也不是她的弟弟。
“……”李俊安呆愣在原地。
女生接着去见了李招弟的尸体,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焚烧尸体的工作人员看着外面的大雨低声抱怨着雨再不停、尸体就要臭了,很突然的,一股灼热传来。
她转头看去,耀耀的蓝火包围了李招弟的尸体,顷刻间就将毛发血肉骨头都燃烧殆尽。
收尸人惊住,待女生一动,她连忙上前,合掌讨好道:“帮帮忙呗,大人,你动动手指就能让我这个可怜人早点回家了,我家里还有个妹妹,她怕打雷的,我不回去她都不敢睡觉……”
停下。
女生举手挡住收尸人视线和话,手放下那刻,蓝火照亮了停尸房,烧尸成灰后骨灰自动进入各自的罐中。
早点回家,还有不要对我说谎。
“……”列娜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感到脸上的热度,忍不住用手去降温和遮住。
“大人!”列娜叫住将要出门的女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后她期望的问道:“这场雨,会停的对吧?”
灾难不会来临的。
列娜心头大石瞬间落地,目视着女生展翅在雨里飞翔的画面,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
但雨一直下。
在第三天橙色警告变成红色警告,降雨量达到112 mm/h,居住区泡在水里,民众寸步难行,更为严重的:洪水横冲直撞,摧毁农田,苦心耕耘的农地尽数被毁,颗粒无收,一眼过去满目疮痍。
而其它区也在遭遇不同程度的灾害中。
七八区陷入干旱、十到十五区困于暴雪寒潮、十六到十九区蒙台风和火灾、九区罹地震。
紫色的地光闪烁,是这场八级地震的唯一预兆。在少数人刚意识到时,数秒内最强震波就来临,地龙翻身,楼宇坍塌,在上空可以清晰的看见地面开裂又合并。
当最强震波过去,朋友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黑暗,随便一动都是碰到粗糙或尖锐。
此时震波传来,碎石和杂物砸了下来,但在朋友头上就已砸到了什么东西,滚落到一旁。
而与此同时,一根羽毛掉落到她怀里,长的不像是生物界存在的生物,湿漉漉的传来血腥气,。
“……天使?”
“不,是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