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蚊子区，林萧发现“女生”并不难找。
人越是多的地方，“女生”出现的就越频繁，每到大型区的中心，林萧就时常看见两个“女生”擦身而过的奇妙画面，但她们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停留。
“你到底是什么？神吗？”林萧轻声自语，随手拿起路边小店上的卡片，上面印着太空卫星上相牵的画面，一身黑的她和只有一只手出场的某位。
印制粗糙，画面模糊，要不是那双明显的黑翅膀，林萧都很难确认是女生，放下时它看了眼价格，面上不显，心底却是不由乍舌。
名气是真能换钱啊！林萧感叹不已。
但她需要钱吗？
林萧同时也很疑惑，它正思索，很突然的，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的喧闹。
“女子武斗比赛正式报名了！名额没有上限！所以要报名的排好队！”
人群顿时热跃非常，如奔洪般朝着报名处奔跑。无数身影前赴后继地往前挤，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往前冲。
林萧瞧见有人要跌倒伸手出去，但戴着黑手套的手先一步扶住，紧接着黑羽在人群里柔软的炸开，让众人哗地停下，四处搜寻的目光最终都停留在一处。
但那里只有十四左右的女孩，带着大难不死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而报名处的年轻女子拿了大喇叭拍了拍，中气十足又恼怒的喊：“排队！排队！！！名额没有上限！报名时间有一个月！”
“但要是为了争几分钟就让别人受伤！直接取消报名资格！”
人们的抱怨声顿时此起彼伏，交错在一起领负责报名的女子额间青筋暴起，林萧暗暗摇头，果然下一秒女子提臂握拳砸下，将桌子击碎。
“喂，不要逼我一个个检验你们有没有报名的资格……”女子像是看见了什么，林萧寻向看去，抱手的女生正在外围看着，但俯仰之间，女生消失了，快到像是幻觉。
再转头看回，女子停下深呼吸了好几次，再开口时声音里的狠戾消失，她烦躁的抓着寸头道：“为彼此节省时间吧，你们排好队，我不拖时间。”
抱怨声渐渐平息，推搡和拥挤退去，人们自觉散开，顺着队伍的方向，依次排开，缓步向前挪动。
但林萧还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挤出来，四处游走直到月上树头，报名处人影寥寥无几，它坐到报名处前的椅子上。
“ID卡有没有？”女子冷淡的问道。
“没有。”
“名字有没有？”
“林萧，姓林姓萧的林萧。”
“签字，拿走。”女子点点本子，从桌底下拿出一袋补偿品，便看向另一边不再理会。
好吧，它身体的确不强壮，林萧不太开心但也能理解，取出袋子里的塑料叉子弯了弯，迅雷不及掩耳的飞出，咻的一声后叉子刺穿木桌。
“……”女子盯着眼前的叉子，刺穿桌子不是什么难事，但用这软绵绵的叉子做到就很难了。
“我是来报名的，听说打到区间大赛后能见到黑翅膀的那个。”
林萧刚说完就听见女子嗤笑一声，嘟囔着又一个，可定睛看去后女子依然冷淡面容，按流程记录报名信息，给林萧一个报名证和初试时间地点，在林萧走时提醒它拿走补偿品。
第二天林萧不费力的通过了初试，坐上了去往克罗区二试的车，压倒性优势的赢到第一后前往华中区三试，碾压全场后拿到了区间大赛的门票。
区间大赛在一个月后，在第九区举行，飞机起飞后林萧不由挑眉，它惊叹于这奇妙的运输工具和高空景色，也饶有趣味的看着坐在机翼上的女生。
飞机一路直飞，在进入第九区空域后机身滑行接入空中轨道，滑行向站台的途中机身重组，机翼收缩贴合机身，流线型的机体转瞬化作城际穿梭舱。
平稳进站后，与林萧同个目的地的人们陆续上车，待乘客落座，列车如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沿着城市楼宇间纵横交错的立体磁轨疾行。
林萧望着窗外轨道上仅有三架列车在运行，想起书上那句：世界科技曾达到巅峰。
一小时后列车到达目的地，车门打开一身黑的女生站在门口，伸手示意门口的人拿出比赛证，然后黑羽轻动，露出蓝光泠泠的右眼。
林萧一怔后就坐到椅子上让后面的人先出去，但一列车七个人，它坐了没一会就得起身出去了。
随着脚步靠近，林萧近距离的盯着女生的蓝眼睛，当那双冷漠清透的蓝眼睛瞳孔泛红，磅礴的杀意激起生存的本能，林萧当即朝着女生左肩击去。
攻击落空后林萧没有重心偏移，以夸张的扭曲将真正的攻击从左边发出，速度之快，即使女生后仰躲了过去，刮过的风却如刀刃划过右眼，眼白表层结膜破损，血在眼白上弥漫开，形成片状血翳。
“！”反应过来的林萧愣在原地，而留下的一位参赛者已冲过来，锁住林萧的腰往前冲，直接摔下高台。
很突然的一股反向的风刮上，林萧和参赛者的速度瞬间减慢，下一秒它们肩膀被抓住，一提提回了站台。
另一位女生从它们身后走出，走向右眼受伤的女生，伸手抚过，黑羽覆盖遮住右眼，林萧瞥到遮住前右眼已经恢复，不由松了一口气，但旁边的参赛者气都没缓过来就掐住了它的脖子。
只是刚掐住就被女生抓住肩膀一把拉开，接着做出了让林萧变得呆呆的动作，她食指一划空中，出现一句话：
要打就在比赛里打。
此话一出，参赛者咽下了怒火，用力的点着头，女生松开后一路恶狠狠的瞪着林萧，执着到近乎恨意，人走开了林萧都还能感觉到。
“抱”林萧刚开口，就看见女生摇摇手，还未为此松口气，林萧就看见心底凉飕飕的一句话。
林萧，你不该来参加这场比赛。
“……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应该把我当做男的。”林萧起身盯着女生，它已与女生同高，直直的盯着那黑羽下的眼睛，神色冰冷的发出质问。
我那时想得是不够完善。
“！”林萧如遭雷击，为了让自己不崩溃，它更冷的问道：“我不退赛的话，你要做什么？”
你很愤怒，但林萧，你拿着男性身体的优势来参加女子比赛，我的愤怒远比你的多。
黑羽退去，猩红的双眼直逼林萧，杀意实质化的让林萧感到喉咙一紧，呼吸困难。
所以请退赛，我不想对你施加恶意。
“施加给我看。”林萧缓缓呼出一口气，生死之间让它双目里有日辉耀耀，“你也最好做得够绝，别拖拖拉拉的让我对你念念不忘。”
猩红的双眼一滞，然后黑羽逃避般的覆盖，女生身体刚回正，林萧就上前逼近，故意嘲讽道：
“怎么突然胆小了？难道是因为意识我是男的了？”
“！”
空气和时间仿佛停止了，林萧从女生僵住的身体感觉到了她的震惊，这震惊让它瑟缩，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恶意。
刚要开口，就见女生身后和脸上的黑羽消失，及腰的长发也消失变成到脖短发，手套被扯下丢到椅子上，然后女生抬手就给了林萧一巴掌。
啪！
“……”嘴里蔓开渐渐浓重的血腥味，林萧揉揉脸颊后咽下血腥味，回目看去看见一句话：
我跟你，现在就打，输了你就退出比赛。
“好啊！”林萧扬唇应下了，朝着女生左臂就是一踢，身体各处已做好了接下来五个攻击的准备。
但这一击超乎它意料的扎实踢中了，林萧愣愣的收回腿。
你用眼睛了。
女生举起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镜子，透过镜面林萧看见了自己闪着金光的双眼，这是它的盲区，今天它第一次看见。
“抱歉，我不知道我有这个。”人类的眼睛可不会发光，林萧心中有愧，想着还是退出比赛，就见镜子歪下，露出一双瞳孔红得灼灼的双眼。
不用，我也有眼睛。
同时的女生滑步上前，林萧果断迎上，正式拉开了这场对斗。
……
林萧醒来时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旁边传来规律的滴滴声，跟它的心跳一致。
苏醒的意识逐渐掌控身体，林萧看向旁边，“你是谁？”
“我叫安晓，十一让我来这等你醒来。”
温和到生不出恶感的清晰声音，身体优秀，富有才能，样貌不凡，但是个拿满分却拿不到101分的家伙，林萧瞳孔突然变得金灿灿的，对方见了也不惊奇。
“第九区的区长，久仰大名。”林萧礼貌的打招呼，揉揉头后起身坐着，从身体的僵硬程度它估测出自己躺了一周。
那么比赛也差不多打完了，这下回第七区就很尴尬了，林萧无可奈何的低目，眼前很突然的出现一句话：
醒来就准备终赛。
黑发黑羽一身黑的女生正常到不那么正常的推门走进来，将手搭在椅背上站住，林萧目光不由移到女生手上，心想一道伤疤就是一个故事的话，那她真是很有故事了。
“你改变决定，我就要参加比赛吗？”林萧的声音带刺，却是为了掩盖委屈和难过，这是它为自己竖起的防御屏障。
“十一。”椅子上的朋友先行开口，温和的叫了声女生，不过多言语的发出提醒。
而女生下颚微低，显然看了眼朋友后它在空中一划：你出去。
“行吧。”朋友顺然的起身，叮嘱女生：“聊就聊，不要跟林萧打架，它身体还没好全。”
朋友出门后女生身后的黑羽消散，坐到椅子上脸上的黑羽也消失，脱离了对斗时的紧张和兴奋，林萧平静又细致的注视着女生。
过于专注，以至女生开口问：“你是喜欢我吗？”
“不知道，我最在意你，但……你不是哑巴啊？！”林萧瞪圆了眼睛，盛满了错愕。
“没这力量，我的确是哑巴。”女生语调缓缓，发音却还是有些模糊，像是许久未说过话那样：“林萧，三十七年后会有外星生命侵略这里，人类的灭亡已成结局。”
“而我决定给所有女的一个选择：”
女生手指轻划空中，林萧眼前出现一个屏幕：一颗专属你的、无生命物质在被使用前时间停止的星球，你是否愿意跟你所选择的生命前往这颗星球？
选择下方有着“是”和“否”，再下面是“请填写你选择与谁共处星球：”，空白的横线和一句提醒。
注意：唯有互相选择的才会在一颗星球。
“一颗专属的星球听起来很好，食物、水、药物等还不会过期，更像个天堂了，但：”林萧语气一转：“要是想让更多女的选择是，不是应该告诉她们三十七年后会有外星生命入侵这里吗？”
“没有这么好的事。”
三年前的回答再次出现，林萧翘唇，五官因笑意而艳丽几分，但笑意却并不明朗：“真是半吊子的做法。”
女生依然板硬阴郁，不加深，不减轻，面具般焊在脸上，她淡淡的解释：“女的要面对人类世界做出这个选择。”
“哦！”林萧顿时懂了女生的意思，思索着笑意变得轻浅，阴阳怪气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本就处于弱势的女的，在女的大量消失后，留下来的会经历什么？”
“99%已变成100%。”
林萧歪头想了想后瞳孔放大，怒吼道：“所以你把我当男的！”
林萧知道自己不会选择前往专属星球，哪怕就它一个不去，也不会是100%，但女生说100%，就意味林萧不在她认为的女的里面。
“不会来月经，不会怀孕，没有卵巢没有雌性激素，子宫和□□是为让你乱性而有，在你说自己是女的前没人把你当女的过，我要怎么认为你是女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参加比赛？”林萧呼吸间感觉到了苦涩，它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即使声音没有暴露，它的眼睛也一定露馅了。
女生看着林萧唰地雾蒙蒙的眼睛，偏目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如果你没参加，第七区的女的会认为有黑幕，会有9个女的不会选择前往。”
“比如卡雅。”
女生从身后拿出一个纸板，纸板上有廉价糖果纸叠成的一朵朵花，荒漠里花朵鲜少，反而让卡雅天马行空，每一缕褶皱都藏着独一份的烂漫与巧思，移动纸板让光线投入，每朵花都瞬即斑斓炫彩。
“卡雅给你的加油板。”女生把纸板和报名证放到林萧腿上，“我说完了，参不参加由你决定。”
女生起身的同时黑羽出现在身后、覆盖五官，女生往前一步消失在原地。
“……”林萧转动纸板，情绪海刚刚翻涌，两声轻一声重的敲门声响起，它抬目看去，是朋友推门一半。
“我能进来吗？”
“这是你的地盘，你随意。”林萧有气无力的道。
随着朋友推门进来，一股浓郁厚实的香气挤满房间，勾得林萧胃部翻涌，不多时一锅热气腾腾的奶油蔬菜浓汤和手臂长的面包摆在它面前。
锅里的土豆洋葱红萝卜培根交汇成宜人的颜色，清爽的奶香与面包的小麦香融合，无疑是美味的一餐，但吃营养剂长大的林萧顿了顿后，直白的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现在的第九区尤以天才出名，它们复原、重启和改进了众多遗留技术，日利来保存食物用的冷冻干燥技术就出自于第九区。
还有这个书上说灭绝的土豆，林萧拿勺子戳开绵密的土豆，蚊子区里老得牙都没了的比杰斯摸到土豆时热泪盈眶。
认出这些改变世界的天才并大力培养的就是眼前这个第九区区长，有不少其它区的人跑到第九区来得到她的青睐，所以林萧主动的问了。
它对朋友其实颇有好感。
“我希望你成为武力方面的天才，强大到成为希望的象征。”朋友也直明了目的，“如果以女的身份成为就最好了。”
林萧挑眉，“你觉得我是女的？”
“我希望你选择是女的。”朋友微歪目，温和平缓，听着没有半分强迫之意：“但还是要看你觉得自己是有□□的女人？还是有□□的男人？”
林萧翘唇哼笑一声，“她知道你这么干不会生气吗？”
“她要生气的不会是这件事。”
朋友讪讪但好似轻悦的笑让林萧突然有了期待，期待女生生气的模样。
当天林萧就回归了女子武斗比赛，终赛采用单败淘汰制，一战定乾坤、输1场立刻出局，赢1场晋级。随着比赛场数增多，林萧要花的时间也越长，但结局的注定让林萧无法不觉得无聊。
来到最后一场，当林萧对上拖它跳楼又想要掐死它的参赛者，眼里有了些亮光。它希望不会无聊，但当对方以极其低压姿势朝它袭来一击，林萧眼睛直接亮了。
它眼睛没有发金光，比赛前林萧通过朋友找女生暂时锁住了。
正因如此，林萧才第一次感觉到了对方，它感觉到了对方一年复一年淘沙炼金的努力，比脱光衣服更**的，是将自己的人生都展现给彼此，林萧知道了对方度过了什么样的人生。
如此汹涌，当结束的那一刻到来，不舍几乎要以眼泪显露。
“我叫林萧，你叫什么名字？”快要站不稳的林萧朝地上的对手伸手。
对方勉强睁眼看着林萧，正如林萧知道了她度过了什么样的人生，她也知道了林萧的，与拥有的天赋不符的，是一个苦苦求生的孩子。
就跟十一说的那样啊：女的里面自然有天才，只是大多都早早死了。
所以你的出现对我很有意义。
“雪兰，雪地里的兰花。”雪兰握住林萧的手起身，顺势抱住，低语一句后泄力倒下，战台外的医护人员及时冲上来拉开林萧，对雪兰一边急救一边送去医院。
林萧在接受包扎时朋友来了，它照着记忆模仿雪兰说的话，问朋友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个祝福，她祝你武运昌隆。”
说着，朋友打开了电视，上面出现的是第九区的天才之一，指着背后的数据道：
“经观测、数据核验与轨迹推演确认：一颗具备自主生命特征的星际天体正向我们逼近。”
“该天体具备明确的定向航行轨迹，排除自然天体漂移可能，存在主动航行的核心特征。根据其当前航速、轨道参数及星际介质阻力测算，预计将在三十七年后进入太阳系。”
“鉴于该未知生命天体的属性、来源、行动目的均无任何可参考数据，其抵达后对地球生态、人类文明的潜在威胁无法预判，不排除存在外星文明侵略、资源掠夺、生态入侵等极端风险……”
“！”林萧震惊的看向朋友，还没开口就听见从天而降的重响。
往常自然垂下的翅膀因愤怒而扬起，女生走的每一步都在告知她的怒火有多么重，她直直走向朋友，在距离一步时伸手抓住朋友衣领往自己方向一扯。
“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