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伍德，你来找安的吧。”
女生移目看了眼马丁后去叫朋友下车，马丁一脸震惊，疑惑的指指自己，惊恐的指指苏总。
这个时候是可以这样的吗？！就这样当看不见吗？！
朋友下来车后看见无措的快要当机了的马丁，她抬手，合手一拍，小飓风和巨响让马丁呆住，顺着朋友的手看过去。
女生非常自然的把纸巾递给苏总，苏总接过擦净眼泪，再看向女生时虽目里哀愁，但已是可控。
“十一，你现在要增重了。”苏总叹意万千的道。
“长肉很快的。”女生随意安慰道，她好奇的摸了摸苏总手里的□□，枪管滚烫、感觉就很重。
“不过苏总……”女生抬头看苏总，视线从头到脚后发出惊叹：“哇哦！”
“哇哦……”苏总蹙眉又失笑，“你对我哇哦什么呢？十一。”
“……那车里有孩子，我们先送它们出去吧。”女生选择跳过问题，走过朋友和马丁身边时介绍道：“这是安，这是伍德，这是苏总。”
“走吧，各位。”
上车时朋友先叫走了马丁上客车，女生眨眨眼后上了越野车。
车上武装精良的让她瞠目咋舌，一身劲装在开路的苏总也让她有些恍惚，她仔细一想，距离在机场里聊丧尸爆发也才过去了三天。
“苏总，三天我们就再见面了呢。”女生觉得十分有趣的道。
“唉，我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想离开你身边了。”苏总轻叹着道。
他知道女生总会处于麻烦中，以前还能接受是因为女生大多能自己解决和会打电话找他，对于女生会遇到什么麻烦他也有准备。
但谁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白雾里有个吃人的怪物，一天就吃了三百多人。
“我一拳砸碎了怪物半个脑袋，苏总你也该学着不要担心我了。”女生摸摸线条明显的下巴，眼里还有些开心，因为出去后她就可以吃吃喝喝不忌口了。
苏总神色似难过似恼怒，“我要怎么不担心你？”
女生闻言抱手想了良久，眉毛皱起又松开，她无可奈何的道：“没得办法，苏总你不担心我是不可能的，我很难让你依靠，你又是老父亲心态。”
“但苏总，要总是这样痛苦，你就该离开了。”
“我不痛苦。”苏总神色未变，他已经习惯了，女生看小说偏好恨海情天、至死不休，但现实里她觉得有痛苦就代表该结束这段关系了。
她是这样做的，所以也不会让别人忍耐痛苦待在她身边。
“你会痛苦的。”女生没提苏总刚刚掉泪的事，眼前白雾茫茫、视野狭窄，只是两天没了人，镇子看起来就像荒凉了一个世纪。
环境勾出心情，女生对未来她和苏总的关系抱有绝望的想法。
“越是在这个世界活着，我就越难不去在乎苏总你的性别。”
“你知道吗？退休的管家觉得你是苏夫人为我挑的未婚夫，即使我说不是，她也希望你是，呵。”
女生冷笑一声，尖锐的攻击性蕴于淡淡的语气里：“看来她是脑子提前入土了。”
“！”苏总仅是抿了下唇便发白，脆弱意味显然，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却是青筋隆起。
“这就是不痛苦吗？苏总。”女生侧目盯着苏总，刻意的嘲讽不已。
“十一……”
苏总止言，还未开口，一阵咆哮直接将越野车和客车都掀翻在地，同时房屋如被飓风吹散、残骸四溅。
嘈杂的声音、后背靠窗的别扭姿势让女生烦躁的眼睛泛红，但有液体毫无预兆地砸在她的脸颊上，浓烈的血味让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因惊骇与错愕，呼吸紊乱得清晰。
苏总却是轻笑出声。
这让女生怒目冷视：“苏总，现在很好笑吗？”
“十一，我们不是血亲。”苏总抓着女生手腕往自己肩膀上一按，直触血肉和血液的温热黏腻让女生呼吸顿失。
“但我们也有着血的连结。”
“……你想说明什么？”女生声音绷得很紧，几乎要绷断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十一，如果你能抛下我的话，我就会离开你。”
“……”女生咬紧了牙，右肩的伤疤因强烈的注视而发痒，痒意裹着温热的、软乎乎的触感，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缓慢舒展、扎根。
“时间不多了，十一。”苏总柔声催促女生，“只要你说你能抛下我，只要说出来，我就离开，马上就走。”
“！”女生快要咬碎牙了，此时外面传来朋友的呼唤声，第一声清晰，之后的全被异兽践踏大地的震动所掩埋。
“苏总你问到关键了，但现在我没法回答你。”
昏暗里，苏总眼里倒映出烈焰般的灼灼，耀眼炙热，让他觉得流出的血液都被烤干，但比起震撼，苏总只觉得惊恐，握着的手腕一下就瘦削得可怕，从他手中滑了出去。
“得先解决这片白雾。”
下一秒，似有羽毛哗然炸开，裹在苏总周身，连空气都被这团柔软撑得发暖，车身软绵绵得回正，只有细微的晃动。
但紧接着轰然一声，右侧车门脱离，随着距离渐远，一双红眼的女生将车门抓在手里，她绕过车头，对呆住的朋友一笑。
“安，急救后就出去，这里很近了。”
嘱托的话音刚落，女生冲进更为狂躁的异兽群中。
只听轰然几声巨响，她身形所过之处，异兽均被蛮横撞碎，骨裂与皮肉撕裂的闷响叠在一起，残躯断骸簌簌坠落，尽数被车门拦在外面。
车门已成了女生身体的延伸，她用车门挡开残渣，转而朝另一侧狠狠一拍，异兽残渣骤然炸开，腐臭的味道飞溅。
当那双红眸透过残渣看向异兽，它们并未像杰斯小屋那时惨叫逃窜，而是如同被红布激怒的斗牛，朝她疯狂扑涌，密密麻麻、甚为可怖。
但攻击从未间断、力度毫无削弱。
每一次碰撞都像惊雷炸响，每一次重击都震得地面微颤，干脆利落、清清楚楚，面对异兽，女生游刃有余。
但异兽将女生的身影吞没，朋友忽地感到了绝望。
她不清楚这股绝望从何而来，下一瞬她朝前迈了一步，冷静和理智已被绝望吞噬，她现在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执念。
十一，和十一一起……
“安！！！”
马丁焦急的呼喊猛地钉住了她往前的脚步。
朋友回身，马丁正用力按着杰斯的腹部，但指缝间仍有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暗红黏稠，在地面晕开一片刺目的湿痕。杰斯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已然危在旦夕。
一旁杰斯小屋的孩子们缩成一团，无力地抽泣着，哭声细碎凄凉。
情况危急，朋友只是看着，马丁见此心中一惊，声音顿时弱了几分，他恳求的再次呼唤：“安，帮帮我……”
朋友垂睫，有什么一闪而过，再抬目后她接过苏总手里的急救箱。苏总跟上，与马丁交接。
朋友指尖稳如磐石，蓝眼犹有透视，精准找到出血点，下针缝合，每一针的间距、进针深度完美无缺。
创缘对合整齐、活动性出血完全止住，朋友做完加压包扎固定后，苏总、马丁将杰斯抬进越野车。
武器被拿出，但孩子还是塞满了车子，马丁坐上驾驶位，看了眼正往身上携带武器的朋友、苏总后关门，驾车朝白雾外驶去。
……
女生一路前行、摧枯拉朽，冲到了吃人兽身前。
吃人兽已长成十三米，严格来说它长得并不可怖，像是虎狮的结合，白毛黑纹，利齿钩爪，双目森然，威严凛然。
它正用利爪切开电影院的屋顶，电影院里躲藏的人们尖叫四散，鲜活又密集的食物让它露出享受的表情，但一声怒喝让它一震。
“嘿！”
它寻声往下看去，见到不久前一拳将自己脑袋击碎的人类瘦到异常，到了它根本不会下口的地步，但异兽尸体铺满了她的来路。
“你一定要吃人吗？！”
女生放下车门，甚至摊开双手，“牛羊鸡鱼……我很有钱，可以给你比全地球人类还多的这些肉。”
“人类！吾不是你的宠物！”低沉的怒吼声带着咆哮朝女生袭来，荡平房屋、清理街道，女生头发朝后飞舞，人还是稳稳的立在原地。
“而且为什么只有人类不可以被吃？”吃人兽隆起背部，嘲讽的看着女生，“我吃人，正如你们吃牛羊鸡鱼。”
“……弱肉强食是吧。”话音落下，女生抓起车门朝前飞去，一举割开了吃人兽的脖颈，吃人兽吃痛惨叫，跟异兽不同，它被割开后是会流出血液的血肉。
“怪物，我不是你的猎物。”女生握紧双拳道。
“哈哈！”吃人兽闻言发出欢快的笑声，利爪抓入地面，它问：“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吾叫柏弗。”
“十一。”女生朝前一步，“柏弗，你会死在我手里，我很抱歉。”
“吾会连你的骨头都嚼碎！”
空气骤然凝滞，柏弗猛地俯身朝前狠狠拍下一爪。巨爪卷起狂风砸向地面，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裂痕纵生，尘土瞬间炸开。
突然的，一道瘦削的身影冲出尘土，女生没有半分踉跄，步伐快得近乎凌厉，每一步落地都轻而扎实，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显僵硬，姿态矫健利落，像一头常年奔袭的兽，全然没有慌乱逃窜的狼狈。
风从她耳侧呼啸而过，衣摆被扯出凌厉的弧线。
简直是俯仰之间，她就到了街道末尾，脚下一点，身形顺势一转拐入街角阴影，消失在建筑之里。
柏弗僵在原地，巨爪还维持着拍落的姿势，下一瞬滔天的愤怒让它仰起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吼声里满是不可置信与狂暴的戾气，声波扩散开来，将周遭残留的尘土尽数震散。
她竟敢逃跑！！！
柏弗粗壮的四肢猛地蹬地，地面被踩出深深的凹痕，庞大的身躯带着山崩般的气势，疯狂朝着女生逃离的方向追去，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剧烈震颤，留下一个个巨大的脚印。
当柏弗一踏入空旷的广场，原本狂奔的女生猛地顿住脚步，目的明确的抓住金属升旗杆，手臂骤然绷紧，伴随地面裂开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将深埋在地底的旗杆连根拔起。
旗杆被她攥在手中，如同握着一柄长枪，转身的瞬间，她将旗杆狠狠朝着柏弗挥来的巨爪砸去。
“铛——！”
金属与坚硬兽爪碰撞的刺耳声响划破天际碎石炸开，漫天飞溅。但柏弗的巨爪没有半点伤痕。
柏弗眼中暴怒更盛，抬起前脚，以千钧之力朝着女生狠狠踩下，可噗哧一声，沉闷又尖锐的穿刺声骤然响起，断裂的旗杆硬生生刺穿了柏弗厚重的脚掌皮肉。
柏弗发出痛吼，但随即它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到被刺穿的脚掌，疯狂往下压去，想要将女生和旗杆一同碾成肉泥。
巨力倾泻而下，坚硬地面皲裂，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紧接着轰然塌陷，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深坑赫然出现，尘土与碎石再次弥漫，坑底的岩石都被压得粉碎。
空气停滞了一瞬，柏弗目露不屑时它的身躯突然一晃，脚掌不受控制的升起。
蚂蚁举起大象，这不合常理的画面彻底冲击了柏弗的认知，心底第一次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恐惧。它瞳孔剧烈收缩，耳边竟莫名响起冥河冰冷的流淌声，那是死亡临近的征兆，让它庞大的身躯颤抖。
“柏弗，我会尽快的。”
女生的声音冷冷坚定，如同冰原上淬冰的利刃，直直刺入柏弗的心神。
宣言发出，女生抓住柏弗前爪，手指爆发出惊骇的力量，她顺着兽爪的肌理往上一撕。
刺啦，撕裂声响起，柏弗坚硬的皮肉竟如同破旧衣服般被轻易撕开，裂口顺着爪子一路往下蔓延，深可见骨，顷刻间半边血肉混合着鲜血轰然倒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整个广场。
失去半边爪子支撑的柏弗重心猛失，巨大的身躯倒下，没来得及发出痛苦又惊恐的嘶吼，女生已抓住它粗壮的腿骨，指节深深嵌进骨头里，猛地发力将这根腿骨生生抽了出来。
握着抽出的腿骨，女生毫无迟疑转身，将腿骨狠狠朝着柏弗低下的脑袋击去，巨大的头颅瞬间被击碎，骨渣与血肉朝着远处飞射出去。
柏弗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却并未倒下，它脖子处的断面疯狂蠕动，血肉与筋骨以诡异的速度快速重组，一个新的头颅轮廓正在缓缓成型，散发着诡异骇人的生机。
但女生不给一点时间，抬手就将手中的腿骨狠狠砸向那正在重组的脖颈断面。
“砰”的一声，重组的势头被瞬间打断，柏弗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朝着地面倒下，砸得深坑边缘的碎石再次滚落。
女生没有停手，她握着腿骨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下，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巨兽的骨肉之上。
骨头碎裂的脆响、血肉模糊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原本庞大狰狞的身躯，渐渐被砸得骨肉模糊，血肉与碎骨混在一起，再也难以区分。
朋友、苏总追到广场的时候，女生已经结束，身后三四米长的腿骨躺在骇人的残渣上，女生一步一步的缓缓走出。
她现在只有六十斤，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顶着薄薄一层皮肤，下颌线锋利得硌眼，连锁骨都凹成了两个深陷的坑，四肢更是细得像枯枝，手臂腿腕都没几分皮肉，腕骨、膝骨突兀地支棱着。
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阵风吹来便贴在嶙峋的骨头上，肩骨、脊骨一节节凸起。
“！！！”朋友、苏总怔在原地，一瞬后上前，却嘭的撞到一起，势均力敌的将对方撞倒在地上。
“哈哈。”女生当即笑了两声，虽然藏不住虚弱，但也算是开怀大笑。
“这里不准睡觉，你们两个。”女生调侃一句后手往上抬起，示意朋友、苏总自己站起来，她浑身血可没法扶它们。
朋友、苏总尴尬又讪讪的站起后，女生摸了摸肚子，说道：“我停经了，看来这身体也没有那么蠢。”
在两人做出反应前女生抬手，她讨厌太多的担心，“你们只要想怎么帮我恢复身体，和要给这小镇做什么。”
“灾难已经结束了，不要再一副灾难还在发生的表情，放松点。”
女生往前走去，但腿软得厉害，走一步就跟抽筋似的倒下，无意外的落入朋友怀里。
“十一，我抱着你走吧。”朋友眉眼清朗得透净，像是所有绝望、痛苦都一散而空。
“这次可能要卖地了，十一。”苏总估算着修复小镇所需的钱道。
“尽可能不卖吧，要卖也没办法。”女生摸了摸朋友胸前的弹带，好奇的问道：“安你是做什么的？还会开枪。”
“上军校时学的，毕业后回来当农场经理，手有点生了。”
“苏总是在军队里学的。”女生顺口一句后猛然抬头，“苏总。”
“嗯？”苏总倾身聆听。
“我是不可能抛弃人生第一圈里的存在的。”既然灾难结束，那么也该解决这件事了，女生注视苏总，“也就是我不可能抛弃你。”
“！”苏总怔后轻笑，眉眼生辉，像春风拂过盛开的桃花，温柔又潋滟。
女生被晃得一震，摇摇头后抓住朋友衣领，声音里透露出浓浓的疲惫，眼皮已然上下打架，几乎睁不开：“安，我醒来后我们再聊吧。”
“好。”朋友低目，两人发丝相贴，缕缕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