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不至于。
朋友虽然被连人带皮卡一拍击穿屋子，屋子顿成废墟、皮卡报废，但她没骨折也没生命危险，掰开桎梏后朝刚刚跳出车子的女生跑去。
于是她就听见嘭的巨响后怪物发出吼叫，大地震动怪物逃开，不足一米的视野顿时扩大成十米，朋友一下看见了女生。
女生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看不出有没有受伤，朋友叫了声十一后她抬头，目里疲惫但平静，并无痛苦神色。
但她们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安。”女生捂住肚子，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我要来月经了。”
她体重在两天内骤降二十斤，看着变得健康，实则身体受了亏损，此次月经她会有难过的一段时间。
不到十分钟，下腹变为坠痛袭击全身，头疼脚疼、体冷发抖，朋友抱着她跑了五分钟后女生让她放自己下去。
一下去女生就跑到路边吐了，吐得并不顺畅，她挤压着腹部、身体前倾、喉咙用力，将胃里的翻涌与食物陆续吐出。
半个多小时后女生胃里翻涌，尖锐的经痛顿时明显，她蹲在地上不想站起，身体无力，也抗拒捂肚子的那点热气没了。
“十一。”朋友靠近女生，还没碰女生就躲开，朋友一怔时听见拔草声，是女生空出一只手抓住一把草拔出盖到呕吐物上。
“……十一，三分钟，再忍三分钟，我带你到能马上结束疼痛的地方。”女生歪头，一同蹲下的朋友浅笑，轻和又很透净，非常温柔。
女生眼皮厌厌的垂着，看着像是漠然，但她只是个被痛苦折磨的家伙罢了。
她点点头，朋友小心翼翼的再度抱起她，朝着一个她不想去却有她现在需要的一切的楼房稳步跑去。
三分钟后，拿着棒球棍守护着孩子们的杰斯猛地听见了哐哐的砸门声，他连忙让孩子们都躲进地下室里，自己惴惴不安来到门边，门外传来冷冷的声音。
“弗雷迪，开门！”
听见声音，杰斯顿时放下棒球棍，连忙开门让抱着女生的朋友进来，见女生一身血他差点尖叫。
以为女生受伤了的他伸手要查看，就听见一声呵斥：“滚开！”
杰斯身体僵硬，朋友绕过他熟门熟路的踹开门进了摆满药品的房间。
这里被称为杰斯小屋，一楼是维持生计的药店，往上三楼是杰斯和他收养的孩子住的地方。
女生昏昏噩噩的感觉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血污被温热的水快速擦去，躺到床上后女生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动作了。
被子还算厚实，她闭眼想要睡过去，但朋友轻轻摇她，拿着一个一截小指大小的东西和指套让她塞进屁股里。
“……”女生默默的接过，眼神示意朋友转身，朋友背过去后她强忍羞耻，套上指套后摸索着塞进屁股，然后马上将指套脱下丢进垃圾桶。
缓了缓后拍拍被子告诉朋友可以了，朋友摸了摸她的头发，问能不能剪掉一些，女生无所谓的点头，将头发拢成一把放到被子外，然后将脸埋进被子里闭眼。
药效起得很快，疼痛的缓解让本就累乏的女生睡下，但此时火力扫射的声音正好响起，女生根本睡不着，烦躁但又觉得不应该烦躁的纠结让她盯着空白的墙面。
接受脆弱是很难的事，生命存活的本能就让生命恐惧脆弱，而月经这样女性特有的事情，女生每感受一次，对性别的在乎就再次增多。
现在她就在想：如果我有选择，我想当女的的还是男的？
“十一，你在想什么？”出去一会的朋友枪响后进来关了窗户，坐到床旁边，见女生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如果你有选择，安你会当男的还是女的？”女生不答反问，声音厌厌。
“当个Beta。”
“？！”女生唰地抬眼，她十分意外朋友知道Beta这个词，“你要当一个数学函数？”
“是ABO里的Beta。”朋友温和声里有着调侃，她翘了翘唇，弧度里的笑意真实，“十一，我不喜欢二选一的选择。”
“……可我就是要二选一。”女生低目沉默，朋友倾身隔着被子抱了抱女生，她说：“我知道。”
“那十一选什么？”
“……安，我因为男的不知道自己身上裹挟的罪恶，对所有男的都有一份愤怒和厌恶，一个契机便会爆发。这并不折磨我，折磨我的是女的说我厌男是因为没男的喜欢我。”
“这也还行，绝大部分女的不适合培养成接班人因为会结婚和生孩子这句才让我想要崩溃。”
“难道要想消除女的苦难，就只有消除女的这一条路吗？”
“但我也的确讨厌女的身体，它组成了我的自我，却没有支撑我的自我。”
“我不想当女的，至少肯定不想当来月经的女的，但当男的？”
“探案连续剧里十起案件有九个跟X欲都有关系，还有一个因为凶手是女性。”
“哈，恶都不能平等。”
“所以选择只有一个，二选一的选择一向只有一个：我选择当女的。”
女生想了想又补了句：“即使不是人类，我也是女的。”
“过去的已经发生，时间倒流了也不会抹除。”
“十一，我因这些话觉得安心你会觉得奇怪吗？”朋友弯起唇角，眼里漾着温柔的倾慕。
倾慕？女生愣了愣，眼睛睁圆，这倒是她从未想过的反应，“不……很特别。”
“不过你是喜欢我吗？”女生皱眉，一脸不认同。
朋友刚要回答，铁门被撞击的声音传来，距离极近，爪子刮擦金属的刺耳声音让女生跃了出去。
被枪炮阻断的异兽正在小镇内扫荡，闻到地下室孩子们气味的它们疯狂撞击着铁门，杰斯正隔着铁门用铁叉朝异兽眼睛刺去，突然的异兽咬住铁叉往后猛扯，杰斯身体前倾时异兽的利爪也朝他袭来。
危急之时，一声“松手！”传来，仿佛有铁勾刺入他肩膀将他往后一拉，跌撞到地上滚落几圈后他先是听见了异兽的悲鸣。
抬头看去，女生站在铁门前，刚刚还暴戾嗜血的异兽如被痛打的落水狗，惨叫着争相逃跑。
然后女生转身朝他走来，面容瘦削体形也纤细，杰斯呆若木鸡，看着女生挥手一拍到墙上，巨响让他回神。
“不能待在这里，去把其它人一起叫上，我送你们出去。”
杰斯几个呼吸将恐惧和惊讶压了下去，但站起时腿一软，女生连忙抓手用力硬撑他起来，嘱托一句：“小心点。”
“哦……”杰斯身为快四十的人，被孩子照顾不由尴尬的脸红，背后陡然一冷，杰斯甩开女生的手，有些欲盖弥彰的道：“我去叫孩子们出来！开后院的车离开！”
女生见杰斯似逃去地下室，侧目看向倚在门框上的朋友，朋友眉眼愁苦，心疼不已：“十一，你又瘦了。”
“这代价很小了。”女生张开手指，手筋鼓起，因为瘦削看起来要撑破皮肤，“但的确太瘦了，这次我们也要出去了。”
“听枪声军队也来了，剩下的就交给它们，那个吃人兽抵挡不了导弹。”
“但你是怎么回事？”女生指了指地下室，那边正传来温柔的劝导，“你讨厌那个家伙吗？”
“是嫌恶。”朋友上前，低声与女生密语：“十一，当我离开这里，我会杀了他。”
“原因等出去后告诉你，但现在我们先送那些孩子出去。”
“……”女生侧目，七个肤色人种不同，最大的孩子也没她大的孩子怯生生的从地下室出来，见有陌生人，害怕的围绕在杰斯身边。
“你说得对，安。”女生伸手环住朋友的腰，头顶在朋友胸口许诺：“我会帮你的，但你不一定喜欢。”
“到时再说吧，十一。”朋友轻笑道。
女生闭目抬目，目里闪过红光，看向杰斯和孩子们时还是黑白分明，冷峻坚毅，让它们无端信赖。
“安来开车，你照顾孩子们，我解决那些怪物。”
……
白雾外，火力扫射下异兽不再出现，心急如焚的马丁见军队似正在筹划进白雾救援的事，内心想要让它们带自己进去，但理智觉得自己去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拖后腿。
马丁煎熬的像在火与水中被反复折磨，本就微弱的理智迅速被内心压制，只要白雾里传来一声，他就要冲进去了。
很突然的，轰鸣声在空中响起。
马丁抬头看去，有人跃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云层。下降的过程被重力与风塑造成一条笔直的线，精准、迅猛，没有丝毫迟滞。
着陆点烟尘扬起，马丁用手吹了吹后看见被称为东方君子的苏总，神色冷酷，记忆中那无懈可击的笑脸像是幻觉。
苏总全副武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越野车。从等候的队员手中接过钥匙，苏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紧接着引擎被唤醒的咆哮声悍然响起，低沉而充满力量，瞬间撕碎了周围的寂静。
就在这声浪炸开的同一秒，另一侧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苏先生。”马丁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依然清晰，“我熟悉小镇的每一条路，我朋友安也绝对跟十一在一起，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进去？”
苏总刚点头马丁就坐上副驾驶，关门系安全带一气呵成，苏总也无迟疑，车子一声怒吼后冲进白雾里。
马丁辨识出道路后苏总开车堪称横冲直撞，马丁颠得感觉内脏都移位了，一摸心脏都分不出是左边还是右边，实在忍不住了发问：“苏先生！你开车这么快不怕错过吗？！”
苏总不答，往扫描屏上一掠，握紧方向盘的手臂猛然发力，车子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急转冲出路边。撞击的刹那，右侧车轮瞬间离地，整辆车危险地侧翘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翻滚。就在这失衡的瞬间，苏总熟练的控制车子。
引擎迸出动力，硬生生将车子从倾覆的边缘扯了回来，一头扎进房屋之间的狭窄缝隙。墙壁近在咫尺，后视镜擦着砖石刮出一连串火花与尖啸。短短一两秒，车子重重落回路面，驶入较少阻挡物的另一条街道。
马丁庆幸自己什么也没吃，只是干呕了几声，这时他才听见了苏总的回答：“天已经黑了。”
“……哦。”马丁大概知道苏总是什么意思，没什么能做的他默默忍下了不适，强打精神继续指路。
苏总则在崩溃的边缘，因为女生怕黑怕鬼。
这是女生上学一年后的事，看了一年她每天痛击别人的同桌邀请她放学后去玩。
女生因好奇，加上也想跟同龄人非暴力的接触下，就去了。
一去才发现是去废弃屋子里玩通灵游戏，女生当场就走，被同桌拉住了，苦苦哀求她陪她。
女生最终还是答应了，看它们有人在拍视频探险，避开手机镜头走在最后面。
一群人挤在一起朝地下室走去，房子年久失修，楼梯踏一步就吱呀作响，地下室阴冷昏暗，手机灯光照到破旧的娃娃时，它们的心动提到了脖子里，刚要下来娃娃突然响了起来，它们顿时尖叫逃走。
女生没看到同桌，朝地下室一看她腿卡住了，无助的哭着往上扯，小腿被断口划出道道伤口。
“嘿！别扯了，我来帮你。”
女生举着手机进入地下室帮同桌把腿提出来，提出来后同桌脖颈猝然一凉。
“！”一股冰冷的、如同细密发丝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扫过同桌的后颈，仿佛有什么东西倒吊在她身后，垂下的发梢轻轻拂过她。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炸开，同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尖叫，一把推开女生后朝出口冲去，脚步错乱但疾速，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地下室。
女生被突然一推，直接摔下楼梯，滚了几圈倒是没受伤，懵懵的连忙去捡手机，捡到后摇摇看看有没有坏，一光一暗间一具等人高的娃娃离她不足50厘米，那破损的眼珠子里倒影着她呆住的脸。
女生一瞬屏住了呼吸，悄悄往楼梯走去，但她不敢看路，一脚踩到了刚刚出声的娃娃上，娃娃动起来，发出欢快的邀请：
“快来一起玩吧～快来一起玩吧～”
“！！！”女生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不幸的手机朝上，地下室瞬间黑暗，她强压下的害怕一下浮现，地下室的黑暗就像关灯上床前的那段时间，黑暗中有东西正在快速朝自己袭来。
女生逃命般的逃出了地下室。
直到跑到太阳下，被明亮温暖的阳光包裹，她看不见了那座房子才停下来，俯身撑着膝盖，大口的呼吸着，身体里充满了后怕。
走了半小时后女生遇到路人，借了电话给苏总打电话，接通后听见疑问的“是十一吗？”，女生顿时像呼吸像抽泣了一声。
她说：“苏总，我手机掉进地下室了。”
苏总半小时后赶来，感谢了陪伴的路人后带着女生去找手机，一看到房子女生就心跳加快，当苏总说自己进去找手机的时候她伸手攥紧了苏总的衣袖。
苏总感觉心脏猝然一缩，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沉甸甸的钝痛。
他没自己进去，而是叫了很多人和能将黑夜照亮如白昼的大灯，人挤满了废弃屋子去找手机，差点把房子拆了。
苏总当天没问女生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再问时女生想起同桌愧疚的模样，唇抖着说不出话来，眼睛湿得不停掉眼泪，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视线。
于是女生说：“一点小事，苏总。”
但女生再也不能开玩笑的说自己怕黑怕鬼了。
之后某天，苏总起夜时按灯，发现没亮当即往楼上跑去，速度极快，也省了敲门的动作，他直接撞开了女生卧室的门。
紧急系统已经启用，卧室亮堂，苏总看清女生僵硬的躺在床上。
“十一……”苏总扯唇笑笑，“你要吃夜宵吗？”
“……”女生看看苏总，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房门，停电没吓到她，但苏总撞门吓到她了。
哈哈，女生觉得还挺有趣的，眼睛清亮，“苏总，如果我说我遇见了鬼，你会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遇到事了，是不是遇见鬼了就要确定了。”苏总讪讪，情急之下，他现在切身体会这个成语了。
女生眨眨眼，有耀光闪闪，“苏总，鬼片里一分头行动就完蛋，所以要是真遇鬼了，上厕所都要一起的。”
“这是不是很尴尬？”但女生兴致勃勃的。
“特殊时候，特别行事。”苏总见女生眼睛亮晶晶的，重提了刚刚那句托词：“所以要吃夜宵吗？我打算烤肉。”
嘭！
巨响在现时响起，越野车前方出现一辆中型客车，异兽不顾自身往车上撞击，车上朋友正操控着车将异兽甩开。
但看见前方越野车后朋友急转弯往路边一停，苏总抗着火箭筒朝异兽走去，没有任何犹豫的，在摆好姿势的同时摁下。
强大的冲击力把他的发丝吹后，但他的身体立于原处，未动分毫。
放回火箭筒，他拿起□□，将扑来的异兽尽数射倒。
解决完这一波后身后传来惊讶的一声：“苏总？”
“！”苏总呼吸忽地变得浅而艰难，喉咙发紧，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从心底直冲上来，堵在胸口。
他缓缓转身，还没看清女生，只看了个轮廓，眼泪就先于所有言语，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