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的马丁来到警局的时候，正巧看到女生一拳打上他二哥金利的肚子，他二哥金利身体虾米似的弯曲低下又被抓住锁骨，清晰的碎裂声传来，空气停滞了一瞬后惨叫声响彻警局。
“啊啊啊！！！”
但很快就因接连不断的殴打而戛然而止，像一只被围堵在角落的老鼠，双手徒劳地护住头脸，身体蜷缩成脆弱的球体，在地上翻滚、蠕动，试图避开那些如雨点般落下的拳脚。
天啊！马丁眼睛顿时亮了，他心里畅快极了，眼睛一直看着的同时拦住了阻止的警察，和稀泥的道：“没事没事，又打不死。”
另一边女生打累了停下来，俯视着地上不成人样的金利，目光冷如刀子，将金利困在了地板上，稍微动一下就会被割开皮肉。
“金利.伍德，不要觉得委屈，你作恶多端到今天，遇到我是活该。”
恐惧和疼痛让金利颤抖，眼皮像两扇沉重的闸门，把视野硬生生压成一条缝，他从缝里望去寻求生机，咒骂着还没来的马丁。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马丁，那不像伍德家的金发碧眼第一次如此顺眼，闪闪发光的让他不由眼含热泪。
他想要出声，但已痛到失声，连呼吸都带着血味，马丁似是注意到了他焦急的呼唤，快步走过来，唇角勾起。
马丁五官精致笔挺，如动漫里的王子跨越了次元，不勾唇时也像在笑，一眼就是个善意和亲切的人，笑起来后更是温暖柔和。
“伍德，你终于要进监狱了！”但他却是十分愉悦的说出了这句话。
“！！！”金利剧烈颤抖起来，从喉咙里逸出充满背叛感的怪叫声，这烧光了他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哆嗦两下后直挺挺的昏了过去，看着像是被气死了似的。
“……马丁.伍德。”女生低目盯着马丁，冷冷的出声，“你还挺开心的啊。”
“？不能开心吗？”马丁疑惑的发问，就被愤怒的一蹬，然后脖肩肉被抓住，压迫感几乎让喉咙里都窒息。
“三个得了绝症的人，每个一百万，你为什么要给金利这么多钱？为什么还要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就算你不在乎这些，那你知不知道安差点因此而死？！”
“！”马丁心神一震，就听见温和的声音，“那倒也不会，十一。”
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朋友起身，身上唯一的伤口正好落在眉间，斩断了眉毛的自然走势，让刚松了一口气的马丁默然哑言。
“也不要苛责马丁，他一个人管不住整个伍德家族。”
朋友拉起马丁，为可怜的发小辩解了一句，引得女生歪目，阴阳怪气起来：“伟大的友谊，安，伟大的友谊啊。”
“十一！”朋友装没听见的捧住女生的脸，上下左右前后的触摸，温和的声音像从蜜糖里滚了一遍，“你真的瘦了呢，这叫因祸得福吗？”
“……哈。”女生无语的冷笑，但她也不打算针对马丁了，她说：“马丁，作为捷斯安工厂的最大股东，你不邀请我去吃晚饭吗？”
“嗯？哦……商务的吗？”马丁懵懵的发问，然后就被女生冷厉的一眼吓到。
“我不会谈生意，马丁，我是去把你家能送进监狱的都送进去。”
“真的吗？”马丁欣喜若狂，真诚无比的感谢：“要是有钱有权的都是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他性格是这样的吗？”女生指着马丁看向朋友，眉头皱着吐出两个词：“轻浮、浮夸。”
“抱着天真的期待也不是坏事，十一。”朋友眉眼含笑，笑意温柔。
嗯？马丁看看朋友又看看女生，心想年龄差得有点大啊。
“马丁。”闻声，马丁看向女生，眼神询问怎么了，“麻烦你带金利去治疗，晚餐时我要看到他出场，还有把三百万给我。”
马丁疑惑了下明白了，转身将车上的三箱递给女生，朋友插手接了过来，掂量了下告诉女生：“翻倍了。”
“呵。”女生嘲讽的笑出，指责马丁：“你太过分了！”
女生气呼呼的出了警察局，朋友抱着箱子跟上，路过满头疑惑的马丁的时候提示了句：“不要为魔鬼辩护。”
“！”马丁当即悟了，转而调侃的看向朋友：“你们已经这么熟了吗？”
“还不够。”朋友摇摇头后追上了女生。
……
虽然女生向马丁要钱就是为了给得绝症走绝路的三个人，但她不想看见它们。
它们很可怜，但如果碎片再往下一点，安的眼睛就会瞎掉了。
朋友看出女生的纠结，让女生在医院外的公园等她，她进去送钱。
于是女生就在医院自带的公园里散步，走在阳光因树叶柔和的石子小路上，走了没几百米就累了坐在木椅上，眼神放空的看着前面的绿化，视野里间或的路过行人。
医院里多悲剧，女生则无法熟视无睹，当看见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女走过时，她低目叹气后弹起起身，跟在女孩身后。
“你好，我叫十一.苏，你现在遇到的困难一百万能解决吗？”
女孩没有停顿的继续往前走，女生耸耸肩，继续道：“那是要五百万吗？还是一千万？一亿？”
“你不开口的话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女生看见少女脚步顿了顿，踏下后平淡单调的声音传来：“你跟你爸爸关系怎么样？”
“我没爸爸，有个差不多的苏总，关系吗？”女生歪目思考，“他是我唯一会聊性别的男的。”
“为什么？”少女只是随口一问，女生却是眼睛亮了亮，多开口总会有机会的。
“因为有趣。”
“他曾建议我把关于性别的想法放在人生第二圈。”
“第一圈是生命和自我，第二圈是重要但不必需的事物，他希望我少些痛苦所以说人生第二圈，但我对性别的在乎生来就在人生第一圈。”
“我还没出生，就已经因为是女的被生母决定要卖了，因为生父说是男孩才会娶她，带她离开这个国家。”
“所以苏总的建议让我很愤怒，但我不想苛待他，要离开时他却让我骂他，说他没办法只凭自己就能了解我对性别的在乎。”
“于是我就说：你能让别人不再觉得我是因为没有男的喜欢就厌男吗？”
“说了很多例子，总而言之就是一个都不能改变的话，我要怎么把性别放到人生第二圈里？”
“苏总当时看起来十分的脆弱，当天晚上却敲开门对我说：走向极端吧。”
“真有趣。”女生轻翘唇角，“跟苏夫人、我妈妈说的一样。所以我就好奇苏总会给出的答案。”
“于是我问他：为什么我对性别相关的恶特别在意？”
“他给出的回答非常有趣！”那时的回答在心头反复回荡，女生唇角和缓，眉眼浮笑，“他说：因为跨不过身体这堵墙。”
“但他说得委婉了。”女生一下变得阴郁冰冷，“应该是跪倒在身体这堵墙前。”
“不过这也不是我的答案。”女生声音渐缓，“我跨不过的是：因为性别，恶就理所应当了。”
“你。”少女停下脚步转身，不是出众的脸，脸色是没见过阳光的苍白，瞳孔里没有光，也没有情绪，像一口干涸的井，扔下一块石头，却听不见回音。
“为什么要说这些我都不在乎的话？”
“你不在乎关我什么事？”
女生目光是冷的，却也是灼灼的，强烈的攻击性让少女低目，眼里出现两个生气的女生。
“你以为我是在讨好你吗？我是在阻止杀人犯。”
少女当即笑了，女生一语破了她的厌烦，但她阻止不了她。
“曾经我很需要钱，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女生顿生不好的预感，而手机铃声响应似的响起，吓得女生拿出手机接通后就呆住了，等待着那边的宣判似的。
是朋友打来的，经过电磁转换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十一，开卡车的威廉刚刚死了。”
女生呼吸一窒，出手一把抓住少女，用力到一下便青了，少女生疼蹙眉，但声音依然清晰。
“十一是吗？我觉得你不爱苏总，你只是享受。如果爱，怎么会这么肆意？爱是要忍耐的。”
“所以哥哥为了妹妹赚钱治病，妹妹为了哥哥不出房门。”
“但现在哥哥死了，妹妹也就不用做妹妹了，该做怪物了。”
少女手指轻点女生手臂，炙烤的疼痛从手臂蔓向一瞬传向全身，明明无火无咽，但呼吸进的空气是滚烫的、带着焦糊味的颗粒感流体。
滚烫的烟尘似刮擦着气管，女生抵抗着幻象，沙哑的开口：“我们去找见鬼的方法吧，既然爱，你哥哥不会放心留你自己的不是吗？”
“地狱的怪物怎么能见天堂里的鬼？”少女说完，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雾挡在了她和女生之间，唯有抓住的那截手臂告诉女生少女没离开。
但只是一瞬间，一阵吹散不了白雾的厉风刮过，女生猝然摔倒，不足一米的视野也足以看清右手抓着的一只手臂，手臂断面狰狞，白骨森然裸露于翻卷的皮肉间。
……
白雾一瞬间就笼罩了20平方公里的拉尔小镇。
当视野骤变为一米内，率先发出惨叫的是相撞在一起的车子，幸存者爬出车子时还未庆幸就被一口咬掉了脑袋，咔嚓嘎吱，像鬣狗咬饼干一样轻松。
躯体也没浪费，被勾出后划破肚皮，内脏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然后咔嚓嘎吱，嚼骨吞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雾成了牢笼，里面还有头饿了三百年的怪物在捕食，安普拉小镇正逐渐成为人间炼狱。
白雾出现时马丁正被自己妈妈，艾拉疾言厉色的骂，他低着头依然看文件，已经习惯了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被骂烦了就盯盯地毯，发现新来的织工织得精妙，心想等下给她加工资，视线无聊的移动，从窗外看到小镇又看向书架，再回看到窗户就看见山下的小镇被白雾笼罩。
“！”马丁拍桌起身赶到窗边，咋看像是一团白白的圆团子，但白雾边缘正有人群四散奔逃，至少一半的人都缺少了肢体，惨叫和血腥惊觉鲜明。
马丁有个好视力，这让他看见没了一只腿的人抓着地面，面目狰狞，惨叫一声后被什么拖进了白雾里。
“天啊！你还不快点叫人去救你哥！”艾拉，马丁妈妈，焦急的拍着在她眼里总是呆傻的马丁，捶胸顿足的责骂道：“你为什么要把你哥送进医院里？！家里明明有医生！你哥要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
葬礼还能怎么办？大办特办呗，马丁心里嘟囔一句，转身快步走向门外，眼疾手快的在艾拉要出来前关门一锁，然后快步将咒骂抛之脑后。
马丁撞铃把庄园里的人都召集起来，挨个点名分组，一部分去接跑出来的镇民，另一部分把庄园布置成避难所。
分完任务马丁打电话给捷斯安工厂负责人的卡米，也是他姨妈。捷斯安工厂的员工百分之五十都是安普拉镇民，卡米当即打电话给了区长请求救援，紧接着停了生产号召员工。
这时已经有逃出的镇民被接到庄园里，到了后惨叫痛哭，听见之人全都目露不忍。它们都认识他，镇上开面包店的汉克大叔，但他骄傲的一双大手已被啃食，断处触目惊心。
“安娜！”马丁严声叫醒家庭医生安娜，见她还是手足无措，命令道：“用火烧！止血优先！”
“我知道！”安娜本能的反驳，后箭步上前为汉克处理起伤口，这边还没完成另一个患者已经来了，手不停，口也不停，安娜同步教导别人如何处理。
听着安娜的破口大骂，马丁离远又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清朗的男声：“马丁先生。”
“苏先生，白雾笼罩了拉尔小镇，里面有吃人的怪物，十一……她还在里面。”马丁咬牙说出了最后一句。
似乎是很长但好像又极短的死寂，马丁只能感受到心脏的过载跳动，手机那边传来声音时如同惊雷劈下，马丁大口吸气呼出，觉得自己要被吓死了。
“三十分钟到。”
不明情绪的一句后苏总挂了电话，马丁深呼一口后强行镇定，继续投身到救援中。
灾难巨大，现有的救援力量却薄弱。专业人员和工具缺乏、伤患源源不断，救援者的心理与体力的双重极限被迅速逼近。
“冷酷”给伤患分类的安娜在看见自己妈妈被玻璃碎片刺入腹部、因大失血陷入昏迷时，终是濒临崩溃，马丁连忙扶住了她，抓紧她肩膀要开口时，清晰急促的鸣笛声传来。
这是最好的安慰。
消防车与救护车同时抵达，捷斯安的车紧随其后。消防员们和医护人员接管现场，检伤分类、为轻伤员包扎、为重伤员实施紧急处置，协调送入医院。混乱不堪的现场压力分解、疏导，纳入了高效运转的体系之中。
安娜妈妈在紧急处理后送上急救车，安娜犹豫间被马丁一把推上车，车门随即关闭，挡住了安娜还没出口的道谢。
现场混乱逐渐消失，疲惫感涌上，马丁有些恍惚，但不容他片刻停歇，白雾那边响起嘭的一声重响。
“……”令众人不寒而栗的寂静突然降临，紧接着，那笼罩小镇、厚重如墙的诡异白雾深处，猛地传出一声骇人的吼叫。
“吼！！！”
低沉、痛苦，充满了憎恨，声波所及，连地面都激起一阵微尘。吼叫声还未落下，大地便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在狂奔。
但白雾依然纹丝不动，稳固得如同实体屏障，没有丝毫被搅动或散开的迹象。
“！”马丁心顿时被攥紧，本能的朝远处还未逃远的人们大喊快跑，几乎是同时，密密麻麻的一人高异兽跃出白雾。
它们目标明确，快步追上那些尚未逃远的人们，用布满利齿的巨口精准咬住，然后毫不迟滞地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奔回那片白雾之中。
山下的人们哀嚎逃跑，山上的人们几乎呆滞，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秩序，瞬间被这超现实的、充满效率的恐怖摇摇欲坠。
但人类尚未认输。
尖锐的呼啸声自天际由远及近，人们闻声抬头，战斗机如同钢铁鹰隼而来，连成一片炽热的火线，建造了一堵灼热的死亡之墙。
与此同时，装甲运兵车逆着人流，极快地、坚定地挡在了惊魂未定的人们与异兽之间。士兵跃出，依托车体，将黑洞洞的枪口与冰冷的目光，齐齐对准了嘶吼的异兽，用枪支弹药堆起了异兽不可跨越的巨墙。
马丁呆愣得像个木人，忽地想起什么抬手看表。
17点47分。
分针与时针构成的角度尖锐指明这个事实，他想起苏总挂电话前的“三十分钟到”，震撼和安心让他似笑似哭。
马丁以为那是支援承诺，带着更多物资和专家的车队。
结果是精确的火力扫射，在这最绝望、也最需要绝对武力的时刻，毁灭与守护准时到达。这一小时，不是等待救援的倒计时，而是清理战场的倒计时。
可马丁今天注定大悲大喜。
“马丁！！！”他二哥金利推开医护人员，直直过来抓住他肩膀，看起来比早上还要狼狈凄惨，平日里目中无人的他竟像他妈妈卡拉那样逼迫他。
“你快去救安和那讨人厌的女孩！她们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