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芜眨了眨眼,难得没有听完对方的话就出声打断:“小沈医生,方便问一下那人和你之前是有什么过节吗?”
沈絮止了话头,回想起以前。
其实孟思雨最初并不是这样的性格,那时她性格内向,成绩中等,是班里的透明人。
而透明代表的往往是一种隐性的暴力。
班里发书,聚餐,拍照,总是有意无意落下她。
沈絮看不过去,帮了她几次,也因此和她熟悉了些。
一天放学,沈絮路过小巷,看见孟思雨正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巷口收保护费。
她拎起英语词典就往上砸,司机就在她后面跟着,孟思雨被顺利救下。
那天之后,孟思雨就缠上了她。
一开始她当多了个朋友,可孟思雨病态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一旦她和程曼诗有些肢体接触,孟思雨就开始哭。
那时她只以为孟思雨没什么安全感,两人都刻意会照顾些她的感受。
可后来孟思雨有意无意在她面前说程曼诗坏话,一旦她和哪个人说了话,孟思雨都会疾言厉色过来质问。
沈絮受不了了,找她严肃谈了一次。
但孟思雨丝毫没听进去,反而把这当成疏远的信号,开始怨恨她。
孟思雨开始散播谣言,说她成绩这么好是因为老师会给她偷偷透题,说沈絮玩弄她的感情、身体,更甚于造谣沈絮不知道和多少人睡过。
学生时代的流言传得很快,没几天全校都知道了。
沈絮找来孟思雨对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孟思雨脸上带着病态的笑:“这样就只有我会喜欢你了,这样你就属于我一个人了。”
过了这么久,沈絮一回想起,还是忍不住烦躁地轻啧了一声:“也没什么,我之前算是救了她,后来她就缠上我了。”
沈絮说着,神色带上了几分生无可恋。
虽然说得轻松,但她当时被迫转了学,连特招考试都没来得及参加。还好这事传到沈文君那里,逼着孟思雨她家给她送出国。
而这话听在柳青芜耳里,温柔面容越来越凝重。
瞧着孟思雨今天这性格,那些被一笔带过的事,想想也不会好过。
她看沈絮的眼神不自觉又柔和了几分。
听着角落里乱叫的声音越来越弱,沈絮撑着下巴朝那边看了看,程曼诗正泼得上头,不时发出一阵怪笑。
没忍住摇头笑了笑,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警察什么时候到?”
柳青芜被问得一愣,顶着那人的目光默默掏出了手机。
沈絮神色震惊:“你没报警?”
柳青芜难得笑得有些底气不足:“我以为是你熟人,想先等你来再说。”
沈絮没忍住扶了扶额:“她家有钱,统计一下损失发给她,让她全额赔。”
“已经让人统计了。”
“这你倒是记得做,果然,我的面子还是比不过钱啊。”沈絮瞥了她一眼。
柳青芜歪头一笑,没有说话。
“溺水”的孟思雨被警察带走,二人开始帮忙收拾着残局。
见柳青芜也要过来帮忙沈絮连忙出声制止:“你别动了,去那边坐着吧,遵医嘱。”
见二人坚持柳青芜笑了笑,没再动作。
终于收拾完,程曼诗瘫坐在吧台边,柳青芜朝二人递上水。
程曼诗看着手缠着纱布的人,掩下自己的愧疚,与往常一般笑道:“对了青芜姐,正好轮到阿絮组织科室聚餐,主任都不来,就她们几个年轻的,我再叫上我们科的几个人应该不会少,怎么样,能让我们包个场吗?”
沈絮很快领会:“嗯,我们走公费报销,记得狠狠薅一波。”
柳青芜被沈絮直白的话逗笑:“就这么把单位卖了?”
二人对视一眼,难得异口同声:“不应该吗?”
柳青芜笑得更加开心:“后天有空,谢谢你们照顾我的生意啦。”
后天晚上,一群人如约到了春野,沈絮一推开门,原本靠在吧台边的女人笑着迎上来。
几乎不用沈絮二人介绍,柳青芜就和大家聊得融洽。
众人凑在一起聊了一会,便四散分开坐着。
程曼诗贼兮兮笑着:“这回逃不过了吧,放心,姐妹会替你挡酒的。”
沈絮一掌推开了凑近的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正当几人畅聊时,柳青芜走了过来:“酒到了。”
她端着一杯淡蓝色的酒递给沈絮,沈絮伸手接过抿了一口,嘴中清甜的味道让她眼眸微亮。
她挑了挑眉,看向柳青芜。
刚刚还温柔得体的人悄悄冲她眨了眨眼。
沈絮垂头,指节揉了揉嘴角,掩下笑意。
和她们俩坐在一起的大多是二人的同龄人,互相没什么顾忌。
几人心照不宣地不停找沈絮喝酒,沈絮边喝着没有一丝酒味的饮料,边装作一副犯困的样子。
柳青芜安静注视着沈絮假装为难地喝了一口又一口,还装模作样地眼神迷离。
她低下头,不禁弯了唇角。
再抬头时,她忽然瞥到右侧一个男人拉扯着女孩,而那个女孩一脸为难的样子。
眸光微定,她拿起酒杯走了过去。
程曼诗眼神已经有了几分迷离,不停抱怨着沈絮居然背着她苦练酒量。
正当沈絮拼命隐藏着笑意之际,她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熟悉男声。
她皱着眉向后看去,就看见王康正笑得荡漾,边和柳青芜说着话边试图拉她的手。
沈絮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柳青芜看着脸色通红不断凑近的男人,稍稍退后一步,笑容丝毫未改:“你们喜欢就好,我们这的调酒师都很厉害,大家常来玩。”
王康眼神放肆地扫过面前美丽柔媚的女人,笑容更盛。
他端起酒杯朝着柳青芜走去,故作和善:“柳老板,难得这么有缘分,喝一杯吧。”
浓烈酒气扑面而来,柳青芜微不可觉地皱了皱鼻子,左手伸长和那人笑着碰了个杯。
她刚想喝下,一阵清新茶香从身侧传来驱散了面前的臭气,随后一只白皙的手从她眼前闪过,将她的手腕压了下去。
她愣了愣,穿着淡青色衬衫的瘦高女人正站在她身前。
她甚至还能看见丝质衬衫勾勒出的蝴蝶骨,可就是这样一个瘦弱女人,坚定站在她面前,替她阻隔了一切。
看着喝得快要站不住的男人,沈絮的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她手受伤了不能喝。”
王康眉头一皱,嘴角挂上几分嘲讽的笑:“我当是谁,这回人家愿意和我喝,沈医生就不用多管闲事了吧。”
“不行,她是我朋友,也是我的病人,我不同意。”
死死握住酒瓶,王康看着眼前又一次坏了他好事的女人,气得面容狰狞。
目光扫到另一张桌子上紧紧盯着这边的程曼诗几人,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是我考虑不周了。”
齐声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场景,忽然勾唇一笑。
“原来柳老板是沈医生的朋友啊,我说怎么沈医生这次组织活动这么积极,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一举两得,挺好。”
话语意味明显,沈絮眉头微蹙,刚要说些什么,柳青芜就从她身后冒出个头:“忘了告诉大家,我是小沈医生和曼诗的朋友,她们特意找我给大家优惠,一会请大家吃甜品哦。”
顿时,一阵欢呼声盖过了嘈杂细语。
没有去听此起彼伏的称赞声,没有去看王康铁青的脸色,沈絮只是转头看向身后人,扭了扭眉,神色是明显的不赞同。
柳青芜看着那人气呼呼的样子,笑了笑:“好啦,别生气了,本来就打算给你们打八折,这样我还赚不少呢,放心。”
看着柳青芜不似作伪的神色,沈絮才缓和了脸色,但还是坚持拉着那人坐到了自己那桌。
王康气愤地坐回原位,齐科微笑安抚:“别生气,过阵子你就能和她平级了,到时候她可不能压你一头了。”
王康神情缓和不少:“谢谢齐哥,也替我谢谢齐主任。”
他冷哼一声:“齐哥你这么厉害的人都这么谦虚,也不知道她天天拽什么拽。”
齐科遥遥看向永远挺直的背影,目光闪烁:“别想了,咱们之前说的那事儿?”
王康一笑,压下声音:“放心吧齐哥,我都安排好了,保证查不到咱们身上。”
见二人坐了回来,程曼诗才放下心,但依旧气愤难平:“王康那头猪脑子里除了知识什么都装,一天天就知道被齐科当枪使。还有齐科,不是他那个爹他能当上主治?要不是你俩解决的快,我真想拿酒瓶给他做个开颅手术!”
另一个已经喝到脸色通红,但还是跟着附和:“就是啊沈医生,你居然能和他共事那么久,我是真佩服你,要我早就控制不住杀心了。”
“而且谁看不出来那个草包天天嫉妒你嫉妒得要死,天天找你事,沈医生,怜爱了。”
被同情的人倒是一脸云淡风轻:“谢谢,要是真这么心疼我不如你们先把这些干了?我会很开心的”
“诶,小沈,你这就见外了啊!”
“哎,也不是这意思嗷小沈。”
见刚刚还愤慨的一堆人瞬间心虚地换了话题,沈絮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就在沈絮看着桌上的人莫名其妙又开始拼酒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她侧眸看去,就见身侧女人正安静看她。
“怎么了?”
“没事吗,刚刚听你同事这么说,他们好像挺麻烦的。”
“没事。”
即使沈絮一脸轻松,柳青芜还是忍不住担忧:“如果他们找你麻烦,你可以告诉我。”
沈絮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人:“哦?柳老板这是打算让我也当当关系户?”
柳青芜微微歪头眨了眨眼:“说不定呢。”
沈絮轻笑出声:“好啦,有困难会找你的,而且你放心,他们在我这逞不起威风的。”
“那就好。”
沈絮看着桌上喝得东倒西歪的几人,默默拿手机联系司机。
耳边突然传来女人轻声的问询:“还有,你刚刚为什么和王康那么说?”
沈絮仔细回想半天,才想起柳青芜说的是哪句话:“哦,你是老板嘛,要做生意的,我又不和他做生意。”
“可你们是同事。”
沈絮终于侧头看向身边人,柳青芜直直望着她,眼神平静,红唇却轻轻抿着,显然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沈絮将手机放在桌上,收敛起随意的态度,认真看向柳青芜:“可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