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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话语撞得柳青芜心头发软。

她怔愣片刻,低头轻轻笑了。

她轻声感慨着:“你啊,比我厉害。”

她们都经历过穷苦岁月,可沈絮要比她优秀许多,也勇敢许多。

沈絮拄着下巴晃了晃头:“我可没你厉害。”

柳青芜只当她在恭维,随意:“我哪里厉害。”

沈絮挑了挑眉,伸出一只手:“一个人就把那么大的酒吧运营得很好,说明你很聪明,情商高,你很会照顾别人的情绪,细心但不古板,调酒也很好喝。”

她看着有些怔愣的女人,又折下一根手指:“而且你很漂亮啊。”

昏暗灯光柔和了女人清冷的眉眼,薄唇因为认真思考微微抿着。

酒吧声音嘈杂,可女人清冽温和的声音却在柳青芜耳边格外清晰。

怔怔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眸,她撕扯着自己从那道目光中逃离,声音里是如常笑意:“最后一点我认同,至于其他的,小沈医生你忘了吗,漂亮女人可是最会骗人的。”

掌根重新托住下巴,沈絮懒散道:“那可不一定,我就不骗人。”

复杂心绪被一句话轻易戳破,柳青芜没忍住笑着回头,用目光勾勒着那人眉眼。

黑白分明的眼眸无端带着月光的冷冽,可当那双眼睛认真看人时,又像干净的晚风。

鲜花,树叶,湖边潮湿的水汽,都被这阵清风送到了面前。

红唇轻勾,柳青芜回道:“好吧,我不反驳。”

正当沈絮试图继续调侃时,看到刚刚那个女孩怯生生走了过来。

柳青芜顺着沈絮视线看过去,朝着女生招了招手,目光温和:“怎么了,是酒没了吗,要喝什么?”

汪乐然朝柳青芜微微点头,笑容勉强,视线瞥到沈絮,她的目光有些闪躲。

她局促地走到二人面前,微微鞠躬:“刚刚的事,谢谢沈医生和柳老板。”

柳青芜笑着说没事,沈絮也跟着轻轻点头。

程曼诗被吸引了过来,她趴在沙发靠背,大着舌头插入话题:“乐然啊,我跟你港,别老任由王康和齐科欺负欺负,拿着你的蓝色生死恋砸他们啊,你就是胆子太小,嗷!”

程曼诗揉着侧腹,眼角痛出泪花:“沈絮,你想杀了我吗!”

沈絮面无表情将她推到另一人怀里,冲汪乐然说道:“她喝多了瞎说话,你别在意。”

汪乐然被说得脸色羞红,她无措地搓了搓衣角,鼓起勇气:“还有对不起沈医生,之前饭局上你也帮了我,但我在医院里还是对你很过分很不尊重,真的对不起!”

沈絮神色莫名:“过分,什么过分?”

汪乐然羞愧地低下了头:“就是有时买咖啡没买你的份,有时候和你唱反调之类的……”

“就这些啊。”沈絮有些哭笑不得,“我早不记得了,要是我天天因为这些就生气,那我早气死了。”

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柳青芜嗔了她一眼:“别瞎说话,什么死啊活啊的。”

“哦。”沈絮点了点头,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女孩,语气温和了些,“何况那些不是齐科指使你的吗,别想太多,我不在意,而且我也不喜欢喝咖啡。”

汪乐然拼命克制住流泪的冲动,又鞠了一躬:“真的谢谢沈医生。”

“行了,去找你朋友吧,一会要回去的时候过来找我,我叫了车,还有空位。”

“谢谢沈医生!”

沈絮刚收回视线,就见柳青芜正笑盈盈看着自己:“干嘛这么看着我?”

柳青芜微微挑眉:“没什么,就觉得沈医生看着冷淡,实际上还挺温柔的。”

沈絮无奈一笑:“你想多了,我就是觉得她表现不错,要是因为别的卡了转正,不值当而已。”

“对了,你调的这个叫什么,之前没喝过?”

柳青芜看着沈絮手中的饮料:“就叫茉莉,好喝吗?”

沈絮微微点头,又抿了一口。

鼻尖,舌尖,都是熟悉的花香,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晒过,暖融融的。

原来,她身上的是茉莉花香啊。

徬晚,嘈杂声音渐息,沈絮扶着迷迷糊糊的程曼诗,艰难地扭过头和柳青芜告了别。

聚餐过去的半个月,因为工作繁忙,二人去春野的次数少了很多,不过为了不愧对柳青芜的认真教导,沈絮倒是私下反而练习吉他更认真了些。

下午,沈絮从急诊室出来往科室走时,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她走近那个微微弓着身的人:“柳老板,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面前人右手死死捂着胃,抬眸看来,脸色苍白,惯常的温柔笑容都变得勉强:“小沈医生啊,好巧,胃不太舒服来医院看看。”

她看着那人连站着都困难,连忙扶住那人胳膊:“我带你去那边坐着,你等等,我去给你挂号。”

柳青芜疼得说不出话,只得任由沈絮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叫住匆匆离去的人,只能蜷缩起身体减少灼烧的痛感。

沈絮匆匆赶回来时,就看见女人疼得趴在了膝盖上,头紧埋在臂弯里。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人身边:“挂完号了,我带你去急诊室。”

柳青芜没再坚持,顺从地扶着沈絮的小臂慢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急诊挪过去。

柳青芜坐在椅子上,沈絮站在她身侧,认真听着医生的话。

带着眼镜的男人边说话边打着单子:“她这实在太疼了,一会沈医生带着你朋友去取药先挂水,最好做个胃镜看看。”

沈絮接过报告单仔细看了看:“好,我知道了,谢谢梁医生。”

她搀扶起柳青芜到了吊水区,看着那人安稳坐下才微微松了口气:“你等下,我去帮你拿药。”

“谢谢。”

虚弱的声音让沈絮轻轻蹙眉,加快了脚步。

柳青芜轻颤着呼了口气,她慢慢趴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黑暗,熟悉的疼痛,医院的冷气开得很足,轻而易举便吹透薄薄的外套,只有蜷缩在一起才能让她留住几分温暖。

她死死咬住唇,右手紧压着胃部,左手死死攥紧,甚至指甲都嵌入掌心,掌心湿润,被冷风吹干,又再次湿润。

一会就没事了,一会就没事了。

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她早已习惯一个人挨过疼痛。

“柳青芜,抬头。”

黑暗中,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柳青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刚刚离去的人如约站在她面前,乱了的发丝散在眼前,大概因为走得太急,正微微喘着气。

她看着沈絮走过来蹲在她身旁,眼里带着澄澈的担忧:“柳青芜,没事的,一会就不疼了。”

疼痛突然被心头的酸涩冲淡,柳青芜紧紧抿着唇,看着身前人。

儿时烧得太严重,迫于邻居的压力,父母边骂着边带她去了医院,不情不愿地交完钱后就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那个昏暗惨白的房间。

没关系,她都习惯了。

年轻时,她听着爱人的甜言蜜语,信了她会过来陪自己,结果在医院从疼痛难忍等到麻木,还是没有等到。

没关系,她早习惯了。

可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竟然不是一个人。

看着年轻人近在咫尺的认真眉眼,她突然有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