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站起来将吊瓶一个一个挂好，低头时却看到柳青芜正呆呆地看着她。
她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怎么，疼到呆滞了，还是看医生太漂亮在想怎么要联系方式？”
柳青芜回过神来，笑了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又诚实。”
“当然，我一向自知。”沈絮顺着话调侃道。
她右手抓起坐垫递了过去：“坐这个，是我自己的，医院凳子太凉。”
透明药液顺着针头流出，沈絮拿出棉签涂抹白皙手背：“你这血管挺清晰的，放心，一下的事。”
失去血色的唇微微勾起，柳青芜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沙哑：“小沈医生对病人真是耐心啊。”
针头顺利扎入血管，沈絮揭下站在自己手上的胶布给她固定好：“医患关系日益紧张，迫于无奈啊。”
抬手看了眼时间，沈絮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人：“我回去一趟，手别乱动。”
意料之中的话，心头却莫名有了几分失落。
柳青芜驱散了这不知好歹的情绪，挤出几分平常的自如：“已经麻烦小沈医生很多了，你快去忙吧。”
沈絮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冰凉药液流入血管，本就发凉的左手变得更加冰冷。
柳青芜紧了紧衣领，把左手小心地往怀里藏了藏。
她随意看了看四周，皆是成双成对的人，场面太过熟悉，她连自嘲笑意都懒得露出。
找了个勉强舒服的姿势她便闭上了眼睛，刚陷入黑暗没多久，就听见熟悉声音再次响起：“你先往前面坐坐。”
她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去而复返的人拎着个浅绿色的外套站在她面前。
她的语气逐渐迟疑：“你怎么回来了？”
沈絮神色疑惑：“我就是去取个热水袋。”
没管对面人的疑问，她将外套给那人披上，又把热水袋压在药管上靠在苍白的左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到柳青芜身边。
柳青芜看着自顾自坐下的人，犹豫片刻：“你不忙吗？”
“今天还好，基本可以下班了。”
“那你怎么……坐这了？”
沈絮瞬间愣住，她看了看柳青芜，又看了一眼紧挨着她坐下的自己。
迟疑片刻，沈絮试探着问道：“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柳青芜下意识摇了摇头。
看着点了点头又重新安静坐着的人，思绪慢慢重新转动，身上带着清新茶香的外套将冷风尽数遮挡在外，药液不再冰凉，她的身体总算慢慢回温。
含着水意的双眸弯了弯，她柔声调侃：“别人陪护都是和病人时不时的聊天，小沈医生打算陪我静坐到最后吗？”
周围细碎的聊天声传入耳朵，沈絮慢慢握紧了手机，认真想着话题。
看着沈絮眉头轻蹙的样子，得逞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
她刚想出声解围，就听见那人带着些犹豫的声音响起：“要不……看个电影或者综艺之类的？”
柳青芜笑了笑：“好啊。”
“要看什么？”
“都行，看你。”
沈絮迟疑得更加明显，她反问道：“你确定听我的？”
“嗯哼。”
沈絮侧眸瞥了一眼柳青芜，试探着打开了视频APP，又瞥了一眼，给了对方无数次打断自己提出建议的机会，可柳青芜仍是没有反应，安静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食指蜷缩一瞬，她终是顺从心意点开了喜羊羊。
始终看着沈絮动作的人自然看到了那花花绿绿的封面，等柳青芜反应过来时，欢快的主题曲已经在耳边响起。
“噗嗤。”
柳青芜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侧头躲过沈絮冷淡的视线，笑得整个人都在颤动。
“不看了，你说看什么，我不挑了。”清冷声音染上几分羞恼。
柳青芜笑着制止沈絮关闭视频的动作，连连道歉：“对不起，就看这个吧，我也想看，真的。”
那人还在打针，沈絮不敢激烈反抗，嘴上却还在坚持控诉：“你笑了，你嫌这个幼稚，你不想看不用迁就我。”
“没有，我真的想看，我也没怎么看过，真的。”柳青芜强忍住笑意，眼睛直直看着沈絮，眨了眨，试图展现自己的真诚。
漂亮的眼睛晶晶亮亮的看着自己，沈絮的语气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左手抚上脖颈，她没再点返回，却还是小声嘟囔：“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素来冷清的人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小孩一样要看动画片，可是却连闹脾气都闹得温柔，一哄就好。
柳青芜心头软了软。
她拽着那人袖角轻轻晃了晃：“我说真的，小时候家里穷，没有电视机，看不了动画片，基本都是听同学说的。”
和缓的声音夺走了沈絮的注意力，那人歪着头柔和地看着她，棕色眼眸无端盛着春水般的情意。
这样的人大概带着天生带着点狡猾，一但她专注的看着某个人，那人便不自觉心头发软，什么都不想追究了。
她突然觉得有点抱歉，那人不惜自揭伤疤，只为了她那一点不算情绪的情绪。
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沈絮同样望向那双眼睛，没有躲避：“我小时候也没看过，我们下次可以一起看。”
面前的人穿着白大褂，里面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
可就是这样看起来严谨到有些古板的人，刚刚认真许下了一个关于动画片的承诺。
耳边声音还在继续，灰太狼仍旧兢兢业业抓着羊，就连医院这样沉闷压抑的气氛好像都染上了几分欢快。
好像，没事看看动画片也不错？
“好啊。”柳青芜听见自己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