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已经到了,可沈絮这些天却没抽出时间练。
连轴转了三天,她终于像一头累死的骡子如愿瘫在窝里。
刚闭上眼的一秒,吵人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脑袋逃避般地往枕头里拱了拱,沈絮伸手摸向电话,咬牙切齿道:“程曼诗,如果又是和手术无关的事,我明天就把你绑在手术台上片成烤鸭!”
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带着些许无奈:“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在春野碰见孟思雨了,她看见我就一直打听你的下落。”
“跟她说我死了。”
“哎,我也不想让你掺和这破事,但她喝多了正在青芜姐这耍酒疯呢,吵着要见你,砸了不少东西……”
熟悉的名字闯入脑海,沈絮瞬间清醒:“你们没事吧?”
“放心,我们都没事,人很快被保安控制住了。”
太阳穴突突得疼,沈絮揉了揉额角:“我马上过去。”
手机被气愤的人丢在被褥上,沈絮利落地穿着衣服,眼神绝望。
她只是想睡个安稳觉怎么这么难?!
沈絮散发着惨死三天的怨气到了春野。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倒了的桌椅,砸碎的啤酒瓶,而桌子角落两个保安正死死压着孟思雨,程曼诗在那坚持不懈地输出。
看着这破败的场景,她眼睛一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终于平复了呼吸,她径直走向孟思雨那边。
看到站在一边神色严肃的柳青芜,她愧疚不已,十分诚恳地道了歉。
出乎意料的是,柳青芜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冲着她笑了笑:“又不是你的错,和我道什么歉。”
女人的包容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沈絮不自然地低下头,却忽然瞥见柳青芜手上的血迹。
她小心抓起细瘦手腕,脸色冷凝:“这是怎么回事?”
柳青芜也没想到自己的伤口突然被发现,灯光阴暗,面前人又闹得厉害,没有人注意力在她这边,她便没多做隐藏。
柔媚面容难得染上几分懊恼,她想把右手往后缩,可那温热手指本来松松圈着她的手腕,却在她向后缩时和她较上了劲。
没抽动。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没事,就是被酒瓶划了一下。”
程曼诗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青芜姐你受伤了,你怎么不说呀,是不是刚刚孟思雨举酒瓶你去拦的时候划到的?”
闻言,沈絮神色更沉:“阮南,麻烦拿瓶矿泉水,碘酒棉签纱布你们应该有备吧。”
“好的小絮姐。”
瞥了眼程曼诗,沈絮声音冷淡:“程医生,骂得挺开心啊,你亲爱的青芜姐受伤了都没看见。”
程曼诗难得有些心虚,柳青芜连忙帮着解释:“不怪她,是我没说,加上人多看不到也正常。”
“还有你。”沈絮视线调转,语气严肃,“受伤了不知道说吗,玻璃划伤很容易感染的,你不知道疼吗?”
刚刚还微笑着帮人解释的柳青芜被训得一愣,面前人虽然神情冷淡,可话语难掩关切。
手腕的温度却源源不断传来,她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血迹将半个手掌染红,沈絮目光转向仍在骂骂咧咧的孟思雨,双眸微眯。
她冲着程曼诗扬了扬下巴:“去吧台那提桶冰水,再拿个杯子。”
程曼诗虽然疑惑,但迫于沈絮的冷脸不敢多问,飞快拿了过来。
沈絮终于放下那冰凉手腕,认真嘱咐道:“不要乱动知道吗?”
看着柳青芜乖乖点头,她才提着小桶坐到孟思雨对面。
刚刚还脸色狰狞的人瞬间换上一副无辜神色:“阿絮姐姐你来啦,你知不知道我在国外多想你?”
“你知不知道你把老板的手弄伤了?”
“不知道啊,我没注意。”孟思雨一脸无所谓,“一会我会赔她医药费的。”
沈絮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看着那人不知悔改的样子,轻呵一声。
拿起杯子利落泼向对面,骤然的冰凉让孟思雨瞬间愣住,水顺着她的脸滴落在地面。
所有人下意识安静下来,就连杯子放到桌上的撞击声都清晰可闻。
镇定自若地放下杯子,女人唇线绷直,冷淡面容不停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沈絮不耐地抬眸看去:“清醒了吗?”
孟思雨突然崩溃地叫了一声:“阿絮姐,你居然为了她泼我,不过是一个酒吧的小老板,划成什么样我都赔的起!”
瞬间又一杯水泼了过去,沈絮冷声道:“还不会说人话,看来还没醒。”
“阿絮姐姐你不能!”
哗啦——
“阿絮姐姐我真的一直没忘……”
哗啦——
“阿絮——”
哗啦——
柳青芜看着那个素来安静沉稳的女人泼了一杯又一杯水,眉头微挑。
众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后来逐渐麻木,程曼诗凑到柳青芜身边,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说孟思雨会不会溺水啊哈哈哈。”
余光瞥见阮南的身影,沈絮提着桶将剩下的水直接迎头浇下。桶里剩下的冰块砸的孟思雨发出几声痛呼。
她头也没回,小心圈着柳青芜的手腕,边把人向外带边对程曼诗说:“我看你挺想泼的,去吧,泼到她醒酒。”
程曼诗愣了愣,嘴上不断推辞着,可唇角笑容怎么也压不下来,她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朝着桌子那边走去。
沈絮带着柳青芜到了吧台,让她坐到自己对面。
她抓着瘦弱手腕,看着手心淋漓鲜血,没忍住皱了皱眉:“你不知道疼吗?”
柳青芜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像是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沈絮打开了矿泉水,快要浇上去时停顿了一下:“有一点点疼,你可以抓衣角。”
看着那一身旗袍搭罩衫,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抓我的也行。”
柳青芜不禁失笑:“没事的,真不疼。”
矿泉水慢慢浇了上去,清洗着血渍。
柳青芜看着面前垂眸认真处理伤口的人,大概是刚刚握着冰水,此刻圈在她手腕的指腹有些凉,可那人凑近时,扑在伤口的呼吸却又温热的很。
刚刚冷淡的人被轻柔的动作驱散了冷意,眸中的认真让眉眼间沉静的书卷气明显了起来,和刚刚泼水的人大相径庭。
柳青芜不禁调侃道:“刚刚泼水泼得那么凶,现在这一瓶水倒是好几次才用完。”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柳青芜看着面前头也没抬的人,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追问,想起对方医生的身份,又不禁哂笑,失了好奇。
也是,她现在算个病人,而沈絮无疑是个好医生。
沈絮拿出棉签沾满碘酒后,依旧侧头认真交代着:“这个会很痛,不过我会尽量轻一点,快一点。”
看着沈絮细致谨慎的样子,柳青芜心绪有些复杂难言,像是吃了颗酸涩青果,酸与甜分不真切。
她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小沈医生,我真的不怕疼,谢谢你。”
沈絮点了点头示意听到了,可手上动作确还是轻得很,她小心涂着那道长长的伤疤,眼睛微微眯着。
柳青芜观察着沈絮的神情,一向清冷疏离的面容露出几分不忍,嘴角死死抿着。
像是要哭了。
柳青芜觉得自己有点恶劣,明明知道那人正在为自己担忧,知道那个人爱哭,明明那人看起来那么委屈,那么乖。
可她就是想逗逗她。
于是她悄悄凑近,含着笑意慢悠悠地问:“小沈医生怕疼怕到都见不得别人疼吗,这回要哭吗?”
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呼吸尽数扑在耳侧。
沈絮手一抖,棕色药液在白皙掌心画出一道弧线。
感觉到脖颈的温度渐渐上升,她故作镇定地反驳:“我哪有那么爱哭。”
“嗯——”柳青芜拉着长音,直到面前人忍不住抬头看来,她才狡黠一笑,“说不准哦”
“……瞎说。”
将伤口彻底包扎完后她终于轻舒一口气。
“伤口不要沾水,这两天也不要调酒了,忌辛辣,也别喝酒,如果发现伤口胀痛立刻去医院检查,晚上有一点不舒服都要给我发消息。”
柳青芜看着面前人絮絮叨叨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
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她有点不明白沈絮为何这样大费周章。
她不太适应这细致的嘱咐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