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深深低下头，彻底丧失了抬头见人的勇气。
她记得那天揉的很隐晦啊！
“好啦，左手也弹弹试试看，时间一久起茧子就好了。”
沈絮乖乖点头，左手循着记忆按上了C和弦，本来流畅的琴音瞬间磕磕绊绊，时不时带几声闷响。
她求助般地望向柳青芜。
柳青芜坐到她身边：“你看，你左手没按实就会出这样的声音，指腹不要压住后面的琴弦，再试试？”
沈絮看着轻松按下吉他弦的修长手指，眼神羡慕：“你手指好有力量啊，音一点都不飘，我就不行。”
柳青芜笑意僵硬一瞬。
她目光带了些探寻，看向面前人，那人眼里始终都是质朴的羡慕和对知识的渴望。
见状，她放松下来，却还是不动声色坐远了些。
沈絮完全没有注意到，自顾自研究着手指位置。
练了将近一个小时，沈絮总算顺利地学会三个和弦。
她下意识想去揉手指，目光一转，止了动作。
柳青芜一回头，就看到沙发上坐得格外板正的人。
明明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坐姿却格外乖巧，正安静注视着她。
目光在那人膝头的手顿了顿，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我们先下楼，还是你想在楼上休息一会？”
“一起下楼吧。哦，先等一下。”沈絮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背包翻找。
她将找到的袋子递给了柳青芜，眼眸微弯：“学费，柳老师。”
柳青芜神色微愣，伸手接过，袋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簇拥着，她没忍住晃了晃。
果然，全是水果糖。
眼眸不自觉弯起，她冲沈絮扬了扬袋子：“有心了，沈同学。”
下了楼，沈絮没再打扰柳青芜，自觉去找程曼诗。
她看着程曼诗手边新换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还剩一半的饮料，默了默。
沈絮抬手叫来阮南：“给我来杯柠檬薄荷吧。”
“啊？小絮姐，可是你这杯还没喝完呢。”
沈絮眼神坚定：“没事，我能喝完。”
“行，那我去叫青芜姐。”
沈絮立刻制止了她的动作，眼神小心瞟了一眼远处正和别人交谈的身影，低声道：“不用，你做就行，我相信你。”
被信任的阮南眼神瞬间亮起，语气郑重：“小絮姐你放心，这款我很熟的，一定好喝！”
阮南确实没有撒谎，沈絮还没等奋战完第一杯，第二杯就已经被战意满满的小姑娘摆在了面前。
阮南笑得灿烂：“小絮姐久等啦，我特意给你多加了一些哦！”
沈絮看着自己还剩三分之一的饮料，又看了眼满到要溢出来的饮料，空气寂静一瞬。
她语气有些艰难：“有心了，谢谢你。”
被夸的小姑娘脚步轻快地转身去忙，留她一人面对两杯饮料，没忍住抠了抠杯子。
艰难地喝完了第一杯，她看向第二杯，如临大敌。
“沈大医生这是闹哪样，你是有什么KPI要刷吗？”程曼诗调笑道。
“对。”
她的学费KPI。
她可没办法不要脸到真靠着那一兜子糖就白嫖人家的吉他课。
既然柳青芜不收，她只能靠这种办法了。
可她有点高估自己了。
沈絮痛苦闭目。
天色渐晚，酒吧里的气氛却愈发欢快。
只有沈絮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叼着吸管。
“你怎么了？”
沈絮侧头看去，柳青芜正疑惑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想把酒杯往身侧藏，却生生克制住了。
“没干嘛，就……发发呆。”
柳青芜眼神在她手上瞥过，有些诧异：“你上一杯喝完了？”
“是啊，今天不知道怎么，特别渴。”沈絮直视着那双眼睛，不敢移开。
柳青芜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在沈絮坚持不懈地努力下终于喝得差不多了。
她揉了揉肚子，有些懊恼。
看来这个办法对她来说行不通。
阮南正在邻座算账，沈絮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阮南走过来还没说话，她率先问道：“春野能打包是吗？”
见那人点了点头，沈絮瞬间弯了唇角，还没待她说话，一道女声悠悠传来：“这位客人，春野不能打包哦。”
沈絮笑意僵住，她转头看去，柳青芜靠在吧台，冲她狡黠一笑。
阮南见状不对，悄悄退开。
沈絮有点心虚，但还是强撑着气势：“我刚刚听到了，是可以打包的。”
女人目光轻飘飘落到负隅顽抗的人身上，浅笑道：“别人可以，你不行。”
“柳老板是要差别对待？”
“难道不是你先图谋不轨？”
沈絮瞬间噎住，左手扶着脖子：“我哪有，只不过觉得春野的饮料很好喝，想在家备一些。”
柳青芜唇间溢出一声轻笑：“小沈医生，我早就说过，你不太会骗人。”
沉默片刻，沈絮轻叹一声：“你教的那么好，我怎么好意思真就拿糖糊弄你。我是真想和你学下去，但要再这样，我会不好意思让你教下去。”
“不是糊弄。”
柳青芜认真说道： “用心准备别人喜欢的东西，怎么会是糊弄？”
“那糖不便宜，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柳青芜弯了眼眸，唇角勾起温柔的笑：“白桃味的尤其多，我知道的。”
脖颈的温度缓缓上升，沈絮微抿红唇。
是的，买糖之前，她向许云确定了一下柳青芜喜欢的味道。
可她没想到柳青芜会发现。
“行啦，不要想着给我送学费了。有这个钱，不如多买点好吃的，或者多学点东西，不管什么，总是要把自己养好一点的。”
柳青芜目光温和，这是当年闻玥对她说的话，现在她也可以说给沈絮了。
在柳青芜威胁她以后来酒吧只给她白水以后，沈絮终于歇了心思。
并且以七折结算了她今天辛辛苦苦喝的两杯饮料。
沈絮面无表情看着柳青芜的背影，头顶飘着郁闷的乌云。
“还郁闷呢小絮姐？”阮南笑眯眯凑了过来。
沈絮耷拉着眉眼，一点笑容都提不起来。
她辛辛苦苦喝的两杯！
阮南看着她一副蔫哒哒的样子，安慰道：“别挫败啦，你肯定说不过青芜姐的。”
沈絮这才提起点神：“怎么说，你也被制裁过？”
“是啊，还不止一次。”
阮南回忆道：“我当时来春野找兼职赚学费，青芜姐知道后帮我垫了钱，还让我在这打工还钱。我想快点把钱还上，所以偷偷找了其他兼职，她知道后特别严肃地说，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还，但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学业。”
阮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之前根本不敢跟别人说这些，但青芜姐和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时的困窘不代表什么，所以我才想和你说这些。”
当时柳青芜鼓励了她，所以她也想和沈絮说，接受别人的善意并不是丢人的事。
沈絮轻轻颔首：“她说的没错，那些代表不了什么，你很厉害。”
阮南眼睛晶亮的看向面前人：“你更厉害小絮姐。”
沈絮自己赚了学费完成学业，还成了一院的医生，她以后也要这么厉害！
沈絮摇头轻叹：“比不得你。”
见阮南神色不赞同，她连忙转了话题：“你青芜姐经常这样……普渡众生吗？”
阮南思绪被打断：“嗯……我看到过好多次，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
“这样啊。”沈絮看着远处的身影，眸光柔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