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恢复原样,二人跌坐在一张床上,她们甚至还能听见江晚晴绝望的嚎叫声。
沈絮缓了缓神,背后的柔软撞得她心猛得一跳,刚刚倒下来时,柳青芜伸手护住她的腰。
她连忙圈住柳青芜的手腕,担忧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柳青芜偷偷动了动肩膀,缓解着钝痛。
她笑了笑:“没事的,我们先看看怎么出去吧。”
说着柳青芜就要起身,却被沈絮一把拽住。
她神情严肃,小心覆上女人的右侧肩膀,轻轻按了按:“这样痛吗?”
“还好。”
接连按了几个位置确认,她才放下心来。
二人起身打量着小小的房间,柳青芜看向紧闭的房门:“咱们应该是要找钥匙。”
房子里只有墙上的壁灯散发着绿色的光,沈絮警惕地打量着床下、桌下,每个有可能冒出来一只“鬼”的地方。
看着站在原地不敢轻易迈出一步的人,柳青芜心头发软。
她唇角微勾,主动牵起冰凉的手:“以防我们再次分开,这次我们得牵的紧一点。”
沈絮深以为然,顺理成章地黏到柳青芜身上。
亦步亦趋跟着身边人,沈絮看着她敲敲打打,直到走到一面镜子前。
突然,镜子上留下几道血渍,一张惨白“鬼”脸瞬间出现。
耳边瞬间响起一阵轰鸣,她瞬间僵住。
忽然,一只手挡在了眼前,令人安心的声音闯过那阵嗡鸣:“没事,都是假的,我才是真的,沈絮。”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一点老式通风扇的嗡嗡声。
眼前是一只白皙漂亮的手,那些黑暗与恐惧都被隔绝在外。
她慢慢眨了眨眼睛,不知作何反应。
沈絮也分不清到底是过去了几秒钟,还是真的过去了很久,总之等那人将手放下后,面前只剩一个如常的镜子,照着她怔愣的脸。
伸手在镜子后摸了一圈,柳青芜碰到一枚钥匙。
她将钥匙在沈絮眼前晃了晃:“回神了,走吧,去开门。”
沈絮呆呆地由着柳青芜带着她走向门边,开了门。
一路上,她只需要被柳青芜带着走,只要前方有一点不对,那人就会迅速捂住她的眼睛。
直到通关,她都没有见到一只鬼。
等她再次站到阳光下,沈絮有些恍惚,柳青芜已经去安慰身后站都站不稳的两个人。
她在黑暗中走了一圈,竟然安然无恙。
她将目光投向那个笑得无奈的人,眼眸一点点被日光染上温度。
玩完鬼屋后,江晚晴二人已然丧失行动能力,于是四人一起吃了顿饭就回了家。
家门前,沈絮看着那人马上就要推门而入,鬼使神差出声叫住了她。
柳青芜疑惑看来。
沈絮下意识躲避那人的目光,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谢谢了。”
柳青芜微微一笑:“没事的,你也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傍晚,柳青芜站在阳台,手里是沈絮给她买的牛奶。
她看着远处摇曳的灯光,回想着今天的鬼屋。
碰到“红衣女鬼”时,沈絮下意识埋在她的肩头,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
可即使害怕到身形僵硬,沈絮还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夜风里,柳青芜眼眸柔和似水。
好笨的爱哭鬼。
她笑了笑,将仅剩的牛奶一饮而尽。
就在她要转身回屋时,闻玥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出去玩了?今天晚晴给我打电话告状,说你见色轻友,完全不管她的死活。”
调侃声从电话里传来,柳青芜眼底浮现几分无奈:“那她没说说自己最近的感情生活吗,可是比我有趣。”
“转移话题,但没否认,看来我的大弟子确实有情况啊?怎么回事,上次问你还说只是感激人家呢。”
指尖摩挲着杯子,柳青芜没有说话,对面也没有催促。
直到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柳青芜无声地笑了笑:“是,我喜欢她。”
闻玥瞬间弯了眉眼,刚想说话,对面刚刚还柔和的声音瞬间冷静下来:“但是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不是吗,沈医生是直是弯还不一定,何况,她现在也不喜欢我。”
闻玥急得直拍大腿:“那你倒是追她啊,你那一张脸白长了吗了,狠狠勾引她啊!”
听着这“狂野的话”,柳青芜无奈一笑:“玥姐,顺其自然吧,我不想强求。”
“顺什么自然!现在哪还有入室抢劫的爱情,你不争,人早跑了!”
柳青芜听着闻玥恨铁不成钢的话,安静地等着她说完。
她看着灯光下不断撞着灯罩的飞蛾,心底莫名泛着点酸涩的悲伤。
“玥姐,我没上过大学,而她年纪轻轻就是三甲医院的主治。两个人认知本就差得大,更别提我还比她大上许多。就算我们在一起,又能走多远呢?”
明明做朋友时,这些差距还不算什么,可现在,好像再渺小的距离都成了天堑。
最后一句话,轻得闻玥甚至差点没听见,她不知道柳青芜这些话是说给她,还是说给她自己。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但你还是喜欢她,不是吗?”
刻意维持的轻松被轻易戳破,柳青芜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她定定看着远处不断扑火的飞蛾,视线一点点模糊。
女人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语气带着点释然的感慨:“是啊,我喜欢她,即使这样,我竟然还是喜欢她。”
柳青芜颤抖地轻呼一口气,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几个呼吸之间,她已经恢复了平静:“顺其自然吧,玥姐,你知道的,其实能够有顺其自然的可能我就足够欣喜了。”
许久之后,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叹。
二人又聊了两句,才挂断了电话。
柳青芜重新看向灯光下丑陋的飞蛾,浓浓的自厌情绪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掀开睡袍的袖子,白皙的小臂上横贯着经年细密的疤痕,指尖轻轻抚上,慢慢用力,嵌入。
尖锐的痛意让她慢慢地松了一口气,眼底浓重的墨色慢慢消散,转而带着点轻松。
她站在夜风里,看着远方。
在发现自己喜欢沈絮后,她近乎冷漠地全面地审视着自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一片片将她的血肉割下,放到天平上,苛刻地衡量着重量。
学历,相貌,眼界,职业……
一次次加码,一次次剖析,可属于她的那一侧天平始终高高翘起,像是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
所以,她哪里敢奢求沈絮会喜欢她呢?
世界上比鬼还恐怖的少之又少,但绝对不是没有。
再次喜提无良医生称号的沈絮如是想。
鬼屋还是去早了。
她现在去甚至可以面无表情地走上三个来回。
因为头上帽子多的简直可以把鬼砸死。
终于等到冯秋喘息的气口,沈絮出了声:“请不要激动,手术是您孙女自己做的决定,我们只是客观分析利弊而已,绝对没有骗你孙女的意思。”
见冯秋还要再战,她抢先说道:“如果您情绪一直这么激动,情况恶化,可能很快就需要手术了。”
见老妇人被噎住,沈絮总算松了口气。
冯黎不在病房,病房暂时只有她们两个人。
见冯秋情绪平复了些,沈絮试探着开了口:“您为什么不想手术,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不是吗?”
“瞎说,我身体好得很!”
她无奈一笑:“奶奶,我是医生,你骗不了我。”
把准备好的案例递了过去,她耐心道:“奶奶你看,虽然手术有风险,但是成功几率并不小,我们再努力努力好吗?”
眼前的资料冯秋其实看不懂,但上面被人刻意划了标注,用大字写了解释。
她沉默下来。
这些天,她骂了这小医生很多次,但第二天都会再准时出现在自己病房门口,耐心温和。
她知道自己其实很没道理。
许久后,她开了口:“手术……要多少钱?”
神色一顿,沈絮还是诚实道:“只是瓣膜手术的话,5万到20万不等。”
“哼。”冯秋神色缓和了些,“你倒是诚实,不像我家那个,就会说没多少钱。”
“她也只是想让你能安心做手术。”
“安心,哪能安心啊……”冯秋轻叹一声,目光遥遥落在窗外,夕阳西下。
橘黄的光晕洒在银丝上,那个暴躁的老太太此刻安静下来,竟是如此的和蔼温和。
沈絮有些恍惚。
“沈医生。”冯秋转头看来,“我这个年纪很容易就下不来手术台。就算手术成功了,你说我又能活多久呢?”
以往说三句就要骂人的老太太此刻安静地看着她,可面对这样平静温和的眼眸,沈絮却突然哑口无言。
她尽力安抚:“奶奶你不能这么想,冯黎她很希望你再陪陪她的。”
冯秋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手。
以前那双手可以缝衣服,可以做饭刷碗,可以赚钱。
现在仅仅连抬起来都觉得累了。
“你不懂沈医生,我也想再陪陪她。”
皱纹堆在眼角,冯秋弯起唇,神色释然:可我太老了啊,没用了。她才刚毕业,我总不能让她刚工作就背上一笔债吧。”
老人明明在笑,可眼里的苦却多到要溢出来,硬生生搅浑了一双眼眸。
沈絮低下头,死死掐住自己的指腹。
见面前的年轻医生低头不说话,冯秋声音恳切:“医生,我不想手术,你劝劝小黎吧,算我这个老婆子求你。”
真切的话语狠狠撞在沈絮心头,撞得生疼。
她抬起头,平静回视:“不行。”
冯秋眼里期待的光散了。
她继续说道:“我或许不懂你,但我应该是懂一点冯黎的。我也是外婆带大的,她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去世了。”
避开老人投来的目光,沈絮看向窗外,衣兜里的手无措地揉了揉袖角。
“当时我正要高考,她突然心梗,送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临走时,她让家里人不要告诉我,说怕耽误我考试。”
心脏一阵抽痛,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闷热夏季。
刀山火海,饱受煎熬。
她努力地抬起头,看向冯秋的眼睛:“这十年,我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这种感觉很难受的。所以……”
沈絮抿唇一笑:“不要再让冯黎后悔了,好吗?”
哎……小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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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