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芜刚出电梯,就看见门口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她刚一细看,那乖巧蹲着的白团子就抬起了头。
干净的眼眸摇晃着破碎的水光,就连冷清的声音也浸透了委屈的水意,她的心瞬间被泡在了柠檬汽水中,咕嘟嘟得冒着酸涩的泡泡。
她快步上前,扶住了身形不稳的人。
沈絮突然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周身冰冷的酒味□□燥温暖的花香驱赶。
她听见女人低声哄着她:“不好喝我们就不喝了,好不好?
昏暗的楼道,没有明亮的灯光,她们甚至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可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沈絮放纵着自己在那柔软的颈窝轻轻蹭了蹭,任由柳青芜扶着将她带回家。
沙发上,她有些烦躁地揉着额角,直到微凉的手将她的动作制止。
身侧的香气近了,沙发微微凹陷:“喝一点蜂蜜水,这个好喝,甜的。”
接过那杯温热的水,她仰头慢慢喝下,嘴里的苦涩终于被甜意赶走,她轻舒一口气。
侧眸看去,女人穿着黑色长裙,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她看着那片温柔的海,烦躁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
“怎么喝成这样,应酬吗?”
思维因为酒精有些缓慢,沈絮想了想,那确实算作一种应酬吧,于是点了点头。
“那怎么哭了,是因为不喜欢喝酒还是……受委屈了?”
女人的眼神带了些小心翼翼的探寻,沈絮觉得那些委屈,愤怒马上就要全盘托出。
可就在下一秒,经年累月的习惯将一切挟制在喉头。
于是,暗涌的波涛归于平静,她笑了笑:“因为不喜欢喝酒。”
拙劣的谎话。
柳青芜想,沈絮大概真的不会说谎,不然为什么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可眼睛要这么委屈地看着她?
顺从地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她如往常一般开着玩笑:“这样啊,那小絮不喜欢喝酒还要帮我品鉴雪国,突然觉得我好过分。”
“不一样的。”沈絮矮了些身子,小心翼翼地去看柳青芜的眼睛:“雪国很好喝,我很喜欢。”
就在刚才,柳青芜发现了高冷沈医生的又一个破绽。
她想,沈絮大概也不会提要求。
还好,她看见了。
轻轻拍拍头,她语气轻快:“知道啦,等你下次来春野,我再给你调。”
听见心底的愿望被看破,沈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柳青芜从茶几下面抽出一袋薯片:“饿不饿,吃点零食,你上次挑完放在这的,还要不要看喜羊羊?”
听着这哄小孩的语气,沈絮很想有骨气地拒绝,但她真的有点饿,于是她故作自然地接过点了点头。
将口子又撕得大了一些,看着在调节目的人,将薯片递回,轻轻晃了晃。
柳青芜笑着拒绝:“你吃吧,我不太吃这些。”
沈絮仍然伸着手:“你吃一口就行,看看你喜欢哪个味道。”
沈絮突然发现喜好也很重要。
因为就在刚刚,她的喜欢和不喜欢第一次有了用处。
盯着柳青芜吃了一口,沈絮才安心收回,自顾自吃着。
可柳青芜却无法像之前安心沉浸在剧情里了,她余光始终留意着沈絮,直到看到她因为剧情嘴角轻轻勾起,她才彻底放下心。
天色渐晚,沈絮回了家。
房间里一片寂静,身边酒味混着点点茶香,出乎意料的并不难闻。
柳青芜仍然在沙发上靠坐着,屋里的灯被她关上,只剩窗外若隐若现的微光。
心底的担忧还泛着点点痛处,既陌生,又熟悉。
这次,她没有克制,任由那细密的疼痛一点点将心脏笼罩。
她本以为沈絮早已跨过那段黑暗的岁月,自己就连作锦上添的那朵花都显得破旧。
可今天,她突然有些犹豫。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絮是不是也曾这样哭过,委屈过,她是不是还在被生活磋磨,难过。
她是不是可以放纵自己,对她好一点?不止是一个合眼缘的妹妹的程度,这份好是不是不会成为沈絮的负累,或是……污点。
她是不是对沈絮来讲还是有些用处的?就比如,她至少可以在沈絮难过的时候陪她看喜羊羊。
这些年她也学了些东西,和沈絮聊天应该不会接不上话,而且她现在生活好一些了,给她买东西也不会那么局促,她还可以继续教沈絮弹吉他。如果沈絮愿意,她可以让她学所有想学的,吃所有想吃的。
她是不是可以喜欢沈絮?
念头刚一露出,心脏瞬间拉响了警报,每一滴血液都在翻涌。
一时之间,她的身体里是惊涛骇浪。
她像一个刀口舔血的赌徒,在一败涂地之后仍然妄想着翻盘的可能,于是她慢慢地,慢慢地将唯一筹码再次推出。
悬崖上的钢丝终于断了,如影随形的自卑仍然叫嚣着将她吞噬,这次,她任由自己倒向黑暗。
孤注一掷。
窗外,数不清第几次蝉鸣,沙发上安静如雕塑一般的身形终于动了,柳青芜拿出电话打给江晚晴:
“晚晴,可以再多给我推荐几本书吗?嗯,突然想看了。”
几天后,王果父母最终还是用了王康的手术办法,但交手术费时二人却没多少局促。
虽然事情早已被顺利查清,但到底对沈絮还是有些影响。
程曼诗忿忿难平:“这也太明显了吧,王康分明联合家属给你下套呢。”
沈絮反而没什么反应:“你再戳饭要被你戳成米糊了。”
“你就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我也没什么大事,她们也交的起手术费了,这不挺好?”
这无所谓的态度简直就是火上浇油,程曼诗气得踢了她一脚。
“你就不能也学着他们用权势压压人?”
小腿一疼,沈絮无奈抬起头:“放心,他得意不了多久,有个大坑等着他摔呢。”
只这一句,程曼诗怎么再问沈絮都不说了。
手术结束时,夜幕已经降临,沈絮脱下闷热的手术衣,长舒一口气。
走廊的风带来一丝清凉,她看着消息,嘴角带上点轻松笑意。
【手术结束了,很顺利。】
【吃饭了吗?】
【还没。】
【我今天在外面吃的,没太吃饱,你要不要陪我吃点夜宵?】
有热饭吃,沈絮立刻同意,喜滋滋回了办公室,里面只剩面色铁青的齐科。
她也不在意,径直收拾东西打算下班。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王明公司有问题?”
“你在说什么,王明不是你抢过去的病人吗,他怎么了?”
瞧着满脸无辜的人,齐科压下怒火,勉强一笑:“抱歉,沈医生,失态了。要下班了吗,我送送你吧。”
“不用,我开车来的。”
言罢,沈絮径直离去。
空荡荡办公室,齐科看着电脑,眼里怒意翻滚。
上一秒他刚投进去钱,下一秒王明公司就被查了。
若不是沈絮没什么背景,他真要怀疑那人是故意的。
平复呼吸,他拨通了齐斌的电话:“喂,爸,文生那边……”
轻车熟路敲开柳青芜的房门,沈絮刚吃了两口,程曼诗的夺命电话再次响起。
沈絮无奈接起:“又怎么了,程大小姐?”
“我绝对、一定再也不要喜欢江晚晴了!”
在程曼诗不重样地抱怨了五分钟后,终于说出了她的目的。
“游乐园,你、江晚晴和我?这什么搭配,不去。”
柳青芜疑惑地看着沈絮,片刻后,江晚晴也给她来了电话。
在听程曼诗赖叽了三分钟后,沈絮看向脸色慢慢变得奇异的人,二人对视一眼,在对面的哀求中同时应下了请求。
挂断电话,沈絮奇怪地瞥了一眼手机:“她俩这是要彻底决裂还是旧情复燃?”
柳青芜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不解。
“算了,周六一起走吗,我开车。”
“好啊。”
周六,沈絮如约敲响房门。
许是为了行动方便,柳青芜没有再穿裙子,而是穿着和她相似的浅蓝色牛仔裤,背心外披了件长袖的白衬衫。
一开门,她便被拉到了餐桌前,桌上是留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沈絮边吃边看着柳青芜在家里不停地晃来晃去,收拾东西。
她早就发现,柳青芜家里虽然东西摆得也算齐整,但她明显没有固定摆放东西的习惯,大多是将物品理齐放到一边。
她曾经随手帮柳青芜整理了一下茶几,结果就看柳青芜找了五分钟的遥控器。
晨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迷糊的人正为了拿取东西一趟一趟地跑。
这是沈絮一个难得热闹的早晨。
等到沈絮吃完,柳青芜也将东西收拾完毕,二人开车驶向游乐园。
到了大门前,程曼诗二人正互不相让地拌着嘴,直到看到后赶来的两人相似的穿搭,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止了话语。
四人打过招呼后进了游乐园,刚一进去,沈絮的眼睛就瞬间黏到一旁的冰淇淋店。
她刚想开口,就听见身边女声先一步响起:“天太热了,我去买个冰淇淋,你们有谁想吃吗,我请客。”
程曼诗率先热烈响应,沈絮见状,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唯独江晚晴,看了一眼柳青芜,又看向沈絮,嘴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
拿到冰淇淋后,趁着程曼诗单方面和沈絮聊得火热,江晚晴落后一步,低声道:“我可不记得你喜欢吃这些啊,我的好姐姐。”
柳青芜抿了一口甜到有些发腻的冰淇淋,淡定瞥了一眼:“突然觉得还不错,不行吗?”
“那川端康成又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他的书了?”江晚晴不死心地追问。
“突然喜欢上的,不行吗?”
无论江晚晴再怎样努力地旁敲侧击,都被柳青芜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
正当江晚晴气得想直接摊牌时,前方传来程曼诗大咧咧的叫喊:“前面人少了,咱们去排海盗船呀,快来快来!”
柳青芜应声快走两步,江晚晴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看着前方的人自然地走到沈絮身边,江晚晴磨了磨牙,眼里是被激起的战火。
她倒要看看柳青芜能装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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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