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二人一起去了超市。
沈絮推着车慢悠悠地跟在柳青芜身后。
柳青芜清点了遍购物车:“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沈絮想了想,带着柳青芜到了零食区。
柳青芜不免觉得好笑:“很喜欢吃这些吗?”
“嗯,好吃,你要吃什么味的?”
“我没怎么吃过,你随便选吧。”
“那我多选几种。”
结账时,沈絮率先将付款码递了上去。
看着没好气嗔她一眼的人,沈絮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说好的,我出钱你出力。走吧柳大厨,我等着你的服务。”
女人掐着腰,笑得无奈。
她轻叹一声,一边低头整理东西,一边懒散拉着长音:“行,回去就好——好——服务你。”
厨房里,沈絮熟练地占了一角开始洗菜,一盘盘菜迅速出锅。
柳青芜看着端着菜站在她身旁欲言又止的人:“怎么了?”
沈絮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能不能到茶几吃,可以边看电视边吃饭。”
柳青芜一下笑出声:“我当是什么事呢,下次这么点事不用问我。”
“好。”轻扬的尾调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沈絮端着菜走向茶几,脚步都照着寻常快了几分。
等到柳青芜坐到她身旁,沈絮从身侧递给她一本书:“答应你的,《雪国》,你慢慢看。”
柳青芜笑着接过书道了谢,小心放到身边。
电视里的懒羊羊在睡梦中再次被扛走,柳青芜笑了笑,想起那人头像,有些好奇:“沈医生是喜欢懒羊羊吗?”
“其实都挺喜欢,但最喜欢懒羊羊。”
“为什么?”
沈絮摁亮手机,冲着柳青芜亮出屏保的懒羊羊:“怎么说呢,就像有些人用财神做屏保一样。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我就想着没准它能保佑我将来也过上这样的生活。”
安静片刻,沈絮看着转头躲过对视的人,眼睛微眯。
果不其然,女人肩膀微微颤抖,她听见了那人忍不住泄露出的笑声。
“好了,想笑就笑吧。
生无可恋的声音响起,一阵笑声随即盖过了电视的热闹。
沈絮拿筷子戳了戳米粒:“我就是羡慕它的生活,而且它也很可爱啊。”
柳青芜看着面前人,眼眸如初生新月:“确实可爱。”
没忍住抬手摸了摸柔软发丝:“好啦,睡好我帮不了,但是我争取帮助沈医生吃好,好不好?”
感受着发顶轻柔的触感,沈絮不自然地拨走作乱的手,左手不自觉抚上发烫的脖颈。
她垂下了头,几不可觉地嗯了一声。
柳青芜看着发丝下染上红色的耳朵,目光在脖颈上的手停留一瞬,随后移开。
身侧垂着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唇角不自觉勾起。
果然,比玩偶好摸。
周一,累得天旋地转的沈絮瘫在座位,双眼无神地看着桌上的懒羊羊玩偶,
默了默,她缓缓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请保佑她至少中午能睡个好觉吧!
“沈医生,急诊那边转过来个病人,叫你过去。”路漫急匆匆推开了门。
虔诚眼神瞬间变成死鱼眼,沈絮有气无力回道:“来了。”
走时,还不忘狠狠弹了懒羊羊一个脑瓜崩。
“我都说了我不治我不治,黑心医院,就知道骗老人钱!”
沈絮刚到门口,就听见老人的痛斥。
脚步一顿,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命苦的自己。
硬着头皮走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病床上,起身欲走。而她身边是一个年轻女人,苦口婆心劝着。
“三床冯秋是吗,片子拍了吗,给我看看。”
冯黎连忙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沈絮仔细看着,面容沉凝。
“瓣膜性心脏病,很严重了,怎么现在才来看?”
冯黎笑容难看:“家里就我和我外婆两个,平常我在外地工作,她自己也不注意,出事也不和我讲。”
她微微抿唇,目露期待:“医生,你看她这个情况能做手术吗?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救她。”
还没待沈絮回答,冯秋先炸了庙。
她一把将孙女扯到身边:“钱什么钱,医院就是骗你的钱小黎,别听她的,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吃点药就没事了。”
路漫忍不住开了口:“奶奶,你的情况已经不能通过吃药来缓解了,您先听听沈医生怎么说。”
“我呸,无良医生!钻钱眼里了。我之前在家还能干活呢,来医院就要手术了?”
“外婆,别说了!”
沈絮出声安抚:“好,那就先不手术,不过还是要住院观察几天情况。而且心脏病不能情绪激动,奶奶,你要是不想手术,一定要注意心情。”
话一出,冯秋情绪平复了些。
沈絮给路漫使了个眼色,随后状若自然冲冯黎说:“这人多,我们去走廊说。”
冯秋见状要跟上来,却被路漫绊住了脚步。
二人到了走廊,沈絮面容严肃。
“你外婆年轻时就得过风湿性心脏病,导致瓣膜狭窄。年轻时虽然症状不重,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心脏代偿能力下降,瓣膜性心脏病的症状会进一步加重。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是不是经常胸闷气短,心脏疼?”
冯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强撑住几分镇定:“我平时工作忙,没太注意……”
“老人的主动脉瓣现在已经是重度狭窄了,因为瓣膜口变窄,血流通过受阻,心脏需要更费力地泵血,会导致心肌肥厚甚至衰竭。我看她之前有过入院记录,她前不久昏倒过过一次,这就是主动脉瓣狭窄的严重信号。”
“晕倒,怎么会晕倒?”冯黎眼里闪烁着泪光,无力地靠在墙上。
几近是夺过那份病历单,看着白纸黑字上写着的“冯秋”,她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慢慢滑下身子,蹲在地上,五指插入黑发,哭得快要说不出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晕倒过,对不起医生,对不起,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走廊被光线分割两半,沈絮站在交界处,垂头看着痛苦的女人,神色不明。
指尖狠狠掐了下指腹,她轻叹一口气。
蹲下身,她耐心道:“如果不手术半年内可能人就不行了。当然手术也有风险,尤其是她年事已高。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几天要先住院观察情况。”
下午,沈絮仔细研究着电脑上冯秋的病历,神色凝重。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她蹙紧眉头,接通电话。
“最近忙吗,不忙回家吃顿饭。”
又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沈絮眼里闪过一丝厌烦:“不了,最近忙。”
“有什么可忙的,今晚七点回家,记得准时。”
等沈絮再想说话时沈文君已经挂断了电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给柳青芜发去消息:“今晚有事,不回去吃了,你记得吃饭。”
“收到,小沈医生。”
看着柳青芜回的懒羊羊转圈的表情包,沈絮终于缓和了僵硬的脸色。
夜晚,沈宅。
沈絮将车熄火,看到站在门口的慈爱妇人时,冷淡脸色才有了几分波动:“吴姨。”
“哎,小絮好久没回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进了门,沈絮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神情严肃的女人。
沈絮走上前叫了声妈。
沈文君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抬眸,一寸寸审视着她的女儿。
平整的衣角,干净的白衬衫,梳得柔顺的头发。
她暗暗点了点头,直到看到沈絮有些疲惫的面容,她轻轻蹙眉。
“怎么这么没精神,上楼画个淡妆,一会带你见个人。”
“知道了。”沈絮平静回道。
等她化好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和沈文君谈笑风生。
沈絮眉头轻皱。
沈文君看着缓缓走下楼梯的人,脸上带着不同于刚刚的和蔼笑容:“教授,这就是我的女儿,刚刚大致情况已经给你介绍过了,我们坐下慢慢聊。”
沈絮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冰凉的精致的西式餐点,看不见饭菜的热气。
沈絮看着抬手就要给自己倒酒的人,挪开了酒杯:“我明天要上班。”
沈文君脸上浮着的笑意一滞,语气微沉:“我记得你明天没有手术,Simon教授最爱红酒,有他,你出国留学会顺利很多。”
沈文君冷凝下来的眼神向沈絮不断施压,沈絮垂下眼眸,松开了手。
暗红色的酒液倒入酒杯,冷白的灯光照不见杯底。
杯壁光滑而干净,没有一点水汽,沈絮看着玻璃杯映着的冷淡眉眼,心底的烦躁快要压抑不住。
好丑的酒。
酒桌上,几人推杯换盏,二人聊得开心,沈絮安静地再次抿下沈文君倒下的酒。
果然很难喝。
嘴中混浊苦涩的口感缠绕在舌尖,怎么也甩不脱。
明亮的灯光晃了晃,暗紫色的的酒液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她逃不出去。
沈絮微微晃动着红酒,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涟漪。
桌上是精致的茶点,昂贵的红酒,整洁的别墅里绝不会有喧闹和酒气。
可她就在这里,想昏暗而暧昧的灯光,想喧闹中女人温柔的声音,想酒气中女人身上的茉莉清香。
她在这里,想一杯淡绿色的雪国。
沈文君笑着将男人送出门外,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看着身后跟着的安静的人,她语气平淡:“在家里住吗,记得请假。”
灯光有些刺眼,沈絮微微垂眸缓和了下眼中的酸痛感,再抬眼时,已是化不开的冷意:“我怎么不知道我又要出国留学了,还有读博?”
“这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国外最近医学发展飞快,你去接触接触新技术回国之后会更加得心应手。”
“呵。”
一声冷笑响起:“刚刚没有说只不过不想在外人面前闹大,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至少现在,我绝没有出国的打算。”
沈文君眉头皱紧,事情逃离掌控之外让她眼底怒意滚滚:“够了!你怎么越来越不不听话,你知道为了找Simon教授帮忙我费了多少心思吗,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我要当医生!”
“够了!”
一声清脆响声,沈絮偏过了头。
眼眸平静到死寂,她自嘲一笑:“算了,就当我忘恩负义吧。不过放心,你老了之后我自会负起我的赡养义务。”
没再管气得不停指责她的沈文君,沈絮推门走出去,代驾早已坐在车上,她推门而入,报了地址就合上了眼睛。
下了车,冷风一吹,沈絮只觉得头更晕了。
凭借最后的意志力脚步踉跄地走出电梯,沈絮靠在门上,慢慢滑下,难受地揉了揉胀痛的头,低低喘着气。
天花板转得她头晕,索性闭上了眼睛蜷缩起身体,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楼道十分安静,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电梯的上行声。
叮——
她循声望去,只见柳青芜从电梯里走出来,踩着昏暗的灯光。
一向稳重的人神色染上焦急,秀眉轻蹙,快步向她走来。
听着耳边柔声的询问,沈絮突然有点委屈。
眼里的冰湖尽数融化,她直直看着蹲在她面前小心扶着她的女人,软声控诉:
“柳青芜,酒不好喝,我不喜欢。”
看得开心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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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