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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棋局双线,人心两照

嘉佑五年正月初七,正午。

李成渝坐在轮椅上,面朝殿门,显然在等她。

见她进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只有她能读懂的、紧绷的等待。

“如何?”

她关好殿门,走到他对面,声音平稳地将今日之事一一道来——郑茂的证词、刘培源的逼迫、林宴温的作证,以及最后那把从院正公廨门头取下的钥匙,如何通过陈平手中出现在郑茂床垫下。

“……郑茂已被押走,暂拘候审。”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烛火跳动,丈菊依旧侧身站着,没有看李成渝。

她的姿势绷得很直,却有一种微妙的“偏移”——她的身体轴线,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正对他的方向,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回避。

李成渝察觉到了。

这种细微的不自然,在她身上太过罕见。她向来是坦然的、直视的,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刻,那双眼睛也从不闪躲。

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缓缓开口:

“院正公廨的钥匙。”

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拿到手的。”

“周墨林此人,在太医院二十余年,从吏目一步步爬到院正。他的公廨,钥匙只有两把——一把他自己随身携带,从不离身;另一把,放在他信任的心腹医士处,以备不时之需。”

“上午周墨林被陛下召入宫中议事,不在太医院。这是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可他若真想借刘培源的手发难,只需提前将钥匙‘借’给郑茂——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一个暗示。”

丈菊脑中的念头更加明晰。

真正向她和李成渝出手的是周默林。

刘培源在明,周墨林在暗。

“周墨林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动一次。小心留意。”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李成渝开口:

“你怎么回事?”

她让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十七岁时随军第一次亲手处置叛逃的随从后,连续数日不敢照镜子。

不是怕看见血。

是怕看见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下手时毫无犹豫、事后却不敢直视自己的人。

丈菊淡淡道:

“无事,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李成渝看见一种他太熟悉、却从未想过会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殿门,步履平稳,背脊挺直。

那身靛蓝官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门外。

窗外,冬日的阳光惨淡地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以为那种表情只会在自己这样的人脸上出现。

原来她也会有。

这个认知在他心里落定,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没有激起太多涟漪,只是沉在那里,成为此后评估她时的一个参照。

至于她在想什么——他从不问这种问题。

问了,她也不会答。

答了,也未必是真。

在这宫里,能用的,只有看得见的手和算得出的账。

日光照射檐角的影子渐渐偏移。

与此同时,静怡宫偏殿,王曲邻屏息凝神,手指稳如磐石,将最后一根银针缓缓捻入韦妃腕侧的内关穴。

韦妃轻轻“嗯”了一声,眉头舒展些许。

“娘娘,这是最后一次施针了。”

王曲邻垂首,声音恭敬而平稳。

“您失眠惊悸之症已大为缓解,往后只需按时服用安神汤。”

韦妃斜倚在贵妃榻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多少病容。

她并未看王曲邻,只伸出另一只手,任由宫女用温热的软巾擦拭,半晌,才缓缓道:

“本宫这些日子,夜里是踏实多了。”

王曲邻心头微松:

“能为娘娘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本分……”

韦妃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拖得有些长。

“王御医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叫‘恰如其分’。有些事……过了,就成了惊扰;有些力……使错了地方,反倒是祸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曲邻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数日前,韦妃曾状似无意地提过一句:

“宝姝妹妹年轻,如今又怀着龙嗣,饮食用药上头,可千万马虎不得。”

她是在暗示什么,王曲邻岂能不懂?

可那是宝姝妃!

圣眷正浓,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就算他自诩手段高明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一旦宝姝妃或皇嗣有任何差池,第一个迁怒的,必然是他这个负责安胎调理的御医!

他不敢,所以,他犹豫了。

他非但没敢做任何手脚,反而比平时更加谨小慎微,每一味药都反复斟酌,生怕出半点纰漏。宝姝妃流产那夜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值房整理医案,手中的笔猛地一颤,墨渍污了整页纸。不是他做的,可万一……所幸,后续的处置出人意料地轻。

周墨林诊出是“误食寒凉”,兼有宝姝妃求情,皇帝沉默良久,看着爱妃苍白可怜的模样,满腔怒火到底化作了叹息。

最终,只罚了静怡宫当日当值的宫人半年俸禄,并严令太医院日后需更加谨慎,便没有再深究。

他当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背后衣衫尽湿,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与隐隐的不安。

韦妃娘娘,会不会以为是他暗中做了手脚,才导致宝姝妃流产?

还是会怪他没能领会意图,反而让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王太医。”

韦妃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王曲邻一个激灵,连忙收敛心神。

“针施完了,便退下吧。”

韦妃已合上眼,似乎倦极,“你的‘功劳’,本宫心里有数。”

这“功劳”二字,听着格外刺耳。

王曲邻不敢细品,连忙应是,收拾好药箱,躬身退出。

直到走出静怡宫门,被冬日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冷汗,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回到太医院,王曲邻刚一进门,几个相熟的吏目和低阶御医便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

“王大人回来了!韦妃娘娘的风体可大安了?”

“恭喜王大人!听说韦妃娘娘对您的针术赞不绝口,二殿下那边也对您多有褒奖啊!”

“是啊是啊,王大人年纪轻轻,便得贵妃与皇子如此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恭维的话像温热的蜜水,一点点浇熄了他心头的惶恐。

是了,韦妃娘娘虽言语莫测,但终究留他施针到最后;二殿下那边也确有褒奖之意。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王曲邻听着,心中那点惶恐不安渐渐被一种熟悉的、膨胀的得意所取代。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拱手道:

“诸位同僚过誉了,皆是分内之事,仰赖院正大人提携,诸位同僚帮衬。”

目光扫过人群,却见孙济仁独自坐在靠窗的配药台前,背对着这边,正用力捣着药臼,发出“咚、咚、咚”沉闷的响声,肩背绷得僵直,王曲邻心中嗤笑一声。

这个迂腐的老古董,整日抱着他那套“稳妥”的死理,见不得别人半点“进取”,如今看他得势,怕是气得肝疼吧?他也懒得搭理,与众人又寒暄几句,便准备回自己的公廨。

“王曲邻。”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王曲邻转身,见是院正周墨林身边的亲随医士。

“院正大人让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