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胜昔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什么有用的信息,随后就顺势坐在了书桌前,拿起那些画像开始看。
她倒是对婚姻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好奇父亲钟意的女婿会是什么样?
这些人看起来都差不多,没有容貌俊秀、誉满京城之辈,那些家世显赫但一天天无所事事的纨绔更是没有。画像中多是一些人品上乘、家世简单的男子,看容貌倒也都担得上“清秀”二字。
能搜集这么多一一符合条件的男子也是不易,看来父亲这次是认真了,只是要可惜这番苦心。
李胜昔不想嫁人,起码目前是不想的,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她凭空地撑起嘴角,假装对父亲报以同情的微笑,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李胜昔复又看向画像,琢磨着怎么能赶在父亲回来之前,将它毁尸灭迹。用火会不会好一点?在视线撇到画像之人脚上时,她忽又想起了在城外看到的两串脚印。
她用手量过,那穿着高头屐之人的脚印比一拃略长一点点,应该在一尺4分左右。那一般来说身高就是七尺三寸。边想着,她不自觉地开始对比起这些画像之人的身高,等看到差不多的就会细细观摩他的长相,越看越觉得这人很可疑。
“简直是魔怔了,”等李胜昔从画像移开目光后,不禁吐槽自己。
“算了,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别气爹爹了。”李胜昔拢了拢手里的画像,将它们整齐地放在桌子上,走出了书房。
昨夜追踪那黑衣人,并没有发现什么藏匿钱财的地方。不知道去往另一条密道的几人有什么收获,可惜不管有什么自己都不会知道了。先不说父亲,那沈知宥定然也不会将这般公务机密告知自己,况且自己也碰不到他。
但是真的好想知道啊!
得找个机会再去黑衣人密会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有什么遗漏之处能被自己发现,不过今天是不行了,明天看情况吧。毕竟刚被父亲禁足,不能太明目张胆了。
正想着,李胜昔就走到了一处院子,赫然是她的晨曦院。
整个院落格外雅致,中央有一棵七米多高的玉兰树,此时刚过清明,玉兰花虽已谢,但叶片生长茂盛,看着格外喜人。树下有一张供一人使用的青石圆桌,旁边一张藤木躺椅,上面铺着软垫,倘若日头刚过的午后,能在这里小憩片刻,一定舒服极了。
院落两侧放着很多盆栽,大的有栀子、山茶树等,小的有各种花卉,全然一片花团锦簇、欣欣向荣之态。再不远处就是李胜昔的闺房。
她听着一片静悄悄,看来大家都很听话嘛,李胜昔满意地笑着。随后快步走入了屋内。
李胜昔原本还算清醒,但看到床之后瞬间感觉眼皮都快要掀不起,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躺到自己床上。
在看到床边小桌上的茶点时,才猛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吩咐,不禁摇头轻笑,这云珂还是太过了解自己了啊,知道自己一旦磕睡全然是不管不顾的,有时候这些丫鬟们都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是在睡觉还是饿晕了。只恨造物主没有让自己睡个七天七夜的能力啊。
随后她从自己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找了半天,随后撕下一张压到茶点下面,然后就着茶水、囫囵吞枣地吃了两块糕点,就倒在了床上。
而那张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赫然正是她的字迹。其上说:补觉,勿吵。
睡着前,她脑袋里还在想,皇帝不能责怪爹爹吧,那沈知宥什么时候将黑衣人的事情告知爹爹啊,可千万别误了事。
前一刻还思虑着,下一秒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卯时初,李胜昔就被自己的生物钟唤醒。不过脑子还有些发懵,这一觉真得太舒服了。
李胜昔活动活动脖颈,起床穿衣,看到床边小桌上剩下的茶点早已撤下,换上了一盆干净的温水和一方帕。
李胜昔心情极好,自家丫鬟实在是太过贴心,服侍自己如此周全,改天得奖励她们点什么才成。
听到屋内的响动,有丫鬟赶忙进来。只见她穿着红色衣服,脸圆圆的,因年岁尚小所以显得格外喜庆可爱,尤其是在笑起来的时候,总能感染其他人。这个丫鬟就是云岫,是云珂的妹妹,两人都是李胜昔身边最得力之人,一动一静,相辅相成。
“昨夜的纸条是你拿走的吧。”李胜昔笑问道。
“是的,小姐。加上昨晚那张,我就集齐五张啦。”云岫开心地说着,同时也没有忘记帮着小姐穿衣。
“真棒,一会儿我就给你发赏金。”
“谢谢小姐。”说话间,李胜昔已经穿好了衣服,梳洗好后由云岫帮忙梳头上妆。
要说这赏金的由来,还是李胜昔想的法子。
她在长时间练武,或者偷偷溜出去走街串巷、行侠仗义之后会特别累,就想多睡会儿直到自然醒,这自然就会错过晚餐或者早餐。虽然自己已经很多次告诉过院子里的丫鬟别叫自己起床,但每每都会被从睡梦中叫醒,她们或是担心自己真是被饿晕,或是担心被老爷责罚没有照顾好小姐。无论原因如何,李胜昔都不忍责罚。
后来她便想出了这个主意,自己会在需要补觉的时候放张纸条,拿到纸条的那个人就负责提醒其他人不要打扰自己。倘若有谁集齐了五张,就可以领自己月俸的五分之一作为赏金。
但如果在她还没有睡到自然醒就被吵醒,那这次的纸条就不作数。
这个规定一出,拿到纸条的丫鬟都格外谨慎,不止干自己手里的活,还得时刻注意着小姐的房门,生怕有人进去打扰,影响自己领赏银。
有次李观谨过来找自家女儿,刚出声就被一个丫鬟制止。当丫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慌忙跪地、磕头求饶。这实在是她太过投入,没听出是老爷的声音。
李观谨刚开始还很生气,以为是自家女儿院子里出了刁奴,等知道原委后哈哈大笑,笑了两声之后又连忙止住了声音,仰头看了看女儿屋子里没什么动静后,才放下了心。
他让丫鬟起身,宽恕了这无心之举,暗道还是自己女儿有办法,竟这般狡诈,得让手下的愣小子们学习一下如何变通。
等李胜昔装点完成之后,吩咐云岫让小厨房做份早餐,尤其是要软蒸饼和凉拌藕丝,再来份荤菜,其他看着添就成。昨天她一共也没吃多少,现在饿极了。
嘱咐完后,李胜昔就开始研磨抄书,好等父亲下朝回来拿给他看看,说不定还能减几天禁足呢。
此时,刑部牢狱内,柳尚书半瘫在邢床上。为官二十余载,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什么苦了,昔日看着同僚下狱,没想到如今就轮到了自己。
看着由远及近的人影,他以为又一轮刑罚开始,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柳尚书,该见过皇上。”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柳尚书震惊地抬起了头,不慎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不自觉一抖,险些从邢床上掉落。
他努力睁大眼睛,只能看见眼前是一双纯黑乌皮**靴,后面还跟着一人,但他已经看不清了,想来就是刚才说话之人,竟还是个女子!
确认来人是皇上后,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将右手撑在地上,再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可接连几个时辰的严刑拷打,他早已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手一软,整个人就扑倒在了地上,痛得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裂开,连呼吸都不敢。
终于上来了一口气,他强撑着对皇帝行礼,还未完成就身子一软,又倒在了地上。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不忍。
可年迈的老皇帝不觉得。是他生出了悖逆之心,偷拿了自己的钱,那就是该死。没有立刻斩杀,已经是自己的仁慈。
“柳元修,你是陪朕打天下的人,朕曾经可是那般信任你,还将工部尚书一职给你。今日你所遭受的一切,也怪不得朕心狠。”皇帝撇了眼他就抬起了头,再未低过一次。
“臣不敢,这一切,都是臣罪有应得。”柳尚书躺在地上,不敢动弹一点儿。他既怕牵扯到伤口,也怕皇帝,生怕他下一句出口,就决定了自己的去留。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臣知错,臣会知无不言。只求皇上能宽恕妻儿,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皇帝蹙了蹙眉,显然不满意,但还是压着火气说:“如果回答让朕满意,朕可以考虑。”
“臣确实不知道这些钱去了何处。”像是生怕这句话惹怒了皇帝,柳尚书又赶忙说道:“但臣知道是谁拿走的,是一个带着斗篷的黑衣人,他每次找臣的时候都是这番装扮。他身高约七尺,声音略微沉闷,大概四十岁出头。皇上,是此人以臣的家人胁迫,逼着臣谋取钱财,这些钱也从未到过臣的手里啊,都是他派人运送。”
“这么说,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皇上显然愤怒极了,有一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臣不敢。皇上,臣句句属实啊。但臣也不想一直被胁迫,曾派人跟踪过。可奇怪的是,他每次走的都是朱雀街,走着走着,他们就如同鬼魅一样,凭空不见了。唯有一次,臣发现了他们的一个据点,在城南,一片贫民窟之中。”
朱雀街,是京城中最繁华的主街之一。
“凭空消失?简直是无稽之谈。”随后,皇帝命身后女子拿出纸笔,让柳尚书详细画出据点所在。正是那夜黑衣人会面所在。
“你要祈祷朕真得找到些什么,否则,你就是欺君罔上。”皇帝丢下一句话,甩袖离去。还不忘让身边女子告诉高公公,今日多叫一名太医来为自己诊脉,这牢狱之地阴气甚重,可别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