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归，去哪儿了？”李观谨坐在堂前，紧抿着嘴唇严肃地问道。看着女儿刚才那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显然是完全没看到自己，心里定然没有半分犯错的觉悟可言，想到此，李观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李胜昔被吓了一跳，瞬间就听出是父亲那满是严厉又生气的声音，“完了，”她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安抚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此刻，李胜昔哪里还有什么睡意，只满脸笑容地回头喊了声父亲，然后快步走到李观谨身边。
此时，李胜昔在脑海里疯狂搜罗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可以解释昨晚的行径，但……好像真没有，因为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看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只要能减轻些处罚就好，毕竟，父亲对自己一向宠爱有加。
李胜昔在李观谨的身侧轻轻捶着肩膀，一脸乖巧讨好地样子问道：“父亲忙了一夜公务，肯定累着了吧，女儿先帮您疏松一下。”
不待李胜昔说完，李观谨就冷哼一声说道：“别在我这儿打探了，你那丫鬟都已经交代了，你还不说？”说完还斜楞了李胜昔一眼。
真是难办，李胜昔本想探探父亲的口风，看父亲是几时归家，好撒点小谎，但现在看来自己昨晚的行踪是一览无余了。
深夜单独出行还偷偷跟随办案，这绝不是女子仪德规范所允许的，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少不得要被御史上奏弹劾、连累父亲。但，真不是李胜昔全凭喜好鲁莽行事。
昨夜，李胜昔正在自己院子里的玉兰树下看书，有些疲乏了遂起身松松筋骨，突然看见房上有一道黑影闪过，看去向大致是父亲书房那边，她立刻着手派丫鬟去叫府丁，自己先赶了过去。
父亲身居要职，经手的案件数不胜数，自然惩治过很多罪恶滔天的凶手，如果是有人为报复买凶杀人，那可能性很大。或者说，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呢。李胜昔此刻焦急万分，压根分不出精力去细细考虑，只是无论如何，深夜时分以如此不轨的方式前来，必定事态严峻。这样想着，李胜昔越发加快了速度。
等赶过去之后，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只见父亲满脸严肃地看着一张纸，他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就见他将那张纸收入怀中、吩咐身边随从取出官府，眼看是要出府去。
李胜昔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向父亲简略地说了刚才所见。
李观槿沉默着只略微点头，显然他是知道这名黑衣人的身份。
看来这黑衣人并无恶意，这让李胜昔越发好奇。这人不会是父亲的手下，否则也不会偷偷入府，那就可能是父亲的同僚或者上级……李胜昔很想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着什么，但看着父亲这般模样，定然不会告诉自己。
李观谨在侍从的服侍下快速穿上衣服，顺便嘱咐李胜昔早些休息，自己有公务在身必须立刻外出，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
李胜昔只是点点头，显然没听进去父亲的安排。
她有感觉，如果今天自己不去的话，以后定要后悔的。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更想不到自己会牵扯进一个惊天大网之中，但如果没有此刻的随心而动，她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般的人生。
所以……
她屏退匆匆赶来的府丁们，而后匆忙和身边的丫鬟换了衣服，悄悄地跟上了父亲，只是跟出去一半的路就被发现了。
看来这次的案情是真得很紧急，父亲压根没时间同往常一般斥责她，也没有多余的人手送她回去，只让跟紧自己，随后就一直同其他官员商议、安排各项事宜。
“编好了？”
听着父亲略带嘲讽的语气，李胜昔赶忙拉回了思绪，而后认命般地叹气，走至父亲身前，低头作认罪状，而后说道：“爹，女儿知错，昨夜不该不顾规矩体统，偷偷跟着您前去办案，只是昨夜那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府里，又突然不见了，谁知道他是什么人派来的，女儿实在是担心您。”
李胜昔偷偷看了眼父亲，看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才接着说：“这个案子耗费了大理寺，还有刑部、御史台好几个月的时间，且牵连甚广，这到了最后关头更是形势严峻、危机重重，您又什么都不跟我说，那也不能怪我这么做对吧。而且，您是知道我的，绝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李胜昔越说越肯定，就差指天发誓向父亲保证，企图混过去对昨晚后半夜的盘问。
“你也知道这次的案件事关重大，多少官员都避之不及，偏你还上赶着去！”李观谨无奈地看了眼女儿，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先不论这些，你后面去哪儿了？”李观谨直直地盯着，显然没什么好心情。
眼看事情糊弄不过去，李胜昔伸手轻轻揉着太阳穴，假装头疼，然后趁机偷瞄父亲的神色，没想到被逮个正着。
李胜昔顿时收敛眉色，不敢再有小动作。她知道这次决计是混不过去了，只好老实交代。“爹爹，昨晚刚从柳尚书家出来后，我是准备回家的，毕竟大理寺事务繁忙，女儿我也是知道轻重的。但谁知道出来之后，我就找不到您了，真的，我发誓，我在门口找了好久呢。”。
李胜昔看父亲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解释：“当时我可着急了，想着以后绝不能如此行事，要好好听父亲的话。”
“你还知道，”李观谨没好气地看了一眼。
听到父亲接话，李胜昔顿感氛围轻松了些许，也知道父亲气消了些，又接着说：“这时啊，我就看见了那位沈寺正，您平时那般器重他，又常将他挂在嘴边，想来他的人品定如爹爹一般，肯定是值得信任的，所以我就暂且跟着他了。
还不待李观谨说话，李胜昔连声说：“您可千万别怪他，是我一个人不敢回家，又不好一直在柳尚书府上待着，想来想去，跟着他是当时最好的选择，而且还是我厚着脸皮主动跟着的。”李胜昔说到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偷偷跟被抓住也算跟吧。
想自己学武多年，也是常得师父夸赞，可昨夜还是能被发现，太有挫败感了。至于跟踪黑衣人的事，自有沈司正告知父亲，自己就不必操心了。
李观谨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后道：“昨夜太忙，是为父没有看好你，这孩子人品尚可，以当时的情况来看，跟着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毕竟是外男，还是要注意分寸，若是被人看见，于男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可你的闺誉呢！”
看着父亲这般自责，言语间全是在为自己考量，李胜昔真正感到惭愧，父亲向来疼爱自己，自己也是仗着这点比京城中大多数女儿家都活得恣意快乐，但这次却是考虑少了，她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来自外界的明枪暗箭，可她忘了，在这些伤害还未到身边时，就已经被父亲拦下。
李胜昔看着李观谨说道：“父亲，女儿真的知错了，女儿甘愿受罚，您从小教导我，万不要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活着最重要，这些我都牢记于心，而且我多年学武，虽说打不过别人，但是逃命的本事是有的，况且沈司正他人很好，知道我的身份后也有意护着我，根本没遇到危险。”
看着李胜昔似很诚恳，李观谨也不再生气，遂说道：“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读了书有了自己的想法，总想去外面看看，可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你还小，很多事你都还不明白，唉，真不知道让你读这么多书是好还是不好啊。”
读书哪有不好的，难不成做个傻子才是好？李胜昔在内心腹诽。
李观谨能感觉到自家女儿同京城其他小姐略微有些不同，爱读书习武，小时候就连凶杀案都听得津津有味，这也是自己的原因。妻子早逝，府中仅一妾侍，自己怕女儿受奴仆欺负，所以总是亲自教养。自己本是独子，又从未教育过孩子，只能按照小时候的经历教育女儿，才养成了如今这般。等想起来女儿家该多学些针织女红才对，可为时已晚，性格都已定型，所幸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他的女儿，喜欢什么便做什么。
看着眼前越发出挑的女儿，李观谨心里五味杂陈，近日朝堂不太安宁，边境频频有外族来犯，虽说不成规模，但架不住一次一次的损耗，再加上皇子们都已成年，皇上是越发多疑，行事也不似以前那般果决明智，自己的地位摆在这儿，已经有人频频试探，若不是自己向来不讲情理只忠于皇上，只怕已经是被牵扯进某一方势力。
自己膝下仅一个女儿，更是少不得被人惦记，他既欣喜于女儿的聪敏机灵，又担心她志向太过高远，为世间所不容，若真是如此，将来怕是有吃不尽的苦头，怕是自己无法兜底。
李胜昔看父亲总是盯着自己看，甚是怪异，刚想开口询问，父亲就说道：“为父还要进宫复命，你的事我们后面再谈，至于处罚，就先禁足一月，抄抄书，好好反省反省吧。”说完就甩袖大踏步离开。
李胜昔感觉父亲有些奇怪，行礼起身后发现他已走出去很远。她突然感觉父亲有些苍老，背也没有以前那么挺拔了，自己不该再这么让父亲这么担心。
但有些事还是要做的，只是她会更加慎重，让自己更加强大，才能既做自己想做的，又让父亲安心。
下定决心后，李胜昔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贴身丫鬟云珂，正一脸着急模样。
看到自己之后，云珂连忙迎了上来，开口道：“小姐，老爷没惩罚您吧，天刚亮时，老爷才回府，知道您没在府中后非常生气，奴按照您交代的说早早睡了，什么也不知道。”
就知道父亲是在诈自己，好个父亲，竟把那牢狱里的刑讯手段用到家里，真是老谋深算。
李胜昔安抚云珂道：“没事，我昨晚出去没多久就碰见父亲了，父亲那么聪明，猜也猜出来了，跟你没关系。好云珂，帮我准备点吃食吧，忙了一晚上我都快饿扁了，放在我房间里就去休息，你们肯定也担心了一整晚，让其他人也都去休息，有事情我会去找你的。”
说完之后，李胜昔就折了一个方向，径直往父亲的院子走去。现在正是一个好机会，趁着父亲没在去他书房里找找线索，那里藏书丰富，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