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楚注意到了刘池雨的靠近,直接向左侧移开一步,为她腾出了一个位置,让她能加入到他和云晴的谈话中来。
只见他的眉毛紧紧地拧成一个疙瘩,嘴唇紧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干裂的死皮,显然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他说只有少数人会被选中,王城奴仆这么多,算下来概率很小的,我们应该……还好。”
刘池雨轻声开口,试图用这番话来安抚他,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旁边的云晴也同样紧锁着眉头,双手无意识地抓着一缕垂在锁骨上的卷发,将其反复拉直,又任其弹回,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发尾。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惯,每当心里极度焦虑时,就会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你都听说过些什么?”云晴没有理会刘池雨的安慰,直接追问凌楚。
凌楚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沙哑:
“他们很残忍。在北境,我们楚黎族人……连垃圾都不如。他们的奴仆会因为一点点小错就被打断手脚,甚至丢掉性命。”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落到刘池雨的脚上,那双破旧不堪的布鞋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你要是穿着这样一双破鞋在北境的王宫里走动,恐怕连一天都活不过去,他们会直接把你拖出去鞭打至死。”
刘池雨闻言,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再次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可怜的鞋。
真的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被惩罚吗?她不敢相信。
在这里,尽管身为奴仆,但日子总还过得下去。
云昭王对他们这些沦为奴隶的族人还算宽待,至少能保证一日两餐,每月还有一天宝贵的休息日。
从小到大,刘池云从未离开过云昭国,因此对其他王国会如何对待他们并不了解。
众所周知,统治这片大陆的苍狼部族极度厌恶楚黎族,视他们为下水道的寄生虫。
去年那些来访的苍狼贵客,已经让刘池雨见识到了地狱的一角。
“我听说,”凌楚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北境王室的手段,比去年那些所谓的贵客,还要残忍百倍。”
“嘶……”云晴倒吸一口凉气,抓着头发的手指猛地一紧,扯断了好几根发丝。
她和刘池雨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去年那个被当场拧断脖子的女孩的影子。
“我们该回去干活了。”凌楚突然说道,声调比平时高了几分,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强行驱散心中的恐惧,
“我不想再想这件事了,想也没用。”
刘池雨点点头,表示同意。
向两人道别后,转身快步走向膳房的方向。
今天轮到她在膳房帮忙准备早点,之后还要赶去国王的居所,跟着凌楚一起完成日常的打扫。
这是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等刘池雨赶到膳房时,里面早已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猜测着谁会是那个倒霉蛋被选中,同时又忍不住交流着那些道听途说的,关于北境王国的恐怖故事。
刘池雨刻意避开了这些扎堆议论的人群,她不想让那些未经证实的传闻来扰乱自己的心绪。
她依旧认为,自己被选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心中暗暗盘算着:打扫国王居所是整个王城里最重要的差事之一,容不得半点疏忽。
管事们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说明我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仆人。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这份稳重和勤恳,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不会轻易把我这样一个熟手调走的。
……
今天的早点很简单,主食是刚出炉的白煮蛋和一种叫做黎米糕的吃食。
这是一种用米粉蒸成的糕点,口感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
刘池雨曾听老人说起过,这是百年前楚黎族人常吃的一种菜肴,显然苍狼部族接管了这片土地后,将这些传统保留在了王室的餐桌上。
食物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勾得刘池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昨天因为打扫工作结束得太晚,她错过了第二餐,此刻胃里空空如也,一阵阵抽痛。
她咽了咽口水,只能强忍着。
按照规矩,要等贵族们用完餐,她们这些下人才能开吃。
摆好所有的食物后,她走到水槽边,用冷水洗了洗手,然后拿起抹布和清洁用品。
为了转移对饥饿的注意力,她开始卖力地清洁各个灶台,将烹饪过程中用过的锅碗瓢盆一一归拢到水槽里,准备清洗。
“行了,池雨。”主厨看到了她忙碌的身影,喊了她一声,
“这里暂时不用你了,你可以先去吃饭了。”
刘池雨又惊又喜,连忙向主厨道谢。
打扫国王居所的工作会占据她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才能在晚餐前完成所有任务。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比膳房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题的核心,依然是那个遥远又可怕的北境王国和人员调动。
刘池雨好不容易才在一个园丁和一个洗衣女工之间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
“你们知道吗,我其实不介意被调走哦。”那个名叫艾爱的洗衣女工一边说,一边用手掩着嘴娇笑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规矩严是严了点,但你们看过北境那位国王吗?天呐,那可真是……俊美得不像凡人!”
说完,她像是回味一般,塞了一大口粥到嘴里。
刘池雨从桌子中央的公用大锅里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粥。
当她发现今天的粥里竟然加了些许糖时,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这是难得的恩赐。
坐在她们对面的一个年长的女仆冷哼了一声,用手里的勺子指了指艾爱,告诫道:
“小丫头,注意你的话。你就不怕被管事们听见,故意把你列入名单?你真以为人家高高在上的国王,会多看你一个楚黎族的洗衣女工一眼?别异想天开了。”
“我听说,北境有个男孩,就因为打了个喷嚏,就被活活打死了。”旁边的园丁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话道。
艾爱却不以为然地笑了:“那是因为他好死不死,正对着国王的脸打喷嚏。换了谁不生气呀?”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刘池雨选择充耳不闻。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口中的食物上,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论和幻想上,她只想填饱肚子,然后去完成今天的工作。
几分钟后,刘池云成功将手上的食物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