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刘池雨低头看着那双破旧不堪的布鞋，正带着她一步步往前挪，走进王城广场。
鞋面原本的黑色早已褪成了深灰，还泛着白，鞋底更是磨得快要脱落，走一步，便有细小的沙石从缝隙里钻进来，硌得脚心生疼。
“唉，早该上个月就去内务府申请一双新的了。”
刘池雨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后悔自己的拖延。
“池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旁边传来云晴压得极低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广场上嗡嗡的人声给盖过去，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把我们所有人都叫到这里来了？”
刘池雨叹了口气，认命地把目光从自己那双可怜的鞋子上挪开，投向四周。
广场上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全是王城里当差的奴仆，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不安，正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
看来，不止她俩，没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刘池雨耸了耸肩，压低声音回道，
“王城里好久没这么大阵仗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说起大阵仗，刘池雨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一次王室发布这种正式公告时的情景，眉头也随之紧紧皱了起来。
那还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当时正如此时，所有奴仆被召集起来，大管事板着脸警告他们，说有附近部族的贵客要来访问。
让他们都把皮绷紧了，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决不能在贵客面前丢了云昭国的脸面。
直到那天，刘池雨才亲眼见识到，那个传说中的苍狼部族究竟有多么可怕。
当今天下，周边所有的王国，都是由苍狼部族的各分支统治着。
刘池雨所在的云昭国，因为开国君主与被苍狼部族所灭的楚黎族有些渊源，百年来一直对沦为奴隶的楚黎族人相对宽待，至少能确保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可来访的那些苍狼部族的贵客们，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们仿佛不是人，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
访问的第一天，就在膳房里，一个负责上菜的女孩，仅仅因为碰到其中一个男人的衣角，那个男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微笑着伸出手，当场拧断了她的脖子。
刘池云还清晰记得当时的场景，女孩的喉咙被瞬间撕开，她甚至还保持着端着菜盘的姿势定格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轰然倒地。
血，溅了三尺远。
那些贵客们，面对如此血腥的场景，连谈话都没有片刻的停顿，继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仿佛只是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那件事，成了王城所有奴仆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私下里议论了好几个月。
“嘶……”
刘池雨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从那段可怕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凌。
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与楚黎族人典型身材不同，他的身高比寻常男子要高出整整一个头，在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
刘池雨很快就在广场的另一角发现了他。
他正和一群男人交谈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刘池雨刚想抬脚走过去，广场上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向了她身后的方向。
刘池雨心里一咯噔，也赶紧跟着转过身去。
只见主管王城所有奴仆的大总管，正带着几个跟班，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刘池雨吓得心头一跳，赶忙拉着云晴后退了两步，垂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这王城里，若是离得这些大人物的距离过近，轻的也要挨一顿训斥。
刘池雨的小动作似乎引起了大总管的注意，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开始环视整个广场。
他的视线很慢，像是在仔细检查每一张面孔，偶尔点点头。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刘池雨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开始冒汗，黏糊糊的。
她强忍着没有把手往裙罗上擦，悄悄地将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大总管……他这样看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就在刘池雨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李总管的目光突然收了回来，定在了广场中央。
“咳咳。”
大总管开了口，声音和他那张脸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想必你们心里都在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把你们都叫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长话短说。北境王国那边递了话来，需要一批人手过去。所以，今天需要从你们当中，挑选一部分人，转移到北境去。”
“至于具体会选中谁，现在还没有定论。不过，被选中的人，今晚之前就会接到通知。”
“都听明白了吗？现在，各归各位，继续做自己的事去吧。”
话音刚落，刘池雨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噌”地一下就松了，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只是挑选一批人去北境。
她在王城是有名的勤奋，被选中的可能性很小。
就像他来得那么快，大总管说完几句话便转向离开广场，跟班们紧随在后。
刚一离开人们的视线，奴仆之间就开始议论纷纷。
刘池云看向旁边，发现云晴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正在不远处和凌楚说话。
刘池云赶紧走向他们，一边将汗湿的手掌在衣服上擦拭，试图驱散因为与大总管在一起时积聚的潮湿。
“你认为谁会被选中？”凌楚问云晴，语气中明显的紧张，
“我不希望是我，我听说过有关北境王国的可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