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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殿前对峙

程鹿颐的声音顿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半个身子都浸在血泊里,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刺穿了肺部。若不是他本身根骨好,又有一股子不肯咽气的狠劲,根本撑不到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一箭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房间里有个巨大的桶,我猜测是将他放入其中,里面的药水能快速让他的伤口愈合,然后又重复鞭打撒盐水……”

程鹿颐有些抱歉,哽咽道:“若非情况紧急,我绝不会贸然带他来沈府,将你们也卷入这漩涡。”

床榻边,沈眠棠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血染红的帕子,那是她刚刚用来擦拭一箭脸上血污的。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一箭身上,看着他胸口那可怕的伤口,看着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看着他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了无生气。

何大夫的话,程鹿颐的描述,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谢长恩!

这个名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从她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与温婉。

“呵……”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边溢出,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但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暗潮。

“乌金生肌水,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奇痒无比,一箭身上的伤不光是鞭伤,也有他忍不住挠的。”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屋内每个角落。

“竟有如此恶毒的药水!”何大夫破口大骂,“这谢家真是不得好死。”

沈眠棠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块染血的帕子几乎要被揉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她直起身,目光望向程鹿颐,又掠过何大夫,最后,那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一定要谢长恩血债血偿,一箭遭过的罪,他一分也逃不了。”她的话掷地有声,在充斥着药味和血腥味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胆寒的杀气。

连何大夫施针的手微微一顿,程鹿颐也抬眼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待平复好心情后,沈眠棠站起身理了理身前的衣襟,“书兰留下来,何大夫需要何种药材尽管吩咐。”

何大夫点点头,又看了眼毫无血色的一箭,无声地叹息,好孩子总是命运多舛。

殿门轰然洞开,沉厚的声响碾过殿内凝滞的空气。

阳光如熔金般泼洒而入,首先照亮的是沈墨身上的玄铁重甲。

甲胄上斑驳的血迹与刀痕,在光线下泛着暗沉而凛冽的光,仿佛一件用战火与功勋浇筑而成的战袍。

沈墨走在最前,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带起一阵无声的震颤。

他身后,数名将领同样甲胄染尘,沉默如铁,肃杀之气随他们一同涌入这锦绣繁华的宫殿,与殿内缭绕的龙涎香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构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三皇子祁宏紧随其后,他身着华贵紫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熙笑容,目光在沈墨的背影与御座之间流转,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

他站的位置,既不僭越,又显得与凯旋的大军是并肩作战过的。

宣仁帝的目光,自殿门开启的那一刻,便牢牢锁在了沈墨身上。那眼神极为复杂,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和追忆,仿佛透过眼前之人,看到了另一个早已化作白骨的身影——沈骁,他昔日的至交,沈墨的兄长。

那痛色转瞬即逝,随即被一层深沉的、近乎本能的戒备所覆盖。皇权的天平上,沈家日益沉重的砝码,让他这位九五之尊也感到了隐隐的失衡。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那上面雕刻的龙首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威严而冷漠。

“臣,沈墨,率麾下将士,叩见陛下!”

沈墨的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穿透殿宇,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金石之音。他与将领们一同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巨响。

“平身。”宣仁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沈墨等人起身,垂手而立。

宣仁帝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他最终停在沈墨面前,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从眉骨到下颌,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都刻入心中。

“好,好。”宣仁帝连说了两个“好”字,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沈墨坚实的臂甲,发出“铛铛”的脆响,“朕,没有看错沈家的人。你大哥若在,当是一门双将,朕当可高枕无忧!”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褒奖与怀念,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掂量。

这褒奖,是真情,也是试探;是安抚,亦是敲打。

殿内,三皇子祁玖的微笑更深了,而刚刚踏入殿门,尚未来得及上前的九王爷祁玖,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御座下的父皇,看着被褒奖却又被无形猜忌包围的沈墨,再看看一旁蓄势待发的谢严两家,心中已然明了。

这场凯旋的盛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单纯的庆功。

果然,沈墨还未谢主隆恩时,一道高亢的声音便划破了沉寂。

“沈国公凯旋,本是喜事,”谢国舅身着绯袍,手持象牙笏板,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只是本官听闻,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长恩,千里迢迢前去接应沈国公,如今却不见踪影?国公爷莫不是把我谢家的人,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一凝。

沈墨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身后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祁玖一身月白锦袍,眉头紧蹙,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方才他落后沈墨等人,将谢长恩与严崇派的杀手秘密藏于宫墙一角的废弃偏殿,由沈墨的人看守。此刻那两人应是没人能找到的,但戏,才刚刚开始。

祁玖想上前行礼,谢国舅的目光便如利箭般射向他:“九王爷,您来得正好,可不能因为私怨私自扣押犬子。”

祁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派惊疑:“国舅爷何出此言,本王与谢将军有什么私怨呢?”

谢国舅冷笑一声,猛地一挥衣袖,“谁人不知,九王妃与犬子青梅竹马,九王爷纨绔至极,横刀夺爱,这才……”

“国舅慎言。”宣仁帝冰冷威压的声音响起,对谢国舅当众拆穿祁玖的婚事感到恼火,祁玖好歹是皇子身份,从前纨绔被人这么抵着鼻子教训就罢了,如今他已然成为人夫,随军出征,他欣慰至极。

寂静的殿堂突然响起沈墨的轻笑声:“谢国舅惯会颠倒是非黑白,小女可不敢高攀那奸佞之人。”

沈墨的目光如淬火的寒刃,自谢国舅那张满是奸邪算计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他紧紧握住的象牙笏板上。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谢”字,正是谢家私兵的标志。紧接着,他又从腰间解下一块染血的布片,那是死士夜行衣的残片,袖口处用金线绣着隐秘的荼蘼花,那是谢家死士才有的专属纹样。

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般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谢将军携这些死士来迎接本将军吗?”

他将令牌与布片重重掷于金砖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谢国舅身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露惊疑,更有人偷偷瞥向御座上的皇帝,只见他面色阴沉如水,手指紧紧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谢国舅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由青转灰,嘴唇翕动着,却半晌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同党,险些一个踉跄。

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都是假的,我谢家世代忠良,怎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令牌……这令牌定是有人伪造。欲栽赃陷害我谢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严崇,虽然谢严两家也不对付,可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严崇给沈墨致命一击了。

果然,严崇没让谢国舅失望,他站了出来,身着文官朝服,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

他并未直接看向沈墨,而是对着御座上的宣仁帝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沈国公所言,是否真实还有待商榷。然臣听闻,沈国公此次出征,虽大获全胜,但将军在阵前,为求速胜,竟不惜驱使他国士兵为前锋,致使其伤亡惨重。此举,有违我朝礼仪邦交。”

严崇的话比谢国舅的指控更为阴毒,他在动摇沈墨的功绩根基,甚至可能上升影响到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关系。

沈墨面色沉冷,目光如炬,扫过谢国舅和严崇,最后落在御座之上。

他身后几名将领亦是怒目圆睁,尤其是赵铁山,因着樊芜的死他早就看不惯京城这些只知道搞权谋的垃圾,见沈墨看向他,他只好压抑心中的怒火,向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