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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来煎人寿

她缩回角落,尽量放轻呼吸,虽说大概率会被砍头,但也不想不明不白就死了。

她手无意识的在地上扣弄着,凹凸不平的地面骤然显现出一个手臂大小的洞。

她沉默片刻,反手又给扒拉回去了。

看来当初挖这个洞的先辈是没能逃出去的。

她在黑夜里是见惯了生死的,靠在墙上仰着头自嘲自己紧张什么。

这次躺在利刃下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哦,还有她自己。

那人悄无声息靠近林勤知那间牢门,隔的有点远,看不清长相,只瞧见一身乌黑,应当是话本子里说的夜行衣。

那人在黑暗中抬起手臂,手腕处似乎绑了什么东西,直直对准躺在地上的林勤知。

林勤知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睁开眼,直接对上一点锋利。

是袖箭。

林勤知在黑暗中突然笑起来:“老夫就知道,蜀州也是个靠不住的东西。”

“分明是中宫嫡出,最后却被迫窝在蜀州那块野蛮之地苟活,老夫当初真是瞎了眼。”

黑衣人露出的眉眼锐利异常,闻言不由得嘲讽道:“你与蜀州合谋十几年,现在才想到吗?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勤知侧躺着,艰难的挪动了一下,黑衣人并不阻止,冷眼看着这个丧家之犬临死前都要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

“蜀州谋划近十年,西南及柳州等地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为何迟迟不发兵上京?出什么事了?”

黑衣人举着袖箭的手坚定不移,“这不是你将死之人该知道的。你应该担心的是,你那些密道中还未销毁的证据。”

林勤知猛的抬头,林家底下已经被他挖空,里面尸骨累累,全是那些被他暗中替换掉的大臣,按理来说是永远不可能曝于人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惊骇不已,牵动伤口开始咳嗽起来,本就脏污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你不是蜀州的人,你是谁?”

他没等黑衣人回答,粗喘着气继续道:“陛下在查十年前虞家灭门一案,老夫手上有一份关于十年前人员置换的名单,只要你……”

黑衣人没有耐心的打断他,语气愈发的不耐烦起来,“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只要你死。林家已经没人了,你就算能苟活那又能怎样,到时候蜀州追杀,皇帝也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去下面给那些被你陷害暗杀的人赎罪。”

两人的言辞皆是谨慎,谁也不肯先退让一步,彼此试探,林霄单单只听到虞家两个字呼吸便更加紧张起来。

她母亲生前不愿意多提虞家,她一直对此一知半解。虞衡当年是极负盛名的上京才女,即使虞家门生遍地,她也独占鳌头,只因是女子所以最终只能被迫结婚生子,可以她的眼界和魄力,不该是那种会隐瞒自己孩子母家被灭门这样的惨案。

除非,虞家在这场往事中并不无辜。

林勤知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已然是早就活不成了,任谁都知道这是一个陷进,可黑衣人还是来了。

“老夫从未想过苟活。老夫只是不甘心,这江山始终是哀帝那个昏君之子继任。谁又能保证沈砚不会像哀帝那般昏庸至极,残害百姓。老夫只是做了天下文臣该做的事,良禽择木而栖,沈砚那个疯子他又凭什么继位。”

“他满手鲜血,甚至屠戮一城无辜百姓和战俘,继位后朝中多位老臣被抄家,谁看不出来他在查虞家的事,可是老夫想不通,他与虞家到底有何干系,要这般兴师动众的查。”

林霄紧贴墙壁,有时候被摊于桌上的真相往往是为了糊弄人,而这种听人墙角阴私的,才是寻常人难以拒绝的刺激。

昏暗的光线中,那黑衣人的手终于颤抖了一下,像是为了掩饰,他射出一箭正中林勤知的大腿。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林勤知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死死抓住大腿,鲜血直流。

黑衣人眉眼冷峻,声如寒冰:“你在说谁无辜?你在囚禁虞衡时,可有想过她是无辜的,可有想过她是你当年死乞白赖求来的发妻?”

“林勤知,你真是道貌岸然,让人作呕。”

一直刻意避开的人就这样被猝不及防提起,林勤知面色隐藏在黑暗中,双眼浑浊,面色狰狞。

他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将头发理顺了些许。

“若她不执着要为虞家翻案,我又何尝舍得。她为了虞家,要置自己的夫婿家人去死,蜀州得知后又岂能容得下她,她应该感谢我,留了她十余年活头。”

他当年以为虞衡看到了密室那些信件,要将他告发。他向来谨慎,虞衡又一向过目不忘,还有一手模仿的好本事,因着虞家,他随意找了个由头将她囚禁起来,暗中搜查她的来往关系,毫无所得。

后来他想,只单单她是虞家人这点,便是千万个必须死的理由。

“我当年哄骗娶了她确实是需要虞家的助力,可后来虞家的覆灭,我林家从中并无参与,她不该怀疑到我头上,我林勤知虽然忘恩负义,可我也真心实意爱过她,况且当年虞家盛极一时,谁又能撼动。”

一语点醒梦中人,这话忽的让两人都顿住。

黑衣人忽然上前一步飞快说道:“虞家在宫变第二天被灭门,当时哀帝手下有一支神乎其神的暗卫,这支暗卫被先帝继承,后来……”

林勤知接上:“不知所踪……”

黑衣人暗含激动的话语猛的顿住,他看向大门方向,当即不再犹豫,只听黑暗中轻微一声响,一道光亮飞速射进林勤知喉咙,林勤知瞪大了眼,眼中的不可置信清晰可见,似乎是还未从那场往事中回神,喉咙嚯嚯喷出鲜血,他捂着喉咙向前蠕动了几下,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林霄,带,带她走……”

黑衣人咬着牙又在他脖颈处补了一箭,而后迅速转身。

黑暗中嚯嚯的气声传来,和衣物摩擦滚动的声音,林霄眼皮颤动,心头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黑暗中脚步声响起,是那黑衣人在朝她的牢房走来,她控制着呼吸,后背靠着墙,警惕的盯着来人。

“林霄。”

两人隔着牢门对视,林霄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什么,明明心中并没有多少恐惧。

他是谁,为什么认识她?

林霄躲藏在黑暗中瞪着双眼,她说不出求饶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她听到了林勤知最后那几个字,这与她想象中的父亲形象完全不同。

只见那人黑色锦帕覆面,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那人刚开口,突然又警惕的盯着大门口方向,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一扬,然后疾步朝门口奔过去,身影瞬间就消失在眼前。

林霄抖着身子,飞扑到牢房门口,她听见了短兵相接的响动,黑暗中有人缠斗起来,忽而,一人被一脚踹至牢房内。

又是一个黑衣人,比之前一个矮了半个头,被人一脚踢的身形不稳,还来不及反击,又听见了大批脚步声传来,那人好似慌乱了一瞬才下定决心发了狠一般朝林勤知的牢房跑去。

林霄一愣一愣的,今夜是不是过于热闹了。

侍卫已经逼近,他来不及躲藏,脚步一转朝林霄这边奔来,林霄一惊,慌乱后退。

做什么,要做什么?

那人看见了她,发了狠的抬手。

“不……”

她抬起手臂,试图螳臂当车,她情愿死在方才那人手中,好歹他看起来身形挺拔气质斐然,定然是个有身份地位的大头目。

又是一柄袖箭,在将要发力之际,黑暗中一柄端刃朝他疾驰而来,噗的一声扎进他后背。

那人噗通跪倒,可仍然抬起了手,这次对准的不是林霄,而是自己的脖颈。

噗嗤!

只见那人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星星点点洒落在牢门的栅栏上。

林霄喉咙发紧,眼泪无意识的往下淌,她以前从来都是冷眼旁观别人的生死,这是第一次被人坚定的选择。

她目光呆滞的淌着泪,然后抬手压上胸前的平安符。

“死了。”卫冕上前查,摇了摇头。

沈砚自黑暗中踱步而出,玄青色的交领窄袖差点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他目光落在林霄惊魂未定的脸上。

“林勤知死了。”他说。

闻言林霄垂下眼皮,剧烈跳动的心脏半晌不得平复。。

她其实听见过下人议论当今陛下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仍旧愤怒于自己无知无觉的被人利用这点,可她又很快的想起沈砚说过要饶她一命。

她仅凭她娘亲的护佑活到现在,那么,她父亲的死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她这泪眼婆娑的模样,小脸惨白,说不出的脆弱。

沈砚目光扫过她濡湿的眼睫,又在面庞上逡巡一圈,落在她身后用稻草拼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字上。

嗤。

半晌,林霄终于反应过来,仿佛卸去了浑身力气,浑身都在颤抖。

“他……”死了。

脑海中掠过院墙外的风筝,掠过她母亲灰白的容颜,掠过嬷嬷给人磕头求药的佝偻背影,又恍惚听见林勤知叫人带她走。

如果真是哪怕有片刻为她着想,为什么不派人给她母亲看病,为什么这些年从未去看过她们,又为什么一直囚禁她,偏偏死之前还要装模作样的关心她。

母亲说她是聪慧的小娘子,可她想不明白。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一直在失去。

牢狱中压抑着的哽噎,林霄左手拽着自己颤动的右手,眼中惊魂未定。

沈砚眯着眼打量,神色逐渐不耐烦。

“真丑。”

卫冕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时刻慈恩寺大师的话,不要插手别人的姻缘。

“那份名单没有找到,应当是被人提前取走了。朕夜里又算了算,你林家应当是没有漏网之鱼,能避开暗卫自由出入通过你家的暗道。”

“除了林家就剩虞家了,虞家的人朕当然不会放过。”

“林霄,你母亲将你从往事里摘的这般干净,朕可以看在你母亲昔年的情分上放过你。朕再问你一遍,认不认识那人?”

什么再问一遍,你这不是第一次问吗?

卫冕都有些不忍心去看林霄的神色,虞衡与沈砚之间当然没有什么情分,那已经是上一辈人之间的牵扯,他们这些后背中,真正与虞衡有情分的人只有陈若侬。

虞家就算只剩一人,那也是林霄的血亲,沈砚这是要人家小娘子将自己亲人亲手送到他手上任他打杀。

林霄抽回思绪,深吸一口气,“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蜀州的刺客。那人跟林勤知吵了一架,没吵过就把人杀了。”

“我被困在那腌臜之地十年,我要是认识外面的人为什么不去求他将我救出去,哪怕是像其他女子那般,摇尾乞怜,沦为玩物,我也会求他带我出去。可是我没有那样的机缘,所以我只能听天由命。”

她吸着鼻子起身,根本不敢看沈砚的脸色。

“谁知道他是不是没吵过林勤知一怒之下激情杀人。”

林霄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逐尽量将语气放缓,“陛下如果非要觉得我认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砚瞅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娘子,想起当时派出去的暗卫被沈龙龙提前派人蹲守,硬是给他拦了下来,指着他鼻子撒泼打滚——

沈砚嘴角向下撇去,神色中无端便带上几分凉薄,他反手从卫冕手上抢过那把从尸体上拔下来的掐丝菱纹柄金刀,挽了个凌厉的剑花。

“年纪轻轻,伶牙俐齿。”

“你母亲当年以才情闻名,可惜你未曾学到一星半点,令人更绝望的是,你长的更像你父亲。”

沈砚:“丑。”

林霄敢怒不敢言,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他,沈砚手腕一转,那柄短刃破空而来,‘铮’一声嵌入墙壁。

“再这么看朕,剜了你的眼。”

林霄闭紧双眼,浑身一哆嗦就又重新跪下去了。

卫冕叹为观止,好兄弟在应对小娘子这块是懂得如何让人伤心的。

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一直到牢房又安静下来,林霄无力的靠着墙,那把匕首半截入墙,她盯了一会儿,忿忿不平用力拔了下来。

他说话真的好难听,她有点不喜欢。

今夜没有月亮,天窗一片漆黑,她蜷缩着身体,在黑暗中生出无限迷茫。

沈砚非要诈她,虽然她极力否认,但只有自己知道她有多心虚。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悄无声息的从那个手臂大小的洞里抽出一本老旧的册子。

是那黑衣人离去直接扔给她的,慌乱中只来得及藏进这个洞里。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扉页,她倒是要看看黑暗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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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