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现在心里有底气多了，她觉得之前在紫宸殿与那些个大臣争辩时没有发挥好，夜里越想越气，半夜起来比比划划，一人分饰两角，左右来回，动作夸张与自己无声对骂。
梁上暗卫：……
这天，沈砚心血来潮，回了两仪殿处理政务，只见他手一摊，林霄耳聪目明眼疾手快递上温好的茶水，目光一转就落在奏折上。
工部又来要钱，二十万两？
林霄咋舌，怎么敢的，这大臣肯定完了。
恍恍惚惚中，发觉沈砚已经很久没有抄家了，上京日子过太好了，让人以为他脾气变好了。
其实他们陛下并不是一个脾气多坏的人，自从陈若侬接管掖庭后，他都是自己在处理政事，也不随便体罚宫人。
哦，这个宫人专指她自己。
上次被发现与表哥联系那次他也没有罚她。
跟话本子里的不一样，别个传递消息悄无声息，她刚到手就被发现了。
“陛下，舒小姐求见。”
舒芙蓉婀娜娉婷的进殿，盈盈一拜，“臣女参见陛下，陛下日安。”
“嗯，有什么事？”
舒芙蓉也不迂回，将目光落在林霄身上，“姑母明日在御花园宴请各位小姐，姑母意思是这是陛下登基后宫里第一次开办筵席，恐回有所疏忽，遂想请林娘子从旁协助。”
这种事其实应当由掖庭协助，但陈若侬官职太高，重心也并不在宫里的这些小事上，舒太妃没敢去请她。
再者若向陛下借人，林霄是陛下身边人，也算是给了陛下一个态度，而且听闻林霄颇为受宠，万一陛下也会去……
林霄是想去的，目含期待的看了沈砚一眼。
他停了笔，活动了下脖子，“舒太妃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与朕借人？”
舒芙蓉心里一突，跪下解释：“姑母就是太看重这次筵席，并没有其他意思，求陛下宽恕。”
他是懒得搭理后宫，不代表可以将手伸到他身边。
“回去告诉她，若办不好便交给别人办，少来朕跟前晃悠。”
“是，谢陛下恩典。”
其实沈砚语气并不恶劣，他一向就是懒懒散散对很多事都不在意，等旁人察觉他怒火的时候，他连你家都抄完了。
林霄见舒芙蓉战战兢兢退下，仿佛看到了自己，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泥菩萨。
“怎么，很舍不得？朕将你送给舒太妃如何？”
林霄早就不在意他这种不把人当人的语气，深色淡定，“陛下说笑了。奴婢只是怕舒小姐回去会遭到太妃责骂，心下不忍。”
“过来。”
林霄不明所以的走进他。
沈砚掐着她下巴左右端详，“你真以为她像你这般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蠢货？”
“上次卫冕在汴州未找到舒家的把柄，你以为是谁在京中斡旋？舒家与韦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舒家在朝中并无高位大臣，而韦家明面上的账如此干净，那些花销打点，全是舒家提供给他的，韦家只需保证舒家的女子必然入宫为妃，如此便能拿住汴州的经济命脉，两家相辅相成，你一个外人还心疼上了。”
“若你母亲还在世，朕都想，究竟都教了你些什么，为何如此蠢笨不堪，比不得陈若侬分毫。”
这话很难听，还牵扯到了她离世的娘亲，林霄心里不舒坦，被他捏下下巴也不吱声。
“很不服？陈若侬能为朕处理政事，管理后宫，你说说，你进宫这几个月都做了些什么？”
“与朕叫板，将掖庭搅得一通乱，背着朕与外男联系，哪一条都能要了你的命，而今还能完好的站在这里与朕置气……”
“外头都传你已经爬上龙床，可实际是朕并没有碰过你，有名无实罢了。”
这话暗示意味太浓，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林霄见过太多，她不觉得沈砚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不过就是心里气不过她不服管教又不能杀了她，从而语言羞辱一番。
幼稚。
“那，陛下是想从奴婢身上得到什么？”
她下巴疼，沈砚这火气来的莫名其妙，第一次听他说如此多话，但其实他说话的时候是可以放开她下巴的。
两人视线相接，鼻尖几乎要挨上，林霄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沈砚瞳孔转动，随即恶劣的笑了。
“今晚，来朕寝殿。”
过了很久，林霄还僵在原地，沈砚很满意她的反应。
大齐将女子贞洁看的尤为重要，自古以来也就一个陈若侬在他的授意下跳出规则之外，就算平日里私下小动作再多，也是个没经历人事的柔弱娘子，一听到如此孟浪的话，第一反应还是害怕。
这就是帝王的权力，想要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一直到他处理完朝政，她在跨出两仪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福公公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
“哎哟，这是怎么了，累着了？”
沈砚凉凉看她一眼，林霄浑身一哆嗦。
“这……”福公公欲言又止。
林霄推开他手，咬着唇的跟在沈砚后头回了紫宸殿。
刚进殿内便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林霄跟在沈砚后头，几次想开口。
她入狱的时候觉得活不下去了，态度态度嚣张，后来又活下来了，小心翼翼，沈砚虽然总是罚跪她，或许是顾忌她表哥，也没有真的拿她怎么样，她今日就不应该那么问的，应该像舒芙蓉那样识趣的请罪。
“陛下……”
认错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打断：“去吧，去用晚膳，早点过来，朕很期待。”
温柔的话语，恶劣的笑容，眼角斜飞，林霄打了个寒颤，他们分明之前都相处的好好的，她虽然对他多有不服，可是也没有真的做什么逾矩的事，如何走到今日这一步的，她抓不住头绪。
林霄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寝殿，瘫坐在床上，眼泪不停的滚落，她抹了一把脸，哆哆嗦嗦的取出在紫宸殿顺来的纸笔，抽噎着开始写遗书。
“表哥亲启，和和恐怕再也不能与表哥相见了……”
她尽量控制着手抖，仍旧写的歪歪扭扭的人，好不容易写完，趴在桌上就嚎啕大哭。
“凭什么啊，我，我都还没活够，他凭什么就要杀我，呜呜呜啊……”
隔着雨幕的哗哗声，她的哭声一层层传递出去，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暗卫犹豫了一下，他其实没理解到林娘子口中的陛下要杀她是从何说起，见人哭的浑身颤抖，甚至开始胡言乱语。
“沈砚他不是人，他才该死，他凭什么救了我又要杀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动不动就罚我，还骂我，说我不如陈若侬，说我一点用都没有，娘亲，呜哇……”
暗卫汗流浃背，再没有犹豫去了内殿禀告此事。
哗啦一声，帘子被暴力掀开，刚从浴池里出来的人浑身就裹了一件锦衣浴袍，脸色铁青。
“她真是找死！”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紫宸殿偏殿去了。
“呜呜他真的太可恶了，我死不瞑目。”
哭声传出很远，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霄！”
她哭的投入，被这么一吓，突然呛住了开始不停咳嗽。
“你，咳咳，你怎么来了？”
众人被隔绝在门外，不敢踏入，福公公忧心忡忡，时不时看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小殿下求助。
“朕好吃好喝的养着你，就是让你这般咒骂的？”
林霄本来就咳的喘不上气来，被他这么掐着脖子，脸憋的通红，死命拍打着他的手臂。
“你就是……暴戾恣睢，阴晴不定……”
她宁死不屈，反正都要死了，她要骂个痛快。
“你都要，要杀我了……凭什么我不能骂你？”
沈砚一只手掐着她脖颈，一手扯着她后脑勺，“能被朕宠幸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敢寻死觅活的威胁朕？”
她呼吸不畅，眼看着就要翻白眼，沈砚松了些力道留她狡辩。
“你们当皇帝的觉得天下娘子都是你的，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想杀哪个杀哪个，想睡哪个睡哪个，你都二十二了，身边一个娘子都没有，谁知道你睡了多少个了，你……”
她的那些小动作在沈砚眼里，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权当是生活情趣，直到这些堪称是污蔑的胡说八道的话一出，沉稳如沈砚，眼底也彻底黑了下去。
她真的很有本事。
这么多年了，沈砚觉得这上京无聊透了。
但在今日，出现了这么个人，可以将他气的理智全无。
比当年听说靺鞨屠城更加愤怒。
“不让朕睡是吧？可以，你可撑住了，千万别求着朕睡你！”
“来人，去寻两个，不，十个金吾卫过来，朕今天，邀请大家看一场活春宫。”
门外福公公已经急疯了，在两人吵起来之际已经让人去请小殿下了，同时去掖庭请陈若侬。
林娘子真是疯了，那些话怎么敢说的。
他们陛下向来敬重女子，从不拿女子名节开玩笑，能下这种命令足以证明被气的有多狠，但他又不得不遵命，让人去请了金吾卫大将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