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心里也是发虚的,沈砚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他肯定发现了,她泰然自若的说:“陛下,卫大人在请示您。”
别再看她了,知道又怎么样,总之她是不会交出去的。
眼前这种儿戏一般的场面沈砚看都懒得看一眼,盯着她道:“拿出来。”
林霄看着伸在她身前的手掌,毫不犹豫将袖中的油纸包递出。
沈砚冷笑,“林霄,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霄坚决不从,眼下有更麻烦的事,她就不信沈砚能跟她死磕。
那厢陈静姝见三人丝毫不将她放眼里,指使着典狱捉拿人,韦依依有口难言,左右支绌,那典狱见两位大小姐意见相左,也不知道听谁的,一脸为难的打着官腔。
京兆府上峰早就耳提面命不可开罪人,无论是谁,定要查明缘由再行论处,言明上京眼线密布,一个弄不好整个京兆府都得跟着完蛋。
他常年在市井行走,眼前那两男一女一看就不是常人,特别是那通身圆领玄衣的郎君,气势内敛,不怒自威,看人时喜欢睥睨的姿态,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人。
两边僵持起来,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恐生踩踏事故,卫冕无心跟两个小娘子在大街上拉扯,他家陛下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友善,最终他暗中朝典狱亮出腰牌,拍了拍他肩膀。
“怎么处置,不用我教你了吧?”
典狱吓的噗通跪倒在地,“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韦依依急了,想跟上三人被典狱拦下,偏偏身后陈静姝还叫嚷着不准放人,气的韦依依转头就给了她一巴掌。
“蠢货!”
她拉住她衣领,恶狠狠的道:“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御前暗卫统领!”
她一把丢开她转身就走。
“愚蠢的东西,坏了我好事别说你,就是你父亲都承受不起我韦家怒火。”
陈静姝捂着脸,瞪着双眼从不可置信再到脸色惨白,最终又是暗中狂喜。
那个人是陛下,是当今陛下。
她,她见到圣颜了,且陛下并没有怪罪她,她跟陛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陛下是不是已经记住她了,觉得她跟寻常大家闺秀不同所以才没有降罪于她?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的。
陈静姝顶着巴掌脸,追上韦依依,脸上是遮不住的喜色。
林霄是被沈砚提着衣领揪回皇宫的。
一路上埋着脑袋不吭声,卫冕是佩服的,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抗拒。
他收回先前觉得她失去灵性这句话,这小娘子实在太通人性了,轻轻松松拿捏他们陛下,他要去少阳院找小殿下唠唠。
福公公在门口见着两人这架势,请安后就离得远远的。
先前还以为林小娘子被陛下厌弃了,这才一天不到,两人就恢复了往日的相处,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进了内殿,沈砚才放开林霄,衣服都被拽的变了形,进宫的这一路她从脸红到耳朵尖。
实在太丢人了,被人拎回宫什么的。
沈砚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然后回身就去捉林霄。
“你!”
她震惊了,沈砚竟然提着她腰将她倒了过来,怀里袖里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被抖的头晕还不忘死死捏着手心。
她根本就没来得及将手中纸条藏起来,他抖她作甚,这是一个帝王能做出来的事吗,好晕。
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掌心就被人毫不费力的掰开,手中纸条就那样轻而易举被人夺走。
林霄:!!!
“和和表妹,见字如面,兄在京中部署良久,未曾想到表妹会被昏君撸入宫中……”
沈砚还未看完就冷笑出声:“呵呵。”
林霄狼狈的趴在地上,好不容易眩晕消失恢复神智,隐约听着他念什么表哥表妹的,又好似听见有人唤她乳名,她条件反射抬起头应了一声。
“嗯?”
沈砚表情实在称不上好看,见她还敢应答,一甩袖子,蹲下身掐住她下巴质问:“和你表哥这样暗通款曲多久了?”
“昏君?就是这么和你表哥造谣我的?真是好大胆啊林霄。”
林霄吓得花容失色,狼狈至极,“是谁在胡说八道,我哪里有。我根本就是第一次接到他的消息,我都还未来得及看就被你夺走了,至少要给我看一眼后再说冤枉我吧。”
她眼巴巴的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实在好奇与激动她表哥会跟她说什么。
他还记得她的乳名是和和,可她又没有关于这个表哥的记忆,她实在是抓心挠肝的厉害。
反正她在他眼皮底下就没有秘密,她大着胆子就要去抢他手上的纸条。
沈砚人还在气头上,未见到她竟然破罐子破摔到这地步,一时不察竟真的被她抢了去。
“林霄!”
“你给朕起来跪着。”
他额头突突的跳,她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纸条,脸上笑容愈甚,了无遗憾的就跪了。
然后她发现,她跪直了身子刚好与蹲着的沈砚齐平,两人呼吸相闻,林霄辛苦的憋着笑意,眼不错的看着他。
她现在是有家人的人,表哥说沈砚不会轻易打杀她,叫她不要怕,他迟早会来接她出宫去。
他说他已经找到虞家翻案的关键人物,但还需要她娘亲的遗物作为凭证方可取信于百姓,特别是学子文人,所以遗物最好是她母亲的手作亲笔。
而小院中的那些东西,全部都被沈砚缴了去,她现在需要想办法偷运出宫。
沈砚嚯的起身,衣服一把重重的扇在她脸上,纸条又被他抢了去,等他再看完,居高临下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虞颂安怕是没想到你轻易就漏了馅,将这等消息奉送到朕手上。你手中那本册子是朕不与你们计较,真当朕心善,由着你们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林霄,现在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去规劝你表哥效忠与朕,朕可为你们虞家翻案。”
“第二,朕会以逆党的名义搜捕你表哥,届时,虞颂安将会在上京寸步难行。你该知道,朕要重开科举,都不用朕动手,世家大族就会争先恐后要你表哥的命。”
林霄不了解虞家对于文人墨客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虞衡在学子中的地位,淮南有一方书院,叫衡山书院,即使是废除科举后仍然屹立不倒。
受胁迫这事对林霄来说轻车熟路就妥协了,但她这次学聪明了,学会了讲条件。
“我,我做不了主,我要与表哥商议一番。”
“可以。朕耐心有限,择日送你出宫。”
沈砚一番火气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接下,她豪不辩解,索性趁势而为,仗着有亲人撑腰肆无忌惮。
即使胁迫一番还在兀自欢喜,沈砚目露嫌弃。
“起来,还跪着做甚,没得让你找到借口去你表哥跟前告状。”
“多谢陛下。”
她还是守着规矩,没得让他也找到借口事后罚她。
自从联系上了表哥后,林霄明显就没有那么绷着了,日日将沈砚伺候的舒心,只待他早日将她与表哥相见。
这日,朝臣又在紫宸殿觐见,甚至小殿下和陈若侬也来了。
朝政上林霄大致听懂一二,时过两月,汴州的暴雨终于停息,堤坝虽然岌岌可危,好歹也没真出事,工部尚书觉得此事他居功至伟要来讨赏,被卫冕不痛不痒的挡了回去。
两人唇枪舌剑,最终功劳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使身上,气的工部尚书将怒火转至户部尚书身上,于是两人开始无差可别攻击所有人。
最终还是韦相会察言观色,在沈砚怒火将至时淡淡的出声阻止了二人的幼稚行为。
林霄在一旁看的聚精会神,实在精彩。
结果韦相话锋一转,说起一个月后选秀的事。
尚书右丞闻弦歌知雅意,紧随其后:“臣以为,林小娘子作为陛下身边人,必然知晓陛下喜好,可委以辅佐之责。”
林霄眨眼,她吗?你家陛下天天骂她蠢货,她能有什么用。
结果沈砚当真询问起她来,“想做吗?”
简简单单三个字,台下众人表情突然开始微妙起来,陈若侬耳朵尖泛红,羞赧的低下头。
林霄认真思考了一息,行礼请罪,“回陛下,奴婢不想。”
沈砚:“她说她不想,怎么办呢各位爱卿。”
他很会为难人,朝臣开始众说纷纭的劝说林霄。
“林小娘子岂可如此推卸,作为后宫女子理应为陛下挑选良人开枝散叶,休得小家子气拈酸吃醋。”
“小娘子许是家中无人教导,合该再学学宫规礼仪才是。”
“这女子啊,要以夫为天,况且是天家,更是要学会大度,此前拦着陛下选秀已是你的不对,怎可再左右推辞。”
“上京贵女各个贤良淑德,小娘子虽然身份低微,等皇后入住中宫后必定不会亏待与你。”
林霄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好像她模糊记忆中林家众人劝她娘给林勤知纳妾的场面。
陈若与有心想说两句,被卫冕和小殿下拦住。
“别急,且等等。”
这些人嘴脸太难看了,仿佛西市里卖儿鬻女的人牙子。
林霄看向沈砚求助,沈砚手中转着茶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女郎自然是辩不过口若悬河的朝臣,被人说的气红了脸。
“奴婢听陛下的,陛下让我去我就去。”
沈砚勾着唇,轻轻放下茶杯,“好了,逼迫一个不知事的小女郎,像什么样子。”
“都退下吧,朕自有安排。”
等朝臣走后,沈龙龙挤眉弄眼的走到林霄跟前去扯她袖子。
“哎哟,别气了,他们就那样,堂堂入阁大臣,为点小事争的像菜市场似的,你以后多经历几次便明白,不值当为不相干的人生气,皆是虚妄。”
“跟我说说,你们出宫那日遇到了什么?听说与韦家小姐撞上了?”
林霄还没平复好心绪,开口语气有些冲:“谁啊,不认识。”
沈龙龙点头,“也是,你应当是不认识她的,她可未必不认识你。”
什么意思?
林霄低头看他,他反而神神秘秘的不说了。
陈若侬进言:“陛下,舒太妃派人来与我商议,可以在选秀前举办一次筵席,也可筛选出一些有异心的人。”
闻言,沈龙龙感叹道:“她可真执着,居然还没放弃。”
沈砚近日将金吾卫又折腾了一遍,无事的时候就逗逗林霄,这种小事还不足以让他侧目,摆摆手就允了。
沈龙龙问林霄:“你也去呗,以后大家都是姐妹了。”
林霄假笑:“您说笑了,奴婢没有此等大志向。”
她这些天也明白了,怪不得众人对她态度微妙,原来是将她当成沈砚枕边人了。
天可怜见的,她哪里来这个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