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冕瞧见她傻傻的打了个饱嗝,在一旁哈哈大笑,紧接着就进了包厢,吩咐店小二将特色菜都上一道。
林霄木木的站在沈砚身后,手里还捏着未吃完的包子,眼珠子幽怨的落在桌上一道道丰盛的菜肴上,她深呼吸,闭上眼转过头去。
卫冕笑着招呼她:“坐呀,怎么不坐,出了宫没那些讲究。”
林霄哪里敢,沈砚没有发话她就低头安静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给两人布菜,坚决不看桌上一眼。
卫冕深知沈砚的规矩,朝他挤眉弄眼,“真不让人坐啊?你真舍得?好歹人家也大病初愈。”
沈砚喝了口茶,斜眼看他,“心疼的话送给你,拿去养。”
卫冕后仰,倒吸一口气,“使不得,使不得,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转头又想与林霄调侃两句,恰巧看到她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他一愣,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笑的意味深长。
等到菜上齐,沈砚指节扣了扣桌面,林霄意会,上前布菜斟酒。
卫冕丢了颗花生进嘴里,与沈砚逐渐讨论起政事。
“工部里头有个年轻人,从地方上来的,能力不错,陈深一直把人压着,这次水道的图纸便是他画的,带人去地方上测量也不含糊。”
“工部递上来的折子你看了没,看了也没用,没有他的名字。回头我把人带给你瞅瞅,是个人才。”
朝廷站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卫冕一个暗卫首领都需要受命去勘察民情,查贪污**的案子,沈砚也深知自己手上能用的人不多,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沈砚:“把朝中空缺的职位列个清单给我,零零七传回来消息,净虚子有个后人,在淮南一带失去踪迹,大概率进京了,你去查虞颂安在淮南的踪迹,事无巨细。”
“你是怀疑……”
虞颂安,虞家小神童,虞家老爷子格外钟爱,八岁便写出名动天下的,使虞家在文人中地位无可撼动,未及弱冠便已赐字。
虞韫之,蕴玉山辉,怀珠川媚。
林霄咋舌回味,净虚子不是高僧吗,怎的还有后人。
既然他们谈到虞家,她也不能装没听到,毕竟卫大人看她的眼神毫不遮掩,说起话来都吞吞吐吐了。
“林小娘子。”卫冕笑的温文尔雅,“你家表哥可有与你联系过?”
林霄:“卫大人说笑了,奴婢在宫中莹莹孑立,安分守己,不曾与外人联系过。”
“那可曾给过你联系方式?你看我们对你也不差是不是,不若你去劝劝你表哥,别在暗中与我们作对了。”
林霄投去疑惑的眼神,她怎么知道她表哥做了什么。
卫冕倒是坦然,没有隐瞒的意思,“上次陈若侬送出的信被你表哥拦截了,现在我们要找的人大概率已经落入他手中。”
“其实我们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虞家翻案,完全可以联手对不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挺心虚的,虞家的灭族究竟是谁人下的手都不知道,沈砚心里或许有推测,但他不敢问,生怕得出什么大逆不道的结果。
“当年的事情也挺混乱的,虞家是哀帝一党,因为劝谏先帝夺权才被灭族这种谣言,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
砰。
沈砚将茶杯重重放下,警告的看向卫冕,后者讪讪住嘴,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了,林小娘子是个心软的,能用温和的方式解决虞家的问题,大家也皆大欢喜不是。
但有些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林霄也知道他们想从自己这里入手,但她确实没有办法,“表哥应当是有自己的打算,我甚至算不得局内人,恐怕得辜负卫大人的心意了。”
说她薄情寡义也好,忘恩负义也好,她对虞家没有实感,对虞家翻案这件事也没有多深的执念,只是想着自己或许还有个亲人在世,他要做的就是她要做的,上一辈的恩怨好像并没有蔓延到她身上。
懵懂无知,事不关己,不知道这是不是她娘亲想要的结果。
两人吃饱喝足后,离开酒楼时,店小二提了两个油纸包给她,是一些宫里没有的点心和一只烤鸡。
林霄欢欢喜喜的像沈砚道谢,碍于颜面不好在大街上拆开,将之抱的紧紧的,准备回宫后分一点给福公公尝尝,老人家牙齿应当还利索。
“让开!快让开!”
“啊!”
前方突然骚乱传来,一辆马车失控的朝着人群冲来。
林霄被人提着已经丢到一旁,她刚站稳身形,身边一个人影已经飞身上前朝着那失控的马儿冲去。
街边有妇孺抱着儿童慌乱躲避,其中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手中还提着一篮野菜,那马蹄高高扬起,眼见着躲避不及,人群中发出绝望的喊叫。
“娘!”
“吁!”
马背上的卫冕额头青筋突起,在千钧一发之际制住了马匹,离那老妇人紧紧一步之隔。
马车被惯力冲击得轰然倒地,惊慌失措的家仆们七手八脚的去抬断了的车轱辘,前方一个更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岁的女童也在劫后余生的扶起那老妇人。
卫冕左右看看,最终还是去帮那妇人将人扶起来。
“没事吧娘,有没有伤到哪里?”
妇人紧张的问着,小女童捡起地上的野菜,紧张兮兮的依偎在自己母亲身边。
“前方有医馆,我先送去看看。”卫冕说。
老妇人惊魂未定的咳嗽着,断断续续说道:“没伤着,没事,不用去医馆,不用。”
人群见着一场意外被平息,叹息着散去,此处的动静后续自然有京兆府的人会来处理。
林霄站在沈砚身后探出头看去,这不就是话本子里英雄救美的桥段吗,原来是这般惊险,以身相许好像也说的过去。
韦依依被家仆从马车中救出来,灰头土脸,陈静姝紧随其后,衣摆在拉扯中破了条口子,她反手就给了身边侍女一掌。
“没用的东西!看不见我的衣服撕破了吗?那么用力做什么?是不是想暗害我?”
韦依依习以为常,任由侍女为她整理着装,举手投足间皆是从容,仿佛方才的生死之间只是丁点小事。
卫冕将两位妇人送走后回来复命,韦依依眼波流转,盈盈上前行礼,“多谢两位郎君相救,奴家韦依依感激不尽。”
林霄默默后退,远离两位郎君。
卫冕挑眉,笑道:“小娘子怎的眼神不好,救你的分明是我,何故要去谢不相干的人。”
韦依依掩唇,跟着笑道:“恕奴家眼拙,未曾看出两位郎君竟不是一路人。郎君可否告知名姓,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卫冕自然是知晓这是韦家二小姐,他甚至有所猜测,对面人也知晓他们的身份。
韦依依克制着目光落在卫冕身上,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袖中的手有多激动,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小拇指,表情更加温婉的看着卫冕,甚至是称得上深情。
林霄在后头目光炯炯,心里头不停感叹,这些年的话本子没有白看,接下来应当就是郎情妾意的场面了。
正是激动时,身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近他,非常快速的朝她手心塞了样东西又离去。
在林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本能的握紧手里的东西,倏的一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余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惊疑不定的转回去,沈砚正神色不明的看着她,林霄若无其事的将目光落回前方两人身上。
这时陈静姝也推开侍女走了过来。
“就是你吧,你为何要拦我们马车,害的我们如此狼狈,痛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若我有个什么闪失,你就是全家的性命也赔不起!”
韦依依神色冷下来,不悦的呵斥她:“静姝,住口。是这位郎君救了我们,休要口出狂言。”
陈静姝不可置信她竟然偏帮一个外人,“若不是他突然拦我们马车,我的衣服哪里会撕裂,这可是我为了与你出来游街,特意换上的最喜欢的衣服,是你在如意坊送我的那件,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今天如果不给我个说法,那我便要状告到大理寺!”
卫冕气笑了,也学着沈砚抄写手,质问道:“方才若不是我,你们那失控的马车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怎的这位小娘子是吃了饭就踹碗是吧,如此倒打一耙真是好本事。”
陈静姝不顾韦依依的阻拦,脱口而出…:“死了就死了,一群贱民的命难道还能比我重要吗?!”
“陈静姝!”
韦依依面色骤变,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始终没有说话的人身上,只见那人脸色平淡的再看身边那个婢女。
京兆府的人来的迅速,已经派人将此处包围。
来的人是一个小典狱,指挥着人处理现场事故,看见马车上的韦字,更是毕恭毕敬的来与韦依依两人请安。
“大小姐受惊了,此处卑职处理便是,不……”
陈静姝叫嚷着,指着卫冕,“将他拿下!就是他惊扰了我们马车,我现在浑身酸痛,肯定是伤到了,他有意刺杀大臣女眷,拿下他,快点!”
卫冕很想翻一个白眼,可是眼睛不是很灵活,他回头去看林霄,想请教一下,就见身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奇奇怪怪的。
好家伙,他在前面据理力争,惩奸除恶,两位还有心思风花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