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辆马车悠闲的行驶着。
卫冕靠着车壁,嚼着一根根茎,问忙碌的沈龙龙:“你说陛下与林霄进展如何了?花前月下,孤男寡女,你侬我侬,啧啧。”
沈龙龙将糖炒栗子一颗颗剥好放置一旁,已经堆了一座小山,“你问我一个四五岁小孩?这合适吗?”
卫冕嫌弃,“神龙大人化身成一个四五岁小孩,这合适吗?”
“是龙脉,不是神龙。我又没偷没抢,没什么不合适的。”
“确实没偷没抢,只是利用外表诓骗了一堆迂腐大臣,又去迷惑你心心念念要救的天命之女。”
沈龙龙嘿嘿一笑,“只要达到目的不就好了,过程不重要。如今我的男女主估摸着已经情愫暗生,等国运昌盛,我就能摆脱这副身躯,既然做了大齐的太子,那我就照着沈砚的模像长好了,总之不亏。”
“还国运昌盛呢。”卫冕吐出根茎,实事求是,“汴州新上任的刺史若是与剩余那些蠹虫同流合污,新加固的堤坝到时候守不住,上流水库还未完工,下流又暂时无法分流,大齐版图指不定缺一个角。”
这话沈金龙就不爱听了,“你怎么还诅咒起自己国家来了,这话要是传出去我都懒得给你收尸。况且你看不起本龙脉不成?虽说没有填山移海的本事,但要影响一方气运我还是能做到的。等着吧,等我回到国都,大显神力,在堤坝和水库完工之前,定不让那场雨落下。”
他是龙脉,靠着国运和帝王气运滋养,而整个国家紫气最重的当然是上京,所以他一般不会离开沈砚,只要他还在上京,就能无形中影响整个国家气运。但这次事态过于紧急,他不得不亲自前往汴州去影响气候,此时他的身体已经算得上是虚弱,只是不体现在外化的身躯上而已,只待他在上京修养一番,就又能开始运转神力。
卫冕其实一开始并不相信这种玄幻的事,但也确实好奇,“前朝的龙脉也像你这般无用吗?”
沈龙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其他龙脉。”
“你以为龙脉生成很简单吗?指不定千万年来就生成了我一条呢。”沈龙龙有些傲娇,“懂不懂我的含金量啊愚蠢的人类。”
卫冕听不懂含金量是什么意思,反正这条盲目自信的龙脉跟沈砚一样,有时候会冒出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话,可能这就是天命神授吧。
“这次回去……”
马车突然停下,沈龙龙被甩的咚一声磕在案桌上,卫冕稳住下盘,厉声问道:“出了何事?”
一个浑身漆黑的暗卫凭空出现在马车外,靠近马车低声禀告:“首领,陛下出事了,召太子殿下即刻回京,不得耽误。”
沈龙龙和卫冕对视一眼,面色严肃,而后卫冕捞起沈龙龙就冲出车外。
“走!”
上京和他们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因为事态紧急,卫冕未做任何遮掩,于是小太子和暗卫首领回京的消息如雪花落入家家户户。
卫冕直接去了紫宸殿,陈若侬迎上前去语速飞快的向两人道明如今情况,太医来来去去,皆是一脸焦灼和恐惧。
沈砚坐在一旁案桌边单手支颐,室外洒进来的阳光都有照不亮他的神色,见了两人也只是懒散的抬了下眼皮。
沈龙龙拨开战战兢兢的御医便看见林霄趴在龙床上苍白着一张脸昏迷不醒,白色的中衣下隐约能看见包扎的痕迹。
“如今可性命无忧?”
御医几人互相看了眼,最终还是其中一个比较沉稳面色相对平静的老御医站了出来,“回殿下,那刀伤到了小娘子心脉,老夫几人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小娘子性命,但……”
御医语气有些不是很确定,“但小娘子脏腑失调。气血逆乱,似有外感风邪,痰迷心窍的症状。”
沈龙龙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外感风邪,痰迷心窍,如果他理解没错的话,这不就是精神病吗?
怎么可能,他看过林霄上辈子被人解救后的经历,分明是一个心狠手辣做事果断的女子,从未出现过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他给沈砚精心挑选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一个精神病?
御医那话一出,卫冕和陈若侬似有所感的去看沈砚,后者仍旧保持着那副姿势,眼皮都未动,众人也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陈若侬问道:“什么时候能醒?”
“这,”御医斟酌着用词,不敢看沈砚神色,“不确定。”
既然林霄已经性命无忧,卫冕也就让御医退下了,沈龙龙还在榻前一动不动,陈若侬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卫冕宽慰道:“既然御医都束手无策,也只能等林小娘子醒来再做打算,小殿下这些天也累着了,不如先去休息吧。”
沈砚终于换了个姿势,他斜靠在鹿角椅上问沈龙龙:“有没有办法救她?”
沈龙龙转身,眉头紧皱,有些不确定道:“你想救她?”
沈砚不语,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此前耗神巨大,且汴州还在等着我,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将神力耗费在一个女子身上。”
他的目的是要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他能为了一方百姓消耗他的神力,但不可能单独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子而放弃江山。
卫冕有些急了,“你不是说她是天命之女江山没了她不行吗,为什么不救?”
陈若侬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能在一旁尽力跟上他们的思绪。
沈砚也是看向沈龙龙,要听他的解释。
沈龙龙别开视线,“……可以换。”
如果他现在耗费所剩无多的神力去救林霄,那汴州必定暴雨如注百姓流离失所,这对他将会是致命的打击,他不可能去赌。
卫冕震惊了,“天命之女也可以换?!”
那算什么天命之女。
沈龙龙:“那本来就是我选定的,只要我承认,我选谁谁就是。”
卫冕语塞,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小殿下想选谁都可以,但沈砚……
沈砚面色算得上平静,瞭了龙榻一眼问道:“汴州如何了?”
卫冕:“暂时控制住了,后续就看小殿下了。”
沈龙龙严肃告诫:“沈砚,我现在没有多余的神力可以救林霄,除非你不要汴州了。”
沈砚:“那就算了。”
卫冕一惊,好歹两人也相处了不短时期,且小殿下说这个天命之女是沈砚亲自选的,怎么如此轻易就放弃。
果真是帝王天生就如此薄情吗,他不免想到贵妃死后就孑然一身的先帝爷……
沈龙龙松了口气,笑起来,“我还真怕你不同意呢,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我再给你找几个合适的。上京想入宫的女子多的是,一个不够就两个,我不会委屈你的。”
“嗯。”
沈砚淡淡应了声便离开了,从始至终好似真的不在意榻上那人,可又没吩咐将人送走。
陈若侬见他们三言两语便决定了一个女子的生死,她有心想为林霄求情,目光落在沈龙龙身上。
沈龙龙:“听说她算是你的妹妹,你有不忍我理解,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沈砚也没说要放弃她的性命不是,只是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了。”
她有不忍吗?陈若侬想着,她方才听到林霄醒不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的是她手上那本册子藏在哪里了,以后要怎么引诱虞家神童出现。
她沉默不语,有些话哽在喉咙口,好像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林霄最终被送回偏殿,陈若侬从掖庭拨了几个信得过的宫女伺候,后宫朝堂又恢复成了以往的模样,暗卫任务加重,金吾卫甚至都加强了巡逻和操练,金吾卫统领更是时常秘密出宫,而沈砚更加热衷于吓唬大臣们,整日琢磨着要抄谁。
好似林霄从未来过一般。
长寿宫中,舒太妃脸色尤为不好,刚砸坏一批茶器,听闻还未查到到底是谁如此大胆行刺,反手就抽了身旁宫女一个耳光,“废物!区区这点小事都差不到!”
宫人跪了一地,舒太妃尤为不解气,一把将桌上仅剩的平日里尤为钟爱的茶杯扫飞。
紫宸殿遇刺消息传来的时候她就惶恐不安,眼看着她举办葬花宴在即,偏生出了这种岔子,明明只要她这次筵席成功举行,她就能在上京拥有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地位,还能在朝堂之上运作,大概率能使舒家度过此次危机,偏偏有人,偏偏有人要与她作对。
到底是谁,别让她将人揪出来,否则定要她全家陪葬不可!
宫中各个噤若寒蝉,舒芙蓉施施然走进来,避开一地碎片行了个礼,“姑母,如今我们当务之急是要让那位小娘子尽快好起来,紫宸殿的消息如今探听不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侄女儿记得,您有一柱百年的老参,您不妨在陛下跟前卖个好,总之这事与我们长寿宫无关,且那林小娘子……”
她想起陛下身侧那道淡定自若,清纯动人的身影,眼睫微颤,“以那小娘子的姿色,在这后宫必定有一席之地。”
闻言舒太妃稍许冷静,语气嫌弃,“你怕她作甚?一个罪臣之女能翻出什么花样,听闻她此次差点命丧黄泉,就算救活了那身子骨大抵也废了,往后能不能生养还是个问题,在这后宫……”
她想说在这后宫没有孩子的宫妃终究会失宠,可她又想起苏素那个孩子的女人,一辈子没有给先帝生过孩子却得到了先帝一生的宠爱。
舒太妃心中越发的恨,“找!一定要把那人给我找出来,本宫要他不得好死。”
舒芙蓉低头应是。
舒太妃:“把那人参给紫宸殿送去,顺便让人打探清楚,皇帝对林霄究竟是个什么态度,若这女子能影响你的地位,尽早除去就是。”
舒芙蓉得了吩咐,来去匆匆,走远了仍然能听到舒太妃的怒吼,惊飞了枝头的鸟雀,她驻足片刻。
皇宫的阳光终究还是比不得江南的温和,连这花也开的不尽人意。
国庆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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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是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