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桉觉得沈月卿好像很闲。
明明都高三了，明明学业繁重得能压弯人的脊背，她却总能在走廊的转角、操场的边缘、小卖部的货架旁——那些毫无预谋的瞬间，撞见他。
而池珩，她自己的亲哥哥，反倒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池桉数不清有多少次，下课铃一响，她拉着朋友去洗手间，或是去小卖部买瓶水，一抬眼，就能在熙攘的人群里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时候运气好，视线会对上。
沈月卿会停下来，隔着三五米的距离，朝她微微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涟漪都恰到好处。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这个念头在池桉脑海里闪过很多次，像一颗糖，含久了，甜味都渗进舌尖的纹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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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桉的数学很差。
初中时还能勉强不拖后腿，到了高中，那些公式定理突然变成了天书。期中考试，数学成绩还没语文作文的分数高。
她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力竭般伏倒在课桌上。摊开的试卷像一张判决书，红笔批阅的分数刺目得很。她盯着那个数字，面色哀愁，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放假回家，池珩倚在门框上，把她那张试卷从头看到尾，然后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嘲笑："你这考的，还没我鞋码大。"
池桉苦着脸瞪他，眼眶都憋红了。
池珩却收了笑，难得严肃地问她："你不会是基因突变了吧？我平常考一百四十几，你最多考四十几——"他顿了顿，像是真心实意地困惑，"差的会不会太大了？要不你躺平算了，家里不缺你那一碗饭。"
池桉不满地拍开他的手："你也只会说风凉话！"
"还有谁说了？"池珩挑眉。
池桉更委屈了，声音弱下去："……爸妈。"
其实池父池母对池桉的成绩没那么在意。他们觉得女孩子负责开开心心就好，大不了以后让池珩养她一辈子。是池桉自己，想要考个好成绩，想要努力朝池珩的方向前进。
哪怕只是一点点靠近。
池珩笑吟吟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温热："没事没事，哥哥相信你。"
池桉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道："我把数学揣兜里，数学把我踹沟里……"
"行了，"池珩大发慈悲，"我以后给你补课。我就不信我教不会你。"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教不会。
暑假第一周，池珩还能耐着性子讲。到了第七天，他把笔一摔，说什么再教下去兄妹之情将不复存在，摔门而去。
池桉："……"
池珩痛定思痛，觉得得找个脾气不那么暴躁的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所以当池桉抱着书包，在客厅跟沈月卿尴尬地打招呼时，她觉得池珩是想让自己死。
她身体略僵硬地跟着沈月卿进了池珩的卧室，在书桌前坐下。两人并排，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干净，清冽，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哥哥的房间这么不自在过。
罪魁祸首还撑着门把手，笑嘻嘻地嘱咐："沈子你好好教，桉桉学的时候认真点。我就在楼下打游戏，有事叫我。"
池桉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沈月卿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眼睫半垂，唇角带笑："知道了。"
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得不承认，沈月卿教得确实很好。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池桉起初还在偷偷瞄他——看他握笔的手指，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真的静下心学进去了。
那些原本像天书一样的符号，被他拆解成温柔的步骤，一点点渗进脑海里。时间变得很快，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就到这里。"沈月卿合上笔盖，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池桉送他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到了门口，沈月卿跟她道别，转身欲走。
脚步却顿住了。
他摸向外套口袋，又拐回来，掌心摊开，躺着一颗水果软糖。包装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今天认真听课的奖励。"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池桉愣愣地接过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她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直到大门在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才恍然回神。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然后慢吞吞地撕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炸开，一路甜到心底，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池桉挪到沙发边，池珩正在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她装作相当不经意地问："以后……是不是都是沈月卿给我补课？"
"对啊，"池珩头也不抬，"我可教不了你，别给我自己气死了。还是气他吧。"
池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又想起什么，追问："那他有工资吗？"
池珩义正言辞："当然！我像是那种把自己兄弟不当人的人吗？"
池桉这才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池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只是他自己不收罢了……"
池珩，一款送君入你怀的恋爱辅助型老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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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