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珩发现,自从那次带朋友来家里吃过火锅之后,池桉像是被春雨浇透的种子,一点一点地活过来了。
那天晚上,池桉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抱枕流苏,扭扭捏捏地问他:"那些朋友……是不是都跟你一个高中?"
池珩点头:"一个班的,怎么了?"
池桉垂下眼,状似不经意地拨弄着流苏:"那你们成绩都很好吗?"
"是啊,都不错。"池珩骄傲地昂起头,像只开屏的孔雀,"但是都不如我。就是沈月卿的威胁大一点,好几次差点被他虎口夺第一——"他拖长了音,得意洋洋地补充,"不过事实证明,还是我厉害一点。"
池珩的嘴像上了膛的机关枪,哒哒哒说个不停。池桉却听得认真,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从那以后,她像是着了魔。
凌晨五点的闹钟,背单词背到嘴唇干裂,草稿纸用了一沓又一沓。池珩以为她是为了自己——为了跟哥哥上同一所高中,感动得几欲落泪,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半年后,池桉顺利考上晟阳一中。
开学那天,池珩比自己考上时还高兴,几乎是蹦着去敲她房门的。开学当天,他难得穿了件白衬衫,说要请她吃饭,"就我们俩,庆祝一下。"
池桉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手指一顿。她转过身,相当不委婉地问:"……要不要叫上你朋友一起?"
池珩愣住了:"是你考上了,跟他们又没半毛钱关系,叫他们干什么?"
池桉一噎,耳尖悄悄红了。她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她只好搬出这句真理。
"而且,"她补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两个人太冷清了。"
"……行吧。"池珩嘟囔着掏出手机,"算他们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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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见过的面孔一个个对号入座,推杯换盏间,池桉的目光却总是飘向门口。
最后还剩一个位置空着。
那个她一直想见的人,没来。
池珩朝他们挥挥手,语气随意:"月卿让我们不用等他,他有急事,可能赶不过来。"
池桉"嗯"了一声,低头抿了口果汁。玻璃杯壁沁着凉意,顺着指尖一路冷到心底。
她没表现出失落。
只是那顿饭吃得心不在焉,连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夹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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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池桉起身去洗手间。再回来时,池珩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
见她回来,他直起身,把盒子递过去。
池桉不解地看向他。
"刚刚沈月卿来过了。"池珩说,"说是办事顺路,把买给你的升学礼物给我就走了。"
池桉接过盒子的那一刻,指尖都在发颤。
她像是得了天大的福气,眼睛倏地亮起来,像盛了一汪星子。可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又渐渐黯淡下去——如果刚才没去洗手间,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自责。
"看看人家多体贴,"一旁的朋友贺戚啧啧出声,"没来都知道带礼物,我们就是来吃白饭的。"
池珩不屑:"那你倒是把礼物补上啊。"
贺戚一拱手,笑得吊儿郎当:"遵命,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对自己妹妹肯定要好点。改天一定送到池桉妹妹手上——"
"不可以。"池珩头摇得像拨浪鼓,"你离我妹妹远点,礼物给我就成。等下被人看见说闲话。"
贺戚恍然大悟:"对对对,不能坏了池桉妹妹的名声,我有罪。"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会补上礼物。池桉知道他们都是高中生,零花钱不多,刚想拒绝:"不用的,我……"
"哎哎哎,"一旁的林阑景打断她,笑得意味深长,"池桉妹妹你收了沈哥的礼物,就不要推辞我们的了。不然显得我们多小气。"他故意顿了顿,"都是哥哥,你要一视同仁。"
池珩把一包用完一半的卫生纸扔过去:"谁是你妹妹!"
林阑景欠身一躲:"你是我妹妹行了吧。"
池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待着去。"
池桉只好无奈应下,心里却默默记下——以后要送他们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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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
舍友们都睡熟了,呼吸声此起彼伏。池桉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才敢拧开小台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天地,她屏住呼吸,指尖微颤着打开那个丝绒礼盒。
——里面躺着一条精致的手链。
银质的细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链坠是两条交缠的小鱼,鱼鳞的纹路都雕刻得清清楚楚,鱼眼处嵌着两颗极小的珍珠,像凝了一汪水。
小鱼在柔软的灯光下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看起来就很贵。
这是池桉对这条手链的第二印象。
而第一印象是——
这是沈月卿送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放回包装盒,盖上盖子,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她把盒子放到枕头底下,关灯,躺平,闭上眼睛。
黑暗中,心跳声震耳欲聋。
没过两分钟,她又轻轻起身。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她把那条手链戴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慢慢被体温焐热。
她躺回去,把空盒子塞回枕头底下,这才终于安心。
手链上的小鱼贴着脉搏,随着心跳轻轻起伏。
她弯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池珩: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妹夫这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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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