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次补课时的铺垫，池桉后来渐渐没那么紧张了。
只是那份拘谨像是融进了骨血里，每次沈月卿靠近时，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沈月卿大概是察觉到了，于是每次下课后，都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玩意，放在她手心。
有时候是几颗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时候是一枚小发卡，或是书签，不值什么钱，却都是她喜欢的样式。
池珩撞见过几次，倚在门框上咂舌："沈月卿，你哄小孩呢？"
池桉耳尖一热，十分不满地反驳："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
池珩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目光在她和沈月卿之间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笑："在我这儿，你就是小孩。"
沈月卿正在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眼，语气温和得像在陈述什么真理："因为她听课一直很认真，值得表扬。"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就带了些小玩意送她。"
池珩把池桉赶回房间，等门关上了，才压低声音："别人兼职赚钱，怎么你兼职还喜欢倒贴钱？"
沈月卿理直气壮："我乐意。"
"人傻钱多。"
沈月卿斜他一眼，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我不傻，但我钱确实多。"
池珩："……"
沈月卿倒没说谎。家里做生意，又是独子，以后家产都归他。池珩实在想不通，当初在群里说补课的事时，沈月卿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找上他的。
缺钱？开玩笑，人家工资都不要。
那大概是闲出屁来了，过来当家教体验生活。
池珩这么想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经过沈月卿的大补特补，池桉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
从前红叉密布的试卷，如今也能看见大片的对勾。数学老师喜笑颜开，在班上夸她是块好苗子，池桉低着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她的名字一步步爬上年级的光荣榜，从末尾到中游，再到前列。池珩终于不再说她基因突变，只是偶尔揉着她的头发，叹口气："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池桉笑笑，心里却没那么开心。
沈月卿保送了外地的大学，九月份就要走。而她还要在这所高中待两年，像被留在原地的候鸟，眼睁睁看着季节更迭。
池珩也是保送，却和沈月卿不在同一个城市。这下，她连借看望哥哥的名义、偷偷去看那个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并不确定自己能否考上沈月卿所在的大学。那所学校含金量太高，以她现在的分数，还隔着一条银河的距离。
池桉有些气馁，却还是想努力看看。
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
沈月卿在补课期间加了她的微信。
他说："有不会的题问我。"
池桉盯着那个好友申请，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她怕自己的心跳会透过屏幕传过去，怕那些隐秘的心思会无处遁形。
所以两人的聊天记录，只停留在简单的节日祝福上。
新年快乐。
中秋快乐。
新年快乐。
干巴巴的，像完成任务。
反倒是沈月卿上大学后，两人的交流才频繁起来。
美其名曰：监督学习。
"毕竟是我教的，"他在语音里说，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你可不能趁我不在的时候成绩下滑。"
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担心："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池桉把脸埋进枕头里，反复听着那条语音，直到能背下每一个字的语调。具体为什么难过，她不知道，但她答应了他，会好好学习。
"有不会的题，"他叹了口气，"一定要找我。"
池桉迟疑了很久，最后打下一个"好"字。
那之后，两人的聊天次数多了不少。有时候不只是讲题——沈月卿会跟她分享大学的日常，食堂哪个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图书馆哪层的阳光最暖和，室友又在深夜打呼噜。
池桉也开始跟他吐槽高中的不易，月考的压力，永远睡不够的早自习。那些原本只能藏在日记本里的话，突然有了去处。
池珩对她的变化大为震撼，问她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这么爱学习。
池桉白他一眼，没说话。
在池珩与沈月卿的对比下，池珩在池桉心里简直完败。她觉得他除了成绩比沈月卿好一点点之外，没有一处比得上对方，于是格外嫌弃。
连带着，她也学会了呛人。
又一次被池珩吐槽后，她下意识回嘴："你行你上嘛。"
池珩愣了一下，挠挠头："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你跟沈月卿偷师学艺了？"
池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
"那怎么语气都一模一样？"
池桉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可能是……聊天多了，听习惯后，自己不小心学会了。"
池珩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池桉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感谢他的迟钝。
池珩问她打算考哪个学校。
她说自己没想好。
其实是想好的。她想学医，那所医学院的临床医学全国顶尖，比沈月卿所在的综合性大学更适合她。可她在志愿表前徘徊了很久，笔尖悬在"沈月卿所在的城市"那一栏，迟迟落不下去。
权衡利弊，她最后还是填了自己真正想去的学校。
沈月卿知道后，表示很赞同。
"学医很好，"他说，声音温和，"我支持你。"
池桉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突然有些鼻酸。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一个挽留，或许是一个"我等你"，又或许只是……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可他只是说，我支持你。
像哥哥对妹妹，像老师对学生，像任何一个温和有礼的人，对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池桉把手机放到心口，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没关系，她想。
来日方长。
桉桉不会为了喜欢的人放弃自己的理想，她有自我，有抱负，有自己想走的路。希望大家也一样坚持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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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