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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庙堂之望

冷清的禁宫里,皇帝看着周围晃动的黄色帘幕,不禁心生叹息,他不过才36岁,却已经接近油尽灯枯。数月来缠绵病榻,他的身子骨早已是一日不如一日。早已死去的万贵妃,和对他没有几分关注的父皇,已然离他远去。如今,他却也要追随他们去了。

冷雨枯灯下,他秉持着衰弱的身体,扪心叩问这一生,至少自己还算是个好皇帝。可是他最不放心的,却是眼前这个喜好玩乐的儿子。

他想到之前祭山时,气势非凡的皇家倚仗沿着泰山的山路绵延而上,那些大臣们一个比一个会奉承。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此山果然有帝王之气。”

“陛下英明神武,一定能保我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千秋万代?”他想到平日里心不在焉的太子,眉头紧锁。坎坷的一生造就了自己,可是偏偏儿子却如此不成器。可是,大明的江山,终究还是得由太子来继承。

“这几个藩王,就算是我留给你的。”老皇帝的嘴边咧开一丝微笑。

残灯无焰影幢幢。

此时陪着他的,只有桌上那一堆摊开的奏折。他的确是好皇帝,兢兢业业直到最后一刻。

忽然,火苗跳动了几下。

一旁明黄的帘幕微动,仿佛有什么人影在那边移动。

“陛下,您真的问心无愧吗?”一个幽幽的声音似乎从外面传来。

皇帝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们不要怪我。”

“说什么好听的呢?您不过只是为了那把龙椅。先太子妃一家,不都是您下令肃清的么?还有大将军的死。您不惜让公主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只是为了不让外戚的势力过大。这哪一件事,没有您的授意呢?”

“你是谁——”皇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够那个虚浮的影子,却没有够到。只是这一次努力仿佛耗尽了他的全部气力,他在一瞬间僵在那里,倒了下去。

宫中敲响了丧钟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得人心直颤。在一片混乱之中,莫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崩了。宫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哭声,有的是在哭皇帝的,有的是在哭自己。

灵堂之上,太子跪在下面,对着父皇的牌位拜了三拜。之后,他的头一偏,眼角现出盈盈的泪光。从小父皇母后溺爱他,他不是不知福。可是他并不想坐这把龙椅,他们偏偏扔了这个重担给他,还让他退也退不得。整个大明江山,当真是一件大礼,也是一个逃也逃不掉的黄金牢笼。

“轰隆隆”一声,就好像老天爷也听到了他的呼唤,刹那间暴雨倾盆!

太子就在这一片暴风骤雨中登上了皇位。

“这些藩王,一个个心怀鬼胎,请神容易送神难。皇上可要早做打算。”

“先皇早有削藩的意思,不料中道崩猝,皇上应当将此事推行到底。”

“这些都是金玉良言,愿陛下听之信之。[部分来源于诸葛亮出师表]”

朝堂之上,三位顾命大臣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新皇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莫公公一见皇帝露出了疲惫的神色,立刻清了清嗓子喊道,“退朝——”

三位重臣无奈地走了出去,在心中暗自腹诽。

“当初,皇上在先皇面前哭得声泪俱下,可是这才几天,又——”

新帝的花样层出不穷,每天都在挑战大臣们的忍耐力,三天之后,他甚至在御兽园中建了一个搏虎园。为了庆祝这个地方建成,他特地邀请了一些重臣出席。

三公受邀来赴宴之时,吓得晃了几晃。那张牙舞爪的黑黄斑纹,不是老虎是什么?陛下居然如此大胆,连自己的性命也不爱惜。

搏虎园中,只见皇帝穿了一件特意裁制的大红袍,让太监们将野兽都放了出来,在那边斗得正起劲呢。

“刘妃娘娘,您可得劝着点皇上啊。”右相朝着一个红色衣服的妃子行礼道。

“先皇都管不着的事,妾身一个女流之辈,又能怎么办?”刘妃轻轻端起一杯雪顶含翠,轻轻吹了一口浮在茶叶上的泡沫,很是悠闲自在。皇帝是出了名的爱玩,哪个才能劝得住?只要她仍然是宠妃,皇帝想怎么样都好。她还有无尽的荣华要享受,才不要去扫了陛下的游兴。

斗完老虎之后,皇帝一眼瞥到刘妃身旁的一名宫女。只见那宫人身穿桃红色镂金边的裙子,看上去艳丽,倒也显得几分轻佻。

“你,过来,”皇帝朝那个女子招招手,将她一把揽在怀里,笑嘻嘻地伸出左手去摸那女子的裙子。右手同时夹起一粒虾仁送到她的嘴里。“这可是御膳房专门从江南运来的,肉质极为细嫩滑腴,就像爱卿的肌肤。”一边调笑着去摸她的脸蛋,沾了一手滑腻软香。

三公默默地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僵在那里东张西望乱看。

****

右相回到府中,屏退了左右,深深叹了一口气。“新皇如此荒唐,国将不国。”

这时候,从屏风外走来一个人影。

“右相,您在这里呕心沥血,肝脑涂地,有什么用?皇上根本不会领你这份情。与其如此,不如早投明主,以免明珠蒙尘,不得施展宏图大志。”

右相仔细打量一下来人,“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来,我们里面谈。”

****

新皇的各种荒唐行径也传到了宁王府中。他却对此置之不理,甚至让人送了一份厚礼到京城,美其名曰,“恭贺新皇登基。”

这个时候,素秋正独自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去处之一。宁王见她喜欢,便命人在这里的树上扎了一架秋千,还让人用紫藤缠绕。如今花香宜人,随风飘荡。

这天的空气极好,素秋轻轻地摇晃着秋千,一边闻着花香。忽然间,一阵头晕袭来,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不禁双手一松,从秋千架上倒了下去。

“娘娘——”环儿焦急的呼唤声从一旁传来。她却只感到又一阵晕阙,随即人事不醒。

头很重,身体也很沉。素秋只觉得自己彷佛在一片黑色的海上漂流着,没有终点。过了好一阵子,她渐渐恢复了意识,朦朦胧胧醒来的时候,扑入眼帘的是一片紫色。接着整个房间的轮廓变得清晰,她辨认出自己的卧房,刚要起身,一个人影立刻赶了过来。

“素秋,别动。”她的王爷夫君双手准确无误地扶住她,硬是要让她躺下。

“王爷,我是怎么了?”

宁王的眸子神采奕奕,“你知道么?我们要有孩子了。”一面说着,一面小心地将素秋的手臂放回桃红的锦被里。“大夫说,你身子弱,要好好休息,我这几天,会多陪你的。”

说完,他拍了三下掌心,立刻有几个丫环小厮们鱼贯而入,搬新家具的,换窗纱的,铺垫子的,还有的抱了一堆各色的绫罗进来。

“王爷,现在准备这些,是不是太早了?”素秋见他那个欢喜劲,不由笑道。

“没关系,多了还可以留给弟弟妹妹们。”宁王一边说着,一边捧起一碗参汤,“乖,把汤喝了。”

一旁的丫鬟听了,也忍不住私下里偷笑。王爷真是极其宠爱王妃。

次日,素秋闲得发慌,才拿起针线绣了两针荷包。宁王刚好过来看望她,温和而不容抗拒地从她手里把这个荷包收了过去,“现在还绣这个做什么?又伤眼睛又伤神的,好好休息才是。”

素秋只好任由他又端了一碗汤药过来,一勺勺喂给自己。宁王喂得细致又用心,看着她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之后,她看着自己的夫君,“王爷,我已经喝完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宁王搀扶着她,走了几步,忽然说道,“杏花楼早就完工了,我们去那里住几天。就我们两个,”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到她的腹部,“还有孩子,好不好?”

素秋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嗯了一声,满心都是甜蜜。

“我本来想等到孩子出生再把这个给你。”

她只觉得手心一凉,被塞进了一对龙凤玉佩。

“留给孩子,做个护身符。”

*****

娄妃的喜讯消息传到紫妃那里,惹得她妒火中烧,硬是生生扯断了自己屋里的水晶帘。紫妃的心里只剩下疯狂的嫉妒。她的忿忿不平最终燃成了一腔难以浇灭的妒火,让她动了巫蛊的念头。她秘密收集了素秋的生辰八字,亲手做了人偶,想要谋害素秋和未来世子。

这个消息被传到了宁王耳中。宁王一声令下,整个王府立刻被翻了个底朝天。冷着脸的卫兵把从紫妃箱子底部翻出来的小人呈到王爷和娄妃面前。

宁王一看到两个诅咒的人偶,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拉出去杖责三十,逐出府去。”

一听这话,紫儿哭得声泪俱下,云鬓散乱,双眼红肿。“虽然我只是侧妃,可我入府早,又跟随王爷多年。王爷初时待我,那也是极好的。可是自从王妃来了之后,王爷就冷淡了我。我只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素秋才是我的妻子。你们不过是这府里的女人。既然做了本王的女人,就得遵从本王的规矩。给我拉出去。”

这一字一句,只听得旁边几个妃子心中一阵发凉。到底这从前的宠爱,不过是那镜中花,水中月,抵不过一个娄妃在王爷心中的份量。

“王爷,紫妃她也是一时糊涂。”

“我只有一颗心,容不下那么多女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念着别人?”

“我没事的,我——”素秋系在腰间的那块明月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王立刻伸出双臂,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素秋,我答应过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现在可是千金之躯,不要为这些事情伤神。”虽然宁王曾经以风流倜傥出名,但自从她进了府,他的眼中就再看不见别的女人。他也希望她能明白这一点。

“我知道。”素秋依偎在他怀里,小声呢喃道。

又过了几个月,宁王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来到宗祠里,向着祖先的牌位默默焚香祷告。

正巧素秋也路过祠堂,看见他在那里拈香祭告祖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

她没有出声,偷偷地站在窗外,只听得宁王的声音响起,

“祖父有灵,孙儿一定完成祖父心愿。希望祖父保佑素秋平安生下孩子。我的儿子,将来一定要登基大统,以慰先祖在天之灵。”

素秋听到这后面一句,心中一惊,几乎要晕过去。这是她第一次窥见他血液里隐含的野心。宁王已经有了尊贵无比的地位,却还不满足。她害怕他的这点野心会慢慢扩大,最后化作无边的黑夜,将他们全都吞噬掉。

素秋颤抖着环抱住自己,才能勉强站住。浅黄色的湖绉纱被她生生地扯出了几道印痕。这一刹那,她终于看清了祠堂里的这个男人,虔诚地为了自己的野心,对着祖宗的牌位跪了下去。

一缕香烟静静地在佛堂中蔓延开来。

素秋等宁王走了,这才扶着墙壁,勉强回到自己的住处。她忽然觉得腹痛如刀绞。

“娘娘——”环儿端了茶碗走了进来,见此情景,摔碎了一地。

“快来人呀,娘娘要生产了——”

素秋只觉得痛得一阵又一阵天旋地转,死去活来。

孩子,你是现在就要来了么?

她这样想着,昏死过去。

听到素秋提前生产的消息,宁王一路奔过来,就要往里屋闯。

“王爷,产房血腥重,您现在不能过去。”王府的女眷跪了一地

“让开。”他凭着一股力气,将任何想要拦住他的人推到一边,急匆匆地冲到素秋的床前。只见素秋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白袍,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惨白,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松松地挽在一边。见他来了,她露出虚弱的笑容。

宁王的脸上显出浓浓的笑意,他从奶娘手里接过红色的襁褓。只见小婴儿眉眼儿像极了她,只是下巴有点儿像他。他小心地把孩子捧到她跟前,柔声说道,“这个孩子像你多一点,将来一定颇通诗书。”

“像谁都没关系,只要他一生平安幸福,我就很开心了。”素秋把孩子抱回怀中,无限疼爱地逗着他。这是她的宝贝,她最宝贵的孩子。不管王爷怎么想,她都不会放手。

“素秋,你知道么?我之前还去佛堂求过签?你猜,签上怎么说?”

“嗯?”

宁王亲密地凑到她跟前,在她耳边呵气,“签上说,我们一共要生四个孩子,两男两女。”

听到这话,素秋苍白的脸上不禁起了一阵红晕,扑闪的睫毛别有一番风情。宁王趁机朝着她的脖子吻了下去。一旁的丫环仆妇立刻知情识趣地退了下去。

因为府里降生了世子,宁王下令开启粮仓,赈济全城百姓,还请寺庙里的高僧为世子祈福。整个城中的百姓,都在齐口称赞王爷和王妃的好。

可是生下世子之后,素秋就病倒了,一连缠绵病榻几个月。

“吱”的一声,门开了。宁王端了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文定又惹事了对不对?”素秋用焦急的目光向他询问道。

“一些赌债而已。你不要为这些事烦心了。”

“还是父亲生前太宠他了。娄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他也太不像话了,居然来这里找麻烦。”说完,她只觉得心头一股气上涌,又咳嗽了几声。

他连忙扶着她,“别想太多了,小心身体。反正这府里有的是银子,由他去花好了。”

可是素秋还是咳个不停,脸上也现出一抹生病的潮红,倒像抹了胭脂一般。

宁王见状,心疼不已。连忙走过去将药碗放到一边,扶她起来给她抚背顺气。

“素秋,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素秋仅着一袭白衣,柔弱地靠在枕上,那副情形看上去确是可怜可爱。“王爷,怎么能让你做这些事呢?”

“本王就是喜欢照顾你。”宁王顺势将她搂在怀里,她那一头黑发倾泻而下,绕在他的脖颈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酥痒。

哄着她喝完了汤药,宁王小心地扶她躺下,却被她一手拽住了衣角。

“不要走。”喝完了药,素秋仍然觉得心里跳个不停,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好,我不走。”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怎么这么孩子气?”一边伸手给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的动作,慢慢松开了他的衣角。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好像试图从他温柔的动作中看出什么别的东西一般。那一晚在祠堂的经历她没有对他提起,她希望那天只是一个噩梦,深深地埋在心底就好。

渐渐地,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宁王看着她睡着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屋子。

“世子怎么样?”宁王一路走到偏殿,问照顾孩子的奶娘和丫环。

“王爷放心,世子可机灵了,刚刚还在笑呢。”奶娘笑着回话。

宁王走到摇篮跟前,拨开浅紫色的帷帐,看着这个小婴儿,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恒儿,父王来看你了。”

孩子身上盖了一件金线织锦的紫色团被,一瞧见他,伸出右边的小手,咿呀咿呀了几声。

宁王逗了一会儿孩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解下了腰间的一块玉佩,放到孩子的枕边。

“恒儿乖,等父王将来夺了这天下,你就是太子。”宁王心里说道。那块玉佩乃是皇室的御用之物,上面刻着精致的龙纹。这玉佩,自从他承袭宁王的爵位后就一直带着身上,之前遇到素秋,他曾将它作为定情之物送给了她。如今,他把它传给了自己的嫡长子,希望能够保佑孩子福泽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