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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许变

次日清早,林永岁与江温聿和众人告别后便启程了。情况紧迫,两人脚程也快,两日便到了地方。

江温聿和林永岁易了容,穿着也十分简朴,乍一看像两个来此游玩的外乡客。村子和在识念中看到的不太一样,原本丰盈的田地荒芜了,不少屋子都人去楼空。江温聿按记忆中的路找到了那姑娘生前的家,不过房前屋后长满了杂草,门窗也**破烂,一看便是许久没有人居住了,江温聿摇摇头,表示要找的人不在。

“你们找谁呀?”

稚童的声音响起,二人回头,见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粗布麻衣,十分瘦小。

“小朋友,你知道这户人家去哪了吗?”林永岁蹲下身来问。

“不知道呀,”男孩摇头,“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住这里,阿娘说,他们早就搬走了,只有我们平时会进去玩。”

“好,那可以告诉我们哪里比较热闹吗?”林永岁笑了笑,“我们想去游玩几日。”

男孩给他们指了路,又一蹦一跳回家去了。林永岁回头,对江温聿道:“师尊,走吧?”

江温聿依旧很冷淡,抬腿往那个方向走,林永岁三两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村子比较偏僻,他们走了一会也只是多见到了几个人,问了问路,大概还要走一盏茶的时间。

江温聿左腿伤处开始隐隐发痛,他面上不显,步伐也没慢下来过,忽然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他皱眉问道:“怎么了?”

“师尊,我背你。”林永岁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了身。他的肩背宽阔厚实,不似江温聿那样单薄,富有力量。

“不要闹。”江温聿拒绝。

“师尊病体未愈,还是不要太过劳累,”林永岁没起身,“路程不远,我背得动。”

江温聿仍是不应,但林永岁最会的就是磨他,磨了一会,江温聿最终忍辱负重地趴到了他背上,双手十分不情愿地虚虚环着他的脖颈,不愿挨着。但林永岁只颠了颠他,两人的身体就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

江温聿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他知道江温聿本就不愿意,便也不多言,稳稳背着他往前走。江温聿伏在他肩上,嗅到了他身上清冽的气味,抿了抿唇,和他拉开距离,那缕清冽便放开了他,留在风里。

林永岁步伐轻快,背着一个人也没减缓速度,行人渐渐多了,江温聿自是不肯让人看见自己伤弱的一面,挣了挣,林永岁便放他下来了。

左腿已不再作痛,想着林永岁背了自己一路,他便放慢了步子,和林永岁并肩而行。此时已是午时,两人舟车劳顿,便找了家酒楼歇息。进去后江温聿扫视一眼,拉着林永岁坐在了一个角落。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小二笑眯眯地过来招待他们。

江温聿随意点了几个招牌菜,问那小二:“小二,最近可有什么热闹?我们来此游玩,正好去看看。”

小二见他虽一身素衣,但语气神态都不似寻常游客,倒像个下凡偷闲的神仙贵人,连平日里那幅谄媚的嘴脸都不觉敛了几分,说:“二位客官来得巧,明个儿正好是金三公子纳妾呢!”

“金三公子?”林永岁不解道。

“客官有所不知,这金家呢是个商贾世家,金老爷精明,钱嘛,肯定是不缺的。既然有钱,谁不愿意巴结一下?所以,金家可是咱潋城的头号人物。”小二说,“金三公子自然也就是金家第三子咯。”

江温聿又叫了一壶酒,问:“可否同我们说说这三公子?”

“这……”小二有些犹豫。

“再来一壶。”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小二喜笑颜开,随即压低声音,“这金三公子呀名为金渊,是个纨绔,毕竟家里有钱又权,上头又有两个哥哥撑着,有乐为何不享呢?不过这金三公子有些跋扈,又花柳成性,没有美人活不下去,这不,明天又抱回家一个美人么。”

“那这金三公子今日纳的是谁?”

“是花好楼的头牌艺伎,好像叫什么什么芙来着。”小二想了想,“不过自他发妻死后,他就再未续弦娶妻了,但似乎并不是因为情深一往……”

“喜来!怎么还不来接客!”掌柜斥责道。

小二连忙躬了躬身以表歉意,然后赶紧跑去接客了。

两人并没有对此表示不满,毕竟谁也不想得罪权贵。用过了饭,江温聿精神不济,要了间上房休憩,林永岁则是出了酒楼,去探查情况。

潋州较偏,不比其他地方富裕,修仙世家也少,但山坦水细,人们倒也乐得清闲,是个隐居的好去处。街上人们正谈论着将要纳亲的金三公子,这纳亲的热闹程度可见一斑。

“这花清芙也是熬出头了,嫁去金家,做个妾也比每日苦苦卖艺好啊。”

“嗐,不一定啊,人家金三有五个妾,指不定哪日就把她给斗死了。”

“话说这金三金屋藏娇也是够厉害,五个美人全锁宅子里不让见人,也不怕把人闷坏了。”

“唉,这金三怎也不续个弦,要有个正妻来管教,兴许就不会把那花清芙斗死了。”

“也不知该不该说这金三情深一往,他发妻死后,七年未续弦呐。可这七年间,怀里的美人是一个又一个,就没停过。”

“哼,一往情深?他发妻还在时他纳的妾就少了吗?”

“哎呀,那还不是他发妻肚子不争气怀不上娃吗……不过后来他发妻死后,他那些个小妾肚子里也没动静了。”

“他发妻是怎么一回事?”

“嘘,小声点!他发妻不是潋城人,具体是哪儿的,咱也不知道。七年前一个冬夜,金三半夜起来去茅厕,一摸发现身边没人,以为妻子也起夜了,结果一下床,嘿呀!踩到一滩凉凉的东西,金三估计是睡迷糊了,以为是水,没多想。然后他再走两步,天呐!又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这人让他们小声点,自己倒是越讲越起劲。旁边人捅了他一下,他的声音才又小下去。

“金三吓了一跳,还在想是哪只猫哪条狗;点了灯一看,竟是发妻的尸体!他发妻倒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剪刀,眼睛睁得大大的,鬼一样死盯着他。你们说说,换谁谁不怕?金三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报了官,可是当时房里只有他们两个,守夜的丫鬟小厮都去睡了,除了他还有谁?金三没办法,只好说妻子是自刎了,又去找了和尚来超度妻子,七年了,都还不敢提这事。”

“竟然是这样,那他发妻真是自刎吗?”

“别个不知道,反正我觉着不是……不对。”

众人忽然转头,看向其中混进来的一个高瘦青年,他手里一捧不知哪来的瓜子,右手捏着一颗正往嘴里送,闻言眨眨眼睛,说:“哪里不对?”

“你是谁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了多少?!”

林永岁“咔”的一声咬开瓜子,说:“我一直都在啊。”

先前一直在说的那个人欲哭无泪,对他说:“公子行行好,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我上有老下有小,这话要是传出去,我、我……”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就当听个故事了。”林永发善解人意道,“不过,他发妻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啊公子,我是乱说的,”那人说着便往后退,“都是玩笑话,我不知道的!”

那人脚步越来越快,不多时便隐于街市了。林永岁并没有刁难他们的心思,转身打算回酒楼,结果一步还没踏出去,手臂就被人抓住了。他回头,看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

“这么俊的小郎君,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今年多大啦?有心上人吗?我这样的娘子,可是最配你这样俏的公子。”

姑娘身上的脂粉气散进他鼻中,又香又甜。林永岁只闻到了一点便皱眉避开,只觉得又俗又腻。

“不必了。”他冷声道,想抽手脱身。不料姑娘拽紧他,又娇嗔道:“哎呀,小郎君不要着急嘛,不看一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我是断袖,”他说。

“断袖呀?”姑娘眨眼,“我家的小公子……”

“我有心上人。”他加重了语气。

“家的哪有野的香?尝一口野的,才知什么是**。”她更加用力地拉着他。林永岁突然笑了一声,姑娘以为他答应了,想往他身上靠,却听他说:“我心上人,比野的还野。”

说罢他用力挣开姑娘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姑娘愣了一下,才喊着“小郎君”去追,无奈林永岁已淹入人海去了。

林永岁生怕那姑娘再纠缠,脚步飞快,不多时便回了酒楼。他站在江温聿房门前抬手正要敲门,门就先打开了。

“进来。”江温聿没有多言,在他进后合上了门,坐回桌前饮茶。

“师尊…”林永岁想和他说说自己得到的消息,但江温聿将食指竖于唇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也就闭了嘴。随后江温聿又指了指墙,林永岁便凑过去听。

“都收拾好了,你早些走吧,不要让人知道了。”

“嗯,谢谢。”

那边顿了顿,又说:“往后……记得清莲多烧些纸钱吧,是我对不起她。”

“我会的,你要保重。”

“你也保重,不要难过。我…我走了。”

不多时隔壁房门被打开,又被合上,传来女子细细的呜咽声。林永岁退后几步,轻声问:“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江温聿呷了一口茶,说:“今日要嫁给金三的,并不是花清芙。”

早在二人进酒楼时,江温聿便注意到了两个坐在边角的女子,她们捂得严实,一直低着头,江温聿起了疑心,又怕惊吓到她们,便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落座,用饭后说要休憩,其实是想弄清她们是何人、要做何事。

而其中一人,正是花好楼的头牌娘子、金三公子明日要纳的小妾,花清芙。她不知什么原因不愿嫁给金渊,所以在今天找到了机会逃跑。另外一个女子似乎是哪家糕点铺的掌柜,名为容素,与花清芙熟识已久,花清芙能够出逃,她功不可没。

至于她们口中的“清莲”,她从前是花好楼的姑娘,和花清芙长得有几分相像,被赎了身有不久,恩客家中没落,嫌她晦气将她丢在潋城,将要饿死之际,是金渊给了她一张饼,从此她便对金渊念念不忘。

近日花清芙因为要嫁给金渊每天都郁郁寡欢,花清莲见状便大着胆子提出要替她出嫁。金渊只见过花清芙一两面,而且她又遮了半张脸,知道她容颜的人很少。花清莲同样会弹琴,容貌也是秀美娇媚,只需上了妆,便再无人看得出她是白莲还是粉芙了。

花清芙听后劝过她斥过她,奈何她非要嫁给自己的恩人,于是才有了今天花清芙的出逃。

但方才花清芙让容素给花清莲多烧些纸钱,只能说明——花清莲会死,而且是因为嫁给金渊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