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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替谁亡

隔壁已经没有值得听的东西了,江温聿这才示意林永岁开口。听完林永岁闲逛得来的消息后,他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站起身来,说:“必须去见一见容素,若她今日走了,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罢他打开房门,敲响了隔壁房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和心虚,仿佛这房也是他的一般。

房内一时没有声响,过了一会才打开一条细缝,露出容素一只湿红的眼睛,但她的声音倒是冷静:“请问公子有何事?”

“姑娘,我们二人来潋城游玩,正巧碰到金三公子纳妾,又怕风俗不同讨了人家的嫌,不知姑娘可否同我们说说?”江温聿语气平缓。

容素满脸警惕,说:“我不知道,公子去问问别人吧。”

江温聿点头,不紧不慢道:“但我们二人听闻,今日要嫁给金三公子的人并不是清芙姑娘,而是个什么莲姑娘,不知清芙姑娘去哪了?”

他看了眼花清芙离开的方向。

容素咬牙,说:“干我甚事?”

“确实不干姑娘的事,是我们多嘴。”林永岁笑着,转而对江温聿说,“师尊,若我们将此事告知金三公子,应当也能得赏钱吧?”

“嗯,”江温聿没有多言,“我们走吧。”

他们往楼下走去,不过三步,便听容素在后面说:“等等!关于金三公子娶亲一事,我又想起了些许……还请二位公子留步!”

两个人停了步子,林永岁回头,笑得灿烂:“麻烦姑娘了。”

容素让他们进房,将门死死关上,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是谁?这些事情从何听来?又有什么目的?”

“姑娘莫要紧张,”江温聿从腰间囊袋中拿出一块镶金令牌,“在下千秋风江温聿,不是有意恐吓姑娘。”

那令牌由光泽白玉制成,中间“千秋风”三个字锋利遒劲,是江温聿所写,整块令牌透着低调的奢华。

紧接着林永岁也拿出一块令牌,同样是白玉亲迹,不过镶的是银,他对容素说:“千秋风,林永岁,姑娘莫要害怕。”

容素霎时睁大了眼,连连行礼:“原来是仙长来此,小女子无礼,仙长莫要怪罪。”

潋城修仙门派极少,仅有的几个门派也碌碌无为,平常人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修士,更不用说像千秋风这样的大门派了。如今二人亮出令牌,容素自然是诚惶诚恐,虽不知他们二人为何至此,但仍担心自己方才的态度会让他们不满。

“容素姑娘不必担忧,我们并不是要刁难你,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姑娘。”江温聿收回令牌,回之一礼,“方才在隔壁无意听见二位姑娘谈话,实属抱歉。”

容素请他们坐下,踌躇片刻说:“二位仙长若是来帮清芙和清莲的,我可一一奉告,但若不是,我便什么也不知道。”

“我们正是因此而来,”江温聿说,“还请告诉我们清芙姑娘为何要逃掉与金三公子的婚约?”

容素咬了咬唇,缓缓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婚约,而是杀人的陷阱。仙长既知清芙已经出逃,我便是瞒也瞒不住了。仙长应当知道那金三有五个妾室,可自娶进门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人了,那不是因为金三金屋藏娇,而是因为,她们都已经死了。”

“死了?”

“是。金三从前喜欢虐待下人,后来一个丫头受不住,跑出来同人说了,但不到第二日那丫头就没了影子,我们就谁都不敢提。当时金三才纳第三个妾,那丫头说娶亲那晚阴风阵阵,她躲着不敢睡,然后听见喜房那里传来那妾室的尖叫,没多久就见人抬了具尸体出来,金三让人偷偷埋了,谁也不准说。所以一直没人知道,那些女子已经不在了,且她们大多都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就算知道她们死了又怎样呢?没有人敢说的。”

最多叹一句自古红颜多薄命。华丽的嫁衣背后,是一朵朵鲜花无声无息地枯萎,人们却以为她们养在温室,衣食无忧,谁知她们埋的时候连棺材都没有。

容素顿了顿,又说:“有人说,是金三的发妻因他水性杨花,含恨而终化为厉鬼,所以他不敢续弦,只敢纳那些贫贱的女子为妾,她们的命不值钱。”

江温聿问:“可否告诉我们有关金三公子发妻的事情?”

容素想了想,“他发妻姓陈,名惠云,不是潋城人,好像是来此游玩,和金三结识,在这里待了几个月,金三对她一见钟情,不久后便提了亲,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婚,后来,便如我先前说的那样了。”

“这其中,可有一位名为‘迎娣’的姑娘?”江温聿又问。

容素摇头:“许多姑娘的名字都不为人所知,我也并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姑娘。”

江温聿点头,忽而窗外叽喳不停,林永岁探耳去听,修炼之人五感清敏,他轻易便听见了那些人的交谈,随后凝重道:“清芙姑娘被发现了。”

——

花清芙被押进花好楼时,楼主冲上来想扇她一巴掌,却又在她脸前停住了,破口大骂:“死贱婊/子!你要跑去哪里,啊?想远走高飞?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花清芙神色黯淡,楼主的唾沫星子飞到脸上了也无动于衷,仿佛是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人,任楼主推着她的粗布素衣,要将她推进屋里,周围小倌妓子大多都同情或可怜,但没有一个人会上前帮她,甚至不会为她说一句话。

权势之下,无一生还。

“动作快些!把门锁了!明日成亲前谁也别想放她出来!”

楼主命令着,妓子们自然也不敢忤逆,花清芙被三四个人推着,门已掩了一半,她是断了翼的鸟,再飞不起来了。

“各位且慢。”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不失威慑的声音传来,明明音色温和,语气也并不着急或严厉,所有人都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声音源头。

只见花府楼门口站着两个男子,皆着素衣,为首的那个腰背如怕般挺拔,青丝如墨溪般高流,面如温玉,色若寒霜。而他身后那个男子竟比他身量更高,眉眼深邃,薄唇无笑,没有表情时十分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楼主不耐烦地回头,见到是两个俊公子,眼睛像布料被揉搓一样弯着皱起来,扭腰摆臂走过去,妩媚地说:“小郎君,来寻乐子呀?”

江温聿只看了她一眼,目光便投到花清芙身上,“不是,是来寻人。”

“寻人作乐?”楼主嘴也合不拢,“小郎君俊俏,得配个好姑娘……”

“我师尊不是来作乐,”林水岁上前一步,“我们二人今日来此,是为了清芙姑娘。”

花清芙一愣。

楼主态度大改,抱臂道:“哎呀,我说小郎君,咱家小芙可是金三公子的妾室,您这样一提,可不适合。”

江温聿依旧冷淡:“楼主混迹井市多年,熟络众多客人,不会不知这婚嫁的结果是什么,现在是装傻充愣么。”

楼主面色微变,说:“咱家可不知小郎君在说什么,毕竟外来客,总不知潋城的规矩——来人,送客!”

小倌妓子们不敢不听,又觉得这两位不好惹,一时间扭捏犹豫,踌躇不前。不过江温聿没让他们进退两难,亮出金玉令牌,说:“千秋风,江温聿,来潋城调查厉鬼杀人一事,不知诸位可有疑惑?”

那令牌灵气萦绕,连楼主都看了眼,何况旁人?一听是来解决事端的,楼主呆了几息,说话都不大利索:“仙、仙长办事,我们自是,没有疑惑的。”

于是花清芙被放了出来,楼主带着几人上二楼雅间,拍拍胸脯,道:“哎呀呀,仙长来得及时,要不是二位仙长来此随处,咱家小芙……唉……

她一幅心有余悸又痛心的模样,只能说是演戏的好手。江温聿并未理睬,说:“情况我们已然了解,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楼主。”

楼主立马来了精神:“仙长问就是了,人家都会答的啦。”

从她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夹弄蜿蜒了好几个弯,听得人一阵鸡皮疙瘩。林永岁剜了她一眼,她竟又抛了个媚眼过来。

江温聿扯了扯他的袖角,他就顺势牢牢牵住了江温聿的手,将师尊宽薄修长的手包住。江温聿挣也挣不开,又不能叫人看出端倪,只好任他去,而后对楼主说道:“不知金三公子可有纳过一位名为‘迎娣’的妾室?”

楼主眼睛眨了又眨,“人家不知道哦,仙长也知道金三公子只纳貌美俊俏的女子,她们的名字更是无人知晓啦。”

“那他的发妻,真是自刎吗?”

“是的哦。那样花心的男子,人家从外乡跑来嫁给他,他还天天找旁人寻欢作乐,人家肯定生气啦,动不了他,就只能动自己了嘛。”

江温聿点点头,转而看向一旁沉默忐忑的花清芙,说:“清芙姑娘,此去金府,定是有来无回,所以她不能去。”

楼主支颐,说:“那谁去啊?”

“我去。”江温聿果断道。

“师尊有伤在身,怕是不妥,”林永岁立马说,“我是师尊的弟子,让我去便是了。”

“你修为不够,若遇上那鬼修,你敌不过。”

“我一直潜心修炼,早已今非昔比,师尊便让我去吧。”

啪啪啪啪——是楼主在拍手,她嘻嘻笑道:“哇,要不是知晓二位仙长是师徒,我还以为是一对断袖呢,真可谓是师徒情深。”

江温聿一顿,随即正色道:“师徒便是师徒,再无其他,楼主莫要说笑了。”

林永岁才发现自己和师尊牢牢牵着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直直看向江温聿,一双黑沉的眸里没有别的,他说:“师尊,我去。”

又是这样的倔犟。江温聿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垂眸对楼主说:“清芙姑娘暂且待在花好楼,莫要出来,还请楼主善待她。”

楼主委屈地说:“小芙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姑娘,我自然会好好待她的——话说,来给新娘子上妆换衣的喜娘可是金三公子请来的,林仙长是个男子,再怎么说也会被看出来呀?”

“此事不必担心,”江温聿说,“还请楼主给我们一套清芙姑娘的新衣裳。”

楼主很快便找来了一套青绿色的新衣裳,江温聿臂弯上搭着衣裙,端详花清芙片刻,略一欠身,说:“林永岁跟我来,请诸位等候一会。”

林永岁随他进了房,自觉坐在了梳妆台前,转身面对江温聿。江温聿把衣服放了,走至他身前微微弯腰,说:“闭眼。”

林永岁的眼皮就毫不犹豫落下去,他感到江温聿微凉的手指在自己眉心、鼻尖、唇珠、双颊各点了一下,然后一股柔和灵力入皮浸骨,不过几息,江温聿就说:“好了。”

林永岁依言睁眼,发现袖下的手已变得又小又嫩,身体纤柔,姿段婀娜,原来的衣裳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不太雅观。再转头对镜,镜中那张面庞已和花清芙有**分相像,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明玉清仙,法力无边。

江温半背过了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换好衣裳便出来吧,不要误了时辰。”

语气一贯的没有波澜,好像把自己唯一的徒弟化为一个妙龄女子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他开口,声音也和花清芙大同小异,“我明白,劳烦师尊等候一会。”

花清芙能得众多宾客的喜爱,嗓音也是一部分原因。即便林永岁在用正常的语调说话,却仍不免带上了几分软媚,江温没回头也没应,快步出房关门,一气呵成。

林永岁勾了勾唇,解开了衣裳。

众人在外等了片刻,就见门一开,里头走出个清秀姣好的姑娘,身着青绿裙,乍一看和花清芙简直是孪生姐妹。只是男子与女子终是不同,林永岁易容成的“花清芙”体态板正,活像要去斩妖的女侠,失了女子的柔性。

“哎呦喂,仙长不愧是仙长,如此广大神通,瞧这脸蛋,谁能看出不对劲?”楼主啧啧称奇,将林永岁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只是这仪态嘛,还不大能过关。林仙长也不必担心,我同那些喜娘解释两句,上了花轿就好了。”

“多谢楼主。”林永岁礼貌一笑。

花清芙抿着唇,终于怯怯开口:“今日二位仙长前来援助,小女感激不尽却无以回报…”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只需安心待在楼内即可。”林永岁生怕她下一句说“只好以身相许”,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谢谢。”花清芙想了想,还是说。

“对了,还有清莲姑娘,也请让她待在楼中。”江温聿见花清芙应了,又走至林永岁身边,说,“还有一事,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