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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护一人

红白相撞,天地鸣震,林永岁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和曲判打得不可开交。

牧烬急喘着气,周围妖魔如潮水一般一波连一波涌来,杀不完,突不破,他也快撑不住了。敌方杀来一记回马枪,牧烬撤身不及,后领被猛地一拽,又听“铛”的一声,是江温聿提剑护上。

那边曲判欲往这边偷袭,又被林永岁以身相挡,他一掌拍上曲判心口,曲判登时唇溢殷血,却诡异地对他一笑:“拜拜。”

那张妖冶的面庞立时瘪了下去,像蜕去的蛇皮。林永岁心道不好,转头一看,曲判果真瞬闪到了江温聿身边想扼他咽喉,林永岁两指一并在归安剑身上一划以血淬灵,归安立时灵力杀意怒涨,如天上烟火般绚丽,又似霜雪般肃杀,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眨眼间冲至江温聿身前挡下一击!

林永岁回到江温聿身边,剑意势如山海,一顷万灭,曲判和众邪魔接连受创。可三剑之后他的攻势却开始变弱——淬灵使归安攻击力大幅提升,但也极耗灵力,他的灵力已经快枯竭了,再不击败曲判,他们插翅难逃。林永岁拼尽全力打算使出最后一击,还没出剑手臂便是一紧,被人用力拉了回来。

“你是打算自损灵心吗?”江温聿一贯清润的嗓音含了怒气,但里头的担忧和关心也不作假。

“……师尊,你可有受伤?”林永岁上下查看江温聿的身体,仔细瞧着他,“是我无用,没能保护好你。”

“胡言什么,到我身后去。”江温聿低声道。他一人把三个小辈护在身后,曲判看着他清瘦的肩背和苍白的脸色,温柔地说:“仙尊,我也不是什么冷血之人,只要您和您的爱徒光顾一下寒舍,我绝不会对你们做什么,这样不好吗?”

他身上宽袍有些破烂,伤口冒着血也不去管,只用指腹抹去脸颊上一道细长伤口流出的血,伸手舔掉了。他同情地看了看孟池言:“你是……千秋风的少主吧?”

“干你甚事?”孟池言横眉冷对,不欲同他多言。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曲判歪头笑起来,“我可怜你,到了如今你竟是什么也不知晓,你若到我这来,我不仅保你一命,还助你修为。不过不来也随你,只要你们仙尊和他爱徒愿意留下来做客,我便保你们二人回千秋风去。”

曲判的目光痴狂又炽热,只不过底色是恶劣,那一双妖异的红瞳仿若含了血,生得漂亮又可怖。

“你算什么东西,”江温聿字字清晰,“不妖不魔之物的胡言,也配让人相信。”

曲判父亲为狼妖,母亲为魔修,血统自然不纯。而他母亲又被他父亲生挖魔心至死,是以他也极厌恶别人提及自己的爹娘。听了此言,曲判的面容扭曲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是么?你们所谓的正道之人,也不过只逞口头之快!”

他右手裹挟着血红魔气朝江温聿打去,这一击贯彻风雷,定要他留下不可!

江温聿眼底倒映着曲判漆黑的魔气,掌心的鲜血已经粘稠,灵心中一丝灵力也榨不出了。再看周围,除了曲判,其他邪魔也已经准备好随行发起攻击,织就一张天罗地网。

……不能命丧于此。

刹那间江温聿眸中闪过骇人的厉色,下一刻他一掌蕴含内力,竟是毫不留情朝自己心口拍去!

他要自爆灵心!

周围没有人能想到他竟然如此狠心,再动作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掌拍下——

手掌重重打在心口上,想象中的灵力流竭、剧烈疼痛却没袭来。那一瞬江温聿五感尽失,眼前除黑暗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感受不到。

哗啦。

那声音好似风扫落叶、夏吹绿林,是一种惬意的悦耳。他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但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面颊,还捏了捏,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你怎能为旁人伤害自己?江温聿,没有人值得你这样做,你要好好爱惜自己才是。”

这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温润轻柔,是个男子。这话分明是责怪他,语气却又宠溺得不像话。

江温聿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从容不迫道:“你果然出手了。”

那声音一笑,如玉石叮咚,手掌随之抚上他发顶,“果然?江温聿,你就料定我不会让你死吗?”

“你如果不在意我的生死,何必要手下那些人不伤我分毫?”江温聿冷冷,“你是谁?这里是何处?”

“我是你的故人,这里……”那人顿了顿,蓦地一笑,“姑且算是我的心里。”

那双手掌在江温聿发顶上肆意揉起来,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舒适。不等江温聿回答,那人又缱绻地说:“吞了雪狐妖的妖骨吗?这狐狸生得可爱,倒是适合你的。对了,你收了我送你的礼物吗?”

什么礼物?江温聿不想在这事上纠缠,蹙眉道:“我并不认识你,你有何目的?你要……唔!”

一节手指探入他口中,堵回了他的话。那人说:“我不过是想要你陪在我身边罢了。你听话些,你要什么我不给?这回你不是想要找到那近月巨棺的幕后之人么,给你就是了,不要伤害自己,没有谁值得你这样做。”

“你究竟是谁?”那指节离开了他的口腔,牵起一段银丝。江温聿感受到他又靠近了自己,偏头避开,下一瞬被掐住了下颚掰回来。

“我是你遗漏的无解乡,救你于世间苦海之上。”他的气息和江温聿的交缠在一起,似叹似笑,“千生万世,愿只余你我。”

“江温聿,我好想你。”

江温聿感到眉间被轻吻了一下,眼前立刻亮了起来,身前是惊怒的曲判和众妖魔,身后是三个年纪尚小的后辈。他和那人说了那么多,现世才过了几秒。

“城主,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魔修问。

曲判眼中的疯狂和兴奋已然灭去,只剩冷静和无情,说:“把他们要的人给他们。”

手下的人不敢忤逆,把一个矮小的男人推了出去。男人贼眉鼠眼,涕泪横流地跪下,求饶说:“城主、城主!求您饶了小的一命!小的只是按您说的去办事啊!”

曲判微微一笑,袍袖一甩,那男人瞳孔涣散,像失去了神智的傀儡,双眼空洞四肢死板地走到了江温聿身边。江温聿警惕地看着他们,感受到了敌意却没感受到杀意。

自从见到了那个“故人”后,一股强劲的灵力便裹挟着他的灵心经脉,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连他自己也伤害不到,像是为了防止他自爆。

“仙尊,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了,你们走吧。”曲判淡淡说。

见江温聿仍是蹙眉怀疑,曲判又道:“仙尊,我也很想留你们下来做客,奈何有人不让呀。你那爱徒伤得不轻,快带回去看看吧,别心疼坏了。”

“师尊,我没事。”林永岁在他身后说,声音有些沙哑。

“闭口。”江温聿这般说着,却已架住了他,而后缓慢朝外走去,矮小的男人跟在他身后,孟池言和牧烬紧随其后。

众妖魔自觉让路,时不时看他一两眼,眼神有惊有疑,但他没功夫去看。

曲判口中的“有人”想必就是方才江温聿见到的那人,但此人是谁?有何目的?他一无所知。

五人渐渐走远行至河前,江温聿架着林永岁,对身后的孟牧二人说:“走桥。”

“桥底有水蛇和水鬼扒桥,行至一半时桥会塌陷,还有幻境,诸位小心。”牧烬提醒道,看了江温聿一眼。

众人应了,走上岌岌可危的木桥,江温聿走得不快,为的是照顾身上受伤的人,问:“林永岁,你伤势如何?”

林永岁盯了他一会,说:“受了些内伤,还能走,不算什么大事。”

话是这么说,但江温聿揽着林永岁腰身的手已一片湿滑满是鲜血,也不忍再斥他,只说:“待会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小心些。”

林永岁负着伤,身上自然是疼的,但看着江温聿,勾唇说了句“好”。

林永岁受伤最重,对他多关心些也是理所应当,牧烬看着他们二人,心中只觉愤妒,但他此番擅自前来已让江温聿不快了,断不能再惹他生气,只好沉默。

“方才你和曲判……”江温聿本想问林永岁刚才和曲判打斗时修为为何突飞猛进,那一招一式所使出的灵力都不是他平时的修为,甚至都快超过自己了。但林永岁现在身为伤患,应当多休息些,江温聿话锋一转,说:“罢了,你莫说话了。”

林永岁看出他心中所想,轻轻往他身上依了依,说:“我吃了三颗增灵丹。”

增灵丹可短时间内大幅提高修为,但是对身体的损伤也极大。江温聿又是生气又是着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果然是能炒菜的温度,再探灵心脉络,才发现他经脉上几乎全是伤口。江温聿又气又急,避开他的伤抱紧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林永岁极轻地说:“师尊,我困了。”

他儿时发热犯困,也是这样被师尊抱在怀里,枕着淡香睡觉的。

“别睡,别睡,马上到了。”江温聿加快了步子,怎也嫌慢。他一转头,发现林永岁虽是垂着眼要睡不睡,唇角却是向上弯着的。

“你笑什么?”他疑惑地问,才察觉孟池言和牧烬这一路上也频频看向自己,但他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师尊的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好软。”林永岁笑得更厉害,艰难地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两揉。

酥麻的滋味炸开,头顶上陌生的触感让江温聿一激灵,啪的一声就扇在了林永岁脸上。

“……”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狐狸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雪白的耳朵和蓬松的尾巴十分惹眼,怪不得他们一直在看自己。

反应过来的江温聿也顾不上打出去的那一巴掌,喝道:“放肆!”

林永岁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垂,被打了也不恼,压不住笑意,“对不起,师尊请罚。”

他们来前为了隐藏身份各吞了一块雪狐妖的妖骨隐匿气息,他们的修为足以收好耳朵尾巴,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露出来的。江温聿想了想,应该是那个“故人”把他逼得显形了,而他就顶着一对耳朵、拖着一条尾巴走了一路……

太羞耻了。

林永岁动动手指,还想再摸两下,结果一眨眼师尊的耳朵尾巴就不见了,只剩一对粉红的耳垂。

最初他看见江温聿那玉雪可爱的、还会随他走路而晃动的狐耳和那条柔软绵白、一摇一动的狐尾时,就想上手摸一把。但要是摸了就看不到师尊这般可爱又不自知的模样了,所以他一直在忍耐。

但刚才江温聿那样问自己,他实在是忍不住上手,本想顺顺师尊的尾巴,但那样的话师尊定会炸毛生气不理人,林永岁便摸向了那双软狐耳。

“……不许再提!”狐耳已经被藏好了,但那种酥麻的感觉仿佛还在。江温聿的脸有些发烫,偏过头去不看林永岁,那只摁住林永岁的手似乎也烫起来了。

……刚刚他摸到了自己的耳朵,的确很软。

“我都听师尊的。”林永岁闷闷地笑,应了他。

他的师尊,真是好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