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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升学宴(一)

上大学……

傅嘉年摇摇头,只觉尚卫搬东西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许是他生气了,赌气从家里搬走,想看自己有什么反应。

也许是他想通了,同意了一段时间不见他。

如果是后者,倒是个好事。傅嘉年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却莫名有点酸酸的,毕竟尚卫同他一起生活十几年,真要完完全全地,离开他,不见他了。会想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傅嘉年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转身上楼回房间。

从二楼上去,进入他的房间必须路过尚卫的屋子。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门推开了。

门里的东西大部分没有变动。

傅嘉年扫了一眼,发现尚卫只带了很少的一点东西走。

剩下的东西都好好的摆在那里,包括床上的大熊,似乎是被主人遗弃了。

尚卫不要这些东西。

傅嘉年的心忽然像被揪了一下,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虽然是他和尚卫说,不要再见面了,但看着他说搬家,却把这些他送的东西全部留在家里,几乎未动,他心里却有些难过。

现在的尚卫并不需要他买的这些东西,他已经长大了。

终有一天,尚卫也会不再需要他。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接到了尚云殊的电话。

“嘉年。”尚云殊道,他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两声,似是清嗓。“有件事情我要说,就是尚卫成绩不是出来了么,他考上A大了。我想说给他办个升学宴呢。”

“小卫考到A大了?”傅嘉年顿了一下。

这几天他说了不要和尚卫见面,所以他并不像往常一样,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停了一下,他勉强地笑道:“那是好事啊,小卫考到A大,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吗?”

“是啊。”尚云殊在电话那头皱着眉抱怨道。“但是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啊,弄了他不喜欢的,又耍脾气了,难搞。”

“这不是想着你管他管得多,想跟你一起弄么。”尚云殊道。

若是往常,傅嘉年必然是很乐意和尚云殊一起弄的。

可是现在,傅嘉年觉得自己还是和尚卫保持一定的距离好。

他思考一下,礼貌地回绝道:“云殊,你不能总是靠我,你和小卫生疏了很久,现在既然又重新接触了,该是你自己去问他的喜好才好。你们父子两个人的事,我总是掺和在中间,这像什么样子呢?”

“你想那么多干嘛!”尚云殊道。“虽然确实这是一件挺烦人的事,但是你不做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做。”

“你是最了解我的,嘉年。”

尚云殊哄他道。

傅嘉年自认自己是个还算有原则的人。不过,一个尚云殊,一个尚卫,他们两个人一有什么要求,就算不符合他的规则,但只要撒一撒娇,哄他一下,他好像就容易晕头转向,不自觉地就破坏了自己的规则。

他无奈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云殊。”

尚云殊却不管他的抗议:“就这么定了,嘉年。回头给你买表。晚上我去接你哈。”

言罢,不等傅嘉年反驳,他便挂断了电话。

徒留傅嘉年一个人在原地握着手机苦笑。

升学宴也就是在家里。

经上次一闹,于季礼和唐清是无论如何不肯来了。除了尚、傅两家之外,尚云殊又找了一个在A大当教务人员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为的是托他好好照顾尚卫。

傅嘉年一到尚家,就看见尚云殊倚在沙发上抽烟,尚奶奶和傅奶奶拉着那个远方亲戚,边叙家常,边一同在看背后雇佣的工作人员布置房间。

唯独不见尚卫的影子。

不知为何,傅嘉年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他走上前去,看着尚云殊完全放空的神情和已经有了几支香烟残骸的烟灰缸,出声打断道:“云殊,你又抽烟了。”

尚云殊似乎被他惊了一下,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抬起头看傅嘉年道。

“嘉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傅嘉年皱眉道。“你的身体不是总容易不舒服么,总该少抽点烟。何况小卫年纪小,阿姨年纪也不轻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他们考虑。不能总让他们抽你的二手烟。”

“你不懂,这不是烟的问题。”尚云殊嘴硬道。手却识趣地按灭了香烟。

傅嘉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道:“不是烟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刚才在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尚云殊自如地回答道:“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你知道,最近B市那个新项目,烦人得很。”

任不熟悉尚云殊的人看来,必然看不出尚云殊的回答有何瑕疵,大老板为项目忧愁,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偏偏傅嘉年同尚云殊从小玩到大,对尚云殊的性格已经摸得透得不能再透。

他知他心里是在对尚卫愧疚——明是人生值得纪念的大日子,家里人却聚不全。尚卫的母亲和妹妹都没有回来,没有最亲的人的祝福,对尚卫总会是种缺憾。

他也知以尚云殊的脾气,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心中所想。

他亦有意地避开在对方面前提及段瑾,长此以往,二人已经形成一种隐形的默契。

他顺着接话道:“是啊,B市那件事情,确实烦人,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在家好好陪陪小卫吧,以后他长大了,你再要陪,他怕是也不愿意让你陪了。”

“一个小兔崽子,倒整得所有人都要伺候他似的。”尚云殊嘴上不饶人。“不说别的,就你我年轻时,谁这么麻烦过?”

“不是那个……”

“我没有要你这么麻烦。”

傅嘉年正欲劝他说不是那个时代了。

却不知尚卫何时到了他们身后,正听到了尚云殊的气话。

傅嘉年回头,尚卫似乎瘦了些,看起来没怎么吃好饭,也没怎么睡好觉,眼下泛起了一圈淡淡地乌青,看起来可怜见儿的。

少年清瘦的脸上是与他父亲一脉相承的执拗。

尚卫咬牙道:“这升学宴不是我求你办的,也不是我要你留下陪我的。爸,你说良心话,我的成人礼你都没参加,现在办个升学宴,就成了你伺候我了?好大的一口锅,我背不起。”

尚云殊被他当着别人面指摘,脸色阴沉,犹如缸底的黑灰。

“你——”

他话才出口,便感到自己的胳膊被傅嘉年捏了一下。他转身对上傅嘉年的眼睛,傅嘉年冲他摇摇头。

“小卫,评人论迹不论心。你不能只听一个人说了什么,更要看看他做了什么。你爸他嘴上是不会说好听话,可是为你办升学宴,这其中不就可见他的心意了吗。”傅嘉年劝道。

“是他办的,还是你要他办的?”尚卫瞪着一双不忿的眼睛望向傅嘉年。

“当然是他自己……”傅嘉年还未出声,却被尚云殊一手拉到身后,隔绝了尚卫和傅嘉年之间的视线相接。

尚云殊到底比尚卫高一点,他略微低头,对着尚卫的眼睛,低声道:“当然是嘉年让我给你办的,不然,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在这里关心你读什么大学?我的生意忙得很,没时间关心你拿着我的钱干了什么,但是你最好记得,你的钱是我给你的,没有我给你的这点钱,你应该在大桥下面捡破烂,而不是住着我的房,花着我的钱,到头来还反过来指责我。指责我,你这辈子都没这个资格!”

“好好好!”尚卫冷笑道。

“我没这个资格,不配当您儿子,我也不愿意攀附您这样富贵的父亲。反正我也已经成年了,今天开始,我们二人桥归桥,路归路,我不用您管,您也少来找我!!!”

周遭正在布置的工人们听到这话,也相继停了手,只是背着他们父子俩,谁也不敢回过头看后面发生的事。

傅嘉年在尚云殊身后,听到这话,心里骤然惊了一下。

尚卫言罢转身欲走,却听尚云殊压住攻心的火,冷声道:“桥归桥,路归路,你说得轻巧,你这么多年花我这么些钱,是打算就此不谈了?”

“云殊!!”尚奶奶和傅奶奶不知何时出现。

尚奶奶呵斥道:“吵什么吵,吵什么吵,明明是个好日子,两边都是好心意,怎么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这家还要不要了!谁要走?谁要钱?一言不合就吵叫,分那么清楚,家还是不是家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走要分,别当着我老婆子的面,等我老婆子哪天不行了,变成焦土了,你们愿意怎么走怎么走?”

尚奶奶说着,眼泪便淌下来。

傅奶奶和远方亲戚皆上去劝解。

尚奶奶拿本来是装饰用的真丝手绢擦一擦脸上的泪水,又叹道:“我老婆子命苦,早些年老头子把我丢在半路上,现在孙子儿子又闹分家,我怎么活嘛……”

她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尚云殊低头道:“妈……您先去吃饭吧,这里没有您的事。”

尚奶奶横尚云殊一眼:“我先去吃饭,先去吃饭我孙子一会儿都被你搞没掉了!”

她拉住尚卫的手,确认尚卫没有抗拒的意思,又指着他骂道:“你爸爸明明白白的好意,你这里不听,你要上天还是要造反,也太没规矩了些!”

尚卫也小声道:“奶奶,对不起。”

尚奶奶知道战争将止,拉着尚卫的手,一句“跟奶奶说还是跟爸爸说?”怕又激化了两人的矛盾,终于还是没问出口,只道:“走,和奶奶吃饭去。”

便将尚卫拉走了。

只留下傅嘉年和尚云殊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