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殊留在外面和医生沟通,此刻只有傅嘉年在病房里,傅嘉年站起来,想要送唐清下去,却被唐清拒绝。
唐清独自拎着她的小包下楼了。
于季礼站在原地,犹豫着将目光投向脚被吊起来的尚卫。
比起唐清的气恼,尚卫的责怪似乎是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他们本来是最好的朋友。
尚卫看起来并不怪他,他拍拍床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我不想这样的。”于季礼没有动弹,只是苦涩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怕被她拒绝?”尚卫问道。“但是,如果你不说出来的话,那不是连被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吗?”
于季礼摇摇头:“你不懂,尚卫。有的事情,如果说出来也是被拒绝,那就不如不说出来,不说出来,你就永远有机会。”
尚卫不解道:“那你不说出来就不说出来,为什么要说我喜欢她?”
“我想,说你的话,被拒绝的概率会小很多,而且也不会那么尴尬。”于季礼看着尚卫道。“我也没想到,听到是你,她真的答应了。”
事情一旦从谎言开始,走向就变得不可控制。
“我当时就不该说的,一直藏在心里,不被发现,也许是好事。”
尚卫知他难过,可是于季礼这事情办的,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安慰他。
只能道:“算了,已经过去了。别想了。”
于季礼还是很失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行……我不知道怎么办。可是我要想一想。我先不来找你了,等你好了,我再来看你。”
他同傅嘉年示意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病房。
尚卫的脚被吊起来,望着于季礼从门口慌乱地跑走的背影。
颇为困惑地皱眉道:“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傅嘉年看着他贴着纱布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如果是我,我喜欢一个人肯定要说。被拒绝也没关系,既然喜欢,就要承担喜欢的风险。”尚卫不禁吐槽道。“表白表成这样,这人也真是的……”
“其实,季礼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傅嘉年出声道。
经过刚才的一轮,他也明白了这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睫像小扇子一样,轻轻垂下来,眼神落到尚卫胳膊的伤口上。
“知道会被拒绝,所以不说,这样就永远不会被拒绝,也是给自己的一种希望。”
“会被拒绝所以就永远不说?”尚卫道。“那也太胆小了,被拒绝又怎么样,再找下一个咯?”
“也许他真的很喜欢小唐呢……”傅嘉年轻声替于季礼辩解道。“我不是说他后面骗人的行为是对的,可是不说出来,他们还能做朋友,像现在这样说出来的话,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为什么要做朋友?”尚卫直白道。“你喜欢他,你不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吗?做什么朋友?想做朋友就做朋友,想在一起就在一起,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不知道有什么说不出口。”
傅嘉年的眼睛抬起来,望着尚卫,表情有些复杂。
“你喜欢人的话,就一定会说吗?”傅嘉年问道。
尚卫果断地点点头。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喜欢一个人,却连喜欢他都不敢说,这是喜欢么?这是不够喜欢吧?真喜欢的话,肯定是时时刻刻都想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憋得住?”
“每个人的性格是不同的。”傅嘉年的脸色沉下来,纠正他的看法。“你不能一言堂,否定别人的喜欢。”
“就要一言堂!”尚卫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他不知道傅嘉年的想法怎么会站在于季礼一边。
他拉住傅嘉年的手,示意他看自己的眼睛。
尚卫露出小狗一样的眼神,巴巴地看着傅嘉年:“我做霸王生意的,我敢说我喜欢傅叔叔,傅叔叔敢说你喜欢我吗?”
傅嘉年本来还想反驳一下尚卫,看见他这幅模样,不禁被逗笑,一下忘了刚才的问题。
“哪儿跟哪儿?”
他道:“人家是男女朋友的喜欢。”
“不管。”尚卫道。“傅叔叔要说喜欢我。”
傅嘉年被他整得没脾气,拍拍他的头道:“我喜欢小卫,这样行了吧。”
尚卫摇摇头:“不是很真诚,罚你再说三遍。”
傅嘉年笑道:“你小子,别得寸进尺。”
尚卫还是拉着傅嘉年的手,又重复刚才那个巴巴的眼神:“可以说三遍吗?”
傅嘉年的心头忽然咯噔一下。
他知道尚卫是很爱撒娇的,可是这样的撒娇,是不是有点奇怪?
会有十八岁的成年男性和长辈这么讲话吗?
尚卫是跟他说过喜欢男性没错。但这个拉着别人,一定要别人说喜欢他的行为……傅嘉年想到一些会在生活中搔首弄姿的……
傅嘉年痛苦地闭上眼睛,希望自己从没想到过这些。
“小卫。”再睁开眼睛,他出声道。“人要自尊自爱。”
傅嘉年在说什么?
尚卫看着他骤变转变的脸色,不知道傅嘉年为什么忽然说出这句话。
“傅叔叔,你在说什么?”尚卫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傅嘉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重新看向少年带着伤的俊朗面庞,尚卫的鼻子长得很好,同尚云殊一样,高挺而精致,鼻尖微微上翘,有点像少年斯拉夫人会长出的鼻子,不说话时,颇有几分倔强的冷意。此刻受了伤,便有一种战士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任刺骨寒风划破脸颊也绝不低头的傲气。
怎么也和那些人不同。
傅嘉年安慰自己道。
小卫还小,撒点娇是很正常的事。
傅嘉年摸摸他的额头道:“你累不累,考了一天,晚上又跑出去,肯定累坏了。我在这里陪你,你先睡一会儿吧。”
尚卫却道:“我不累。”
开玩笑,他等了一个晚上,等的不就是和傅嘉年的独处时刻么?
尚卫望着傅嘉年,认真道:“我是说真的,傅叔叔,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的。”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被我吓到。
傅嘉年不明白他意有所指,只是温和道:“好的。”
“我说真的。”尚卫看着傅嘉年,坚定道。“即使被拒绝了,我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我喜欢一个人特别可怕,会喜欢到死为止。”
别拒绝我,即使你拒绝我,我也会继续纠缠你,不死不休。
傅嘉年不知尚卫心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把他当作小孩刚才没表达完自己理论的幼稚,应和道:“好,别想那么多了,快睡你的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尚卫道:“睡不着。”
“很痛吗?”
傅嘉年想起他方才在外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还有胳膊上渗出的血,想一想就是很痛,何况尚卫脚还被吊起来,一定很不舒服。
他问:“需不需要叫医生来,开一点安眠药之类的?疼的话我们就开一点,睡不着很难受的。”
尚卫摇摇头,湿漉漉像狗狗一样的眼神又露出来。
“刚才还有三遍喜欢我没有说。”
傅嘉年意识到又被他耍了,没好气道:“差不多得了,你小子。”
尚卫还是拿那个眼神看着他。
像被困寒风中,受了伤的战士,正渴盼路过好心人能给予一些救命的援助。
援助就在傅嘉年的手里。
傅嘉年叹了口气,轻声道。
“我喜欢小卫。”
“我喜欢小卫。”
“我喜欢小卫。”
言罢,他低头问尚卫:“……这样可以了吧?”
尚卫依旧不肯放过他:“不能嘴上只说说,心里得记住哦。”
傅嘉年无奈笑道:“记住了。”
尚卫纠缠道:“记多久?”
傅嘉年道:“你想让我记多久?”
尚卫道:“那至少得是一万年。”
傅嘉年忍不住又笑:“给你加个价,一百万年,快睡吧。”
尚卫才肯停住絮絮叨叨的嘴,慢慢闭上眼睛。
他睡后不久,尚云殊才从病房门口走进来,面色严峻。
“怎么样?”傅嘉年问。
“大夫说不幸中的万幸,只是脚踝扭伤,没有骨折,不过情况也不算太好,至少需要一个月左右才可以恢复。胳膊和脸倒是只是擦伤。其他部分也没伤到骨头,都是皮肉伤。”尚云殊沉声道。“这下就老实了,乖乖在家躺着吧!这傻孩子,不喜欢别人还第一个去找去救,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些善心。”
傅嘉年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
尚云殊被他看得有些奇怪,道:“看我干嘛?”
傅嘉年笑道:“不干嘛,只是觉得小卫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尚云殊没好气地切了一声。
傅嘉年又道:“别说小卫,你见到类似的事情,哪次不是第一个出头,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隔壁班的女生去看我们打球,结果天气太热,在球场上晕倒……”
尚云殊脸色一变,急忙打断:“别说了别说了,陈年往事,提他干什么!”
傅嘉年笑道:“见义勇为的好事,为什么不能提?”
尚云殊道:“反正,他和我不一样。我才不做这么多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