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卫看见尚云殊,朝天翻了个白眼就想溜号,但才转身还没来得及跑,身后出现的傅嘉年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小卫?”
尚卫收回想跑路的双腿,在门口站定。
露出假笑道:“爸,傅叔叔。”
尚云殊见他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全是败家子肆意挥霍老爹财产纸醉金迷后欠一屁股债的倒霉形象。没好气道:“马上就高考了,你不好好学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没啥。”尚卫摆烂道。
“没啥?”尚云殊看他样子,也知道他不会说话。转而追问经理道:“他刚刚在这里干什么了?”
燕丰楼的经理正要回答,又看到尚卫瞪着他的眼神。
经理一个头两个大,收回了意欲说出的话,只打哈哈道:“没什么,只是介绍了一下菜品。”
尚云殊显然不相信。
“菜品?你给他介绍菜品干什么?他要摆宴席?他是未成年人,他的钱你也敢收,不怕家长闹事吗?”
“够了!”尚卫打断尚云殊的逼问。“我来这里吃饭怎么了,我来这里吃饭犯法了吗?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连吃个饭你都要管,爸,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宽?”尚云殊冷哼一声。“我是你爸,你干什么,我难道不该管?”
尚卫还欲打断,却被傅嘉年拉住手,冲他摇了摇头。
“云殊。”傅嘉年劝阻道。“不是来吃饭的吗,你先进去吧,你一会儿不是还有事?”
经理见势也急忙插道:“是啊是啊,尚董,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
他二人都开口劝了,尚云殊虽然看尚卫还是不顺眼,却也不好再继续为难尚卫,只是道:“知道了。回去再收拾你。”
临走前,他还狠狠地剜了尚卫一个眼刀,而后才转身走进了饭店内。
尚卫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差了几个度,他将头扭过去,刻意避开尚云殊看过来的眼神。本来今日,他就是为订高考后和傅嘉年告白的场所而来的,方才与经理规划一番,脑海里早已经是告白成功后的喜悦。
偏生出来就这么不巧,正撞上傅嘉年和发神经的尚云殊。
傅嘉年没有跟尚云殊一起进去。
他看着尚卫别过去的脸,道:“小卫,你一个人来外面吃饭?”
尚卫听见尚云殊进去,知道外面只剩傅嘉年,顿时换了个脸色。
“傅叔叔。”他委屈道。
“你都看到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我,我做错什么了?”
傅嘉年明白这俩人的矛盾无论自己如何插手也解释不清。只道:“别想了,你吃过饭了吗?”
尚卫点点头,表情还是有点委屈。
傅嘉年把手机掏出来,在上面打了一个数字,转给尚卫道。“在学校吃的不开心,就出来吃一点,没什么的。你怎么回学校?”
尚卫本来在软件上打了车,但看见傅嘉年,他便不想坐打来的车了。
可怜道:“我不知道,还没打车。”
傅嘉年想,尚卫学校离这边几公里,开车过去倒也很快。
他拍拍尚卫的肩膀道:“别打车了,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送你。”
尚卫心头的阴郁一扫而过,心里有种计谋得逞的快乐,面上却仍旧丧着脸点点头,看起来着实有些委屈。
傅嘉年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脸。
“别想了,等我一下。”
“好的。”尚卫乖巧地应到,手指偷偷地打开软件,将自己已经订好的车辆取消。
傅嘉年进去找尚云殊说这事,全然没发现尚卫在他转身后露出的笑意。
燕丰楼内,尚云殊听他要送尚卫回学校,稍显缓和的脸色又耷拉下来,他的眼神向外瞥了一眼,话中带刺。
“他多大的人了,还不会打车吗?”
傅嘉年道:“打车不安全的,你没看新闻?”
尚云殊道:“几分钟的事,能有什么不安全?”
傅嘉年笑道:“你也说就几分钟,我送他一下,马上回来,保证不耽误吃饭。”
尚云殊看着他的笑容,虽然脸还是臭的,口气却缓和了些。
“他不听话,都是你们惯的……”
傅嘉年知他同意,笑道:“好了好了,你大人有大量,还值得和小孩子过不去吗?”
尚卫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傅嘉年的车。
将身体沉入座椅中,他愉快地打开音箱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
傅嘉年见他随节奏摇晃身体,不由问道。
“你刚刚在燕丰楼做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尚卫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一脸神秘。
“秘密。”
他言罢,又对傅嘉年道:“傅叔叔先前说了,成年人要学会尊重别人的**。”
“哦~”
傅嘉年知道他这是用自己的话压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小卫也有秘密了,不是小卫小朋友了。”
早就有了。
尚卫望着傅嘉年宠溺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些恶趣味。
小时傅嘉年接他回家,到了家他却不肯下车。偏说老师教的题太难了,自己不会做,一定要缠着傅嘉年陪他做。
但其实小学能讲出什么难题,1 1,9x9的算法他早都烂熟于心。
只是不想回到空荡的别墅里,一个人面对着冰冷的玩偶和游戏机过日子。奶奶总是喜欢哄着他玩儿的,可是实在搞不懂每个奥特曼的名字和骑士的兵器。也看不懂五颜六色的机器人在屏幕里打来打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带着他玩那些早已过时的花绳和手指游戏。
唱的是民间故事都没有收录的古早童谣。
尚卫很清楚,他并不喜欢这些。
他喜欢和傅嘉年待在一起,为此,他早就学会了隐瞒自己的聪明才智。
学校里的老师说,诚实的小朋友是乖孩子,撒谎的小朋友是坏孩子。
给诚实的小朋友小红花和糖果,撒谎的小朋友要去罚站。
尚卫从来没有错过过一次小红花,也没有错过一次糖果。
真正老实做事,努力听话的小孩却总是因为说了太多实话被惩罚。
那时候他就知道,人们不喜欢真正的好孩子,只喜欢像他一样,明明是坏蛋,面上却装乖扮巧的假面小孩。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学会隐匿自己真正的心思。
积攒多年,他隐藏了太多秘密,他自己都不敢担保,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交叉路口到了,红灯停。
傅嘉年微微抬起下巴,去看前面的路。
修长而白皙的脖颈露出来,隐隐可以看见皮肤下面青涩的血迹。
尚卫眨眨眼。
捕食者总是在食物不经意的时候逼近的。
猞猁隐藏在阴暗的丛林里,观望着小鹿优雅地低下它的头颅,它的身影那么优美,它的动作那么流畅,它将高贵的双角垂下。将口伸到清澈的溪流边。
平静之下突然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猞猁的尖牙咬破了小鹿的脖颈,甘甜的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浸湿它的胡须。
尚卫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继续扮乖,眨着眼问傅嘉年道。
“不是小卫小朋友,傅叔叔还喜欢我吗?”
傅嘉年弯着眼睛:“小卫是什么样我也都喜欢。”
“不管我做什么事都喜欢?”
傅嘉年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上包裹的真皮。
“也要看做什么事,如果是一些违反公序良俗的事,那可不行。”
“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是指什么?”
“杀人放火,沾不该沾的,逛不该逛的。”傅嘉年认真思考着。
“如果我杀人放火,你就完全不喜欢我了吗?”
尚卫顶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追问。
“也分情况,如果你是自卫或者防身的话……”傅嘉年正欲分析,就听得尚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尚卫突然道:“没那么严重,但是,我不知道算不算违反公序良俗。”
语毕,他避开傅嘉年的眼神,只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傅嘉年的好奇心果然被吊起来。
“什么事?”
尚卫不说话。
才讨论了犯大错的话题,傅嘉年所能想到的都是很严重的大错,不由得生出几分对尚卫的担忧。
“小卫。”傅嘉年不禁放缓了语气,劝道。“不管是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不是吗?”
尚卫依旧紧紧地闭着嘴。
傅嘉年道:“你不敢告诉你爸爸,难道我你也不能告诉?你不是说了,要和我分享秘密?”
尚卫似乎被他说得有些松动。
他张了张口。
欲说还休:“我……”
傅嘉年一万只耳朵都竖起来。
尚卫道:“我喜欢男人。”
傅嘉年的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尚卫又重复道:“我喜欢男人。”
他的话说得很慢又很清晰,似乎生怕傅嘉年听不清楚。
傅嘉年敲打方向盘的手停止了,心头仿佛有风呼啸,卷起沙石树枝,嗡嗡作响。
尚卫本来想找个时间,或者某个在傅宅的晚上,或者某个二人一起出去游玩,敞开心扉的日子,顺势透露给傅嘉年。
只是方才为傅嘉年准备告白仪式遇到尚云殊二人的事,让他觉得有必要加快进程,否则哪天傅嘉年提前发现,那便一切落空了。
进度40%。
尚卫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