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云殊和段瑾的婚姻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
但尚云殊显然很受这段失败婚姻的打击。
尚云殊曾经是个张扬而明朗的少年。
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尚云殊永远都是小团体的主心骨。同学的作业丢了会找尚云殊帮忙发动群体找,朋友受别人欺负会找尚云殊出头,甚至两伙人要打架,凑在一起发现自己彼此都认识尚云殊的时候,问题也会得到解决。
而他只是默默跟在尚云殊身后,见证尚云殊的一个有一个辉煌战绩。
学习也是,打架也是,人际交往也是。
尚云殊太优秀,把同龄的其他人压得根本喘不过气。
傅嘉年常常会觉得,尚云殊就是整个世界的主角。自己则是主角团里不起眼的那个隐形人,只需要陪伴主角完成这个世界交给他的任务就行。
小的时候,他是凝聚孩子们的王,尚云殊一声令下,片区里的所有小孩没有不听从的。大一点的时候,他是学校出名的风云人物,女生偷偷给他写信,拜托傅嘉年将信转交给他。再大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是整个A城高中都出名的人物,能学习能打架,面容英俊,性格潇洒,几乎没有人不拜倒在他强大的个人魅力之下。
这样的一个人,放到影视剧里,一定是大杀四方的主角。
可惜现实比影视剧狗血,偏偏给主角制造困难,让他们父亲的飞机失事,必须有一人出来承担家业。
傅嘉年于是站了出来。
按照影视剧的演法,配角总是要给主角铺路的。
主角解决不了的问题,总会有配角替他解决。
他想。
可是,他做的并不好。
傅嘉年记得,两人父亲去世后,虽母亲们一力将傅嘉年推上了董事长的位置,但显然,股东们对这个高中刚毕业的少年是并不信服的。那些人里有卖股离开的,有联合其他股东想要吞并公司的,也有带着干了许多年的老员工离职的。
尽管傅嘉年名义上在其位,却无法控制整个局势,心里交瘁。那段时间一想到早起要去公司上班,傅嘉年就天天发噩梦,梦到债还不上公司倒闭,梦到打仗,梦到公司所在的大楼被炸毁……有的时候他甚至想,把公司卖了算了,卖了各分一笔钱,起码能过上一些安生日子。
刚读大一的尚云殊发现他情绪不对,把他叫到外面。
跟他说自己想到了办法,他说段叔叔家做地产,很有实力,而段叔叔的女儿比他们大十岁,很早就被催着结婚。逼急了,她便出来找尚云殊聊天,本意是对认识的小朋友发发牢骚。结果没想到,尚云殊听完这话愣了三秒,而后问她:
“那么,你想和我结婚吗?”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听到这个消息的傅嘉年找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魂。
他望着尚云殊坚定的神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你喜欢她吗?”傅嘉年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不上。”尚云殊道,言谈间像个成熟的大人。
“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她想找人结婚,我也正好需要找人结婚,不是吗?”
“你这样不是利用她吗?”傅嘉年企图用道德压制。
“你不喜欢她,却还要娶她,这样对她不公平。”
尚云殊纳罕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疑惑他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问题。
“她也不喜欢我。她只是需要解决结婚这件事情,我是能帮她解决的人。我们那天已经谈好了,这就是一场生意合作。”
看傅嘉年还不理解,尚云殊拍拍他的肩膀宽慰他。
“放心了嘉年,我会对她很好的。结婚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我爸我妈还是媒人相亲认识的,照样过了一辈子,哪里有几个人会像你说的一样,因为喜欢结婚的。难道这些结婚的就都不公平?都过不好?”
“可是——”傅嘉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尚云殊打断。
“别想那么多,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你不信别人,还不信我,我能让自己过得不好吗?”
青年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彩,仿佛看不到失败的理由。
是了,尚云殊什么时候失败过?
傅嘉年表面应是,心里却似有万箭穿过。
他生平第一次感到恨意,不是向着任何人,而是向他自己,如果他做得好——
如果他做得好,能够担起公司的责任的话,尚云殊又哪里需要娶段瑾呢?
他发自内心地恨自己不是早就会经营公司,恨自己财务账务搞不明白,恨自己空长双手,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里叹命运无常。
尚云殊其意已决,傅嘉年再劝不动。
只能看着他一步步地结婚、生子、得女,而后鸡飞狗跳。
尚云殊虽嘴上说着不喜欢,但日子久了,他对段瑾也生出情感。特别是段瑾怀了尚卫那段时间,尚云殊面上春风得意,对段瑾体贴入微,丝毫不似作假。
可惜段瑾的意志坚定,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最后如果不是她及时抽身,尚云殊只怕会越陷越深。
尚云殊从小长到大,哪里经历过这种失败。
两人闹至完全崩溃以后,傅嘉年载他去签离婚协议,打开房门,曾经的少年颓唐地像一个久病在身之人。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房间里窗帘和窗户都紧闭着,弥漫着浓到散不开的烟味。
傅嘉年走到墙角去,拍醒埋头假寐的人。
尚云殊睁开双眼,眼白昏黄,红血丝遍布。
开口第一句话:“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难道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傅嘉年面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轻声地劝道。
“不是你的错,云殊,不是你的错。”
心里却如同剜肉一般,念诵着——
因为错全在我。
错全在我。
尚云殊内里颓唐,表面上却依旧不让步,摆出一副十分洒脱的姿态。
签完离婚协议便大步踏出段瑾家,潇洒地连一个背影都不作停留。
傅嘉年道:“他喜欢你。”
段瑾望着桌上的协议,神情淡漠道:“我知道,不然,我也犯不着一定要和他离婚。”
傅嘉年看着她坚定的面孔,忍不住道:“小卫和小洁怎么办?”
听到孩子的姓名,段瑾硬挺的脊梁一下子卸了力,她的手抚上双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办法。”她道。
“他们都说必须要结婚,所以我结婚了。然后他们逼我生孩子,我也生了。但是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做的,我的人生越来越糟。我知道你不相信,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们都说,我结了婚,衣食无忧,老公又很好,应该坐着享清福就好了。可是,那不是我的感觉。”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露出眼睛。
傅嘉年发现她的眼神里也并不是完全无可挽回的坚定,刚才的强硬仿佛只是一种伪装,此刻困惑和迷茫的才是她真正的情绪。
“我试过让所有人都满意了。可是人们的期待越来越高,甚至现在,云殊期待我能喜欢他,但是我不可能喜欢他……我没有办法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我也不知道,这个期待过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期待。就像当初,生孩子的时候,我父母都说,生下来又不用你养,有保姆和阿姨,但现在,你们又期待我养小孩子了。如果我装着去喜欢云殊,后面也许还有更高的期待,我很累了。”
长叹一口气,段瑾道:“我只有一辈子,让我为自己活着,好吗?”
这也许是她想对尚云殊说的话,不过尚云殊从进屋到离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根本没留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说完这段话,她很疲惫地扶着额头,将目光投向傅嘉年。
补充道:“如果最后孩子们留下来,我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他们。云殊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傅嘉年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他转身要跟上尚云殊的步伐。
手触及门把,却又停住了。
他对段瑾道:“你是个勇敢的人。”
段瑾摇摇头:“如果我真的勇敢,我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结婚。”
傅嘉年道:“都过去了,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段瑾道:“谢谢,其实,我之前倒是很羡慕你。”
傅嘉年愣了一下。
段瑾又道:“独身主义,所以拒绝一切婚姻,我之前想,我有这样的勇气就好了。可是,我也是最近才明白过来——”
傅嘉年心里咯噔一下。
段瑾道:“不管怎么说,也祝你一切都好。”
傅嘉年快步下楼,不再回头。
……
想到过去,傅嘉年对着尚云殊坚定道。
“我知道你很难过,感觉没有办法面对。可受伤害最大的,一直都是小卫。你不该这么苛责他,你心里也知道的,对吗?”
尚云殊黑着脸不说话。
傅嘉年又道:“我知道你想为他好,可是,你老这样发脾气,他也会误解的。”
尚云殊不服气道:“等他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傅嘉年眼看无法改变尚云殊的思想,只好叹了口气,转移话题。
“不提这个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想吃法餐。”
因为傅嘉年反驳了他,所以他也要反驳一下傅嘉年刚刚的提议。
尚云殊的脾气,总会在争执发生的时候显得格外幼稚。
傅嘉年笑笑,早已见怪不怪。
“好,那尚董事长有何高见呢?”
尚云殊皱着眉头,看起来思考了好一阵,末了才吐出几个字。
“燕丰楼。”
二人开车到燕丰楼的时候,经理正送尚卫从大门口出来。
远远的,尚云殊便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双肩包的身影,少年身上的校服都没换下,两手插兜和经理并排走着,微微侧着点耳朵,似乎是在听经理讲述什么信息。
不是小兔崽子尚卫又是谁?
捕捉到儿子没好好上课,尚云殊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车还没停稳,尚云殊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尚卫!你在干什么!”
这一段就是在写婚姻。因为是咸蛋,所以写的时候会偏现实一点,人物争议性可能比较大。
我不评判对错,但在写的时候,会尽量地写出每个人做这件事的缘由。
其实现实里有很多人的婚姻是和尚云殊和段瑾一样的,或许是出于利益,或许是年纪到了,或许是因为什么物质因素结婚的。
我不是说这样的婚姻就一定不幸,但我在这里会把这个结果写得比较极端,因为我觉得看文的人女孩子比较多,而女孩子里可能会有人像段瑾一样,迫于压力选择结婚,最后导致自己很痛苦。
对于在痛苦中的女孩子,我不希望强调你是一个母亲、妻子、女儿,不希望你认为自己一定要承担某些责任才对得起大众。因为这些都是社会的规训,外面已经强调过无数次了。
如果你觉得不快乐,那么做你自己,找自己内心真正想做的事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