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蒋明曦觉得自己的生活忽然有了盼头,原本灰蒙蒙的世界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透进来一束光。
哪怕距离期末只剩一个月,她也觉得这日子是甜的。甜到什么程度呢?甜到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宋晚照有没有给她发消息。甜到她愿意从早到晚都和宋晚照黏在一起,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各自做题,她也觉得心里踏实。
但有些话憋久了,是会把人憋坏的。蒋明曦无数次想要开口,想要告诉宋晚照自己喜欢她,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她怕。
怕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宋晚照给她的感觉,永远都是半直不直的,实在让人猜不透。
这天下午,蒋明曦坐在教室里,手里捏着笔,面前摊着习题册,可她的眼睛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直到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才像是被通了电一般,瞬间活了过来。
宋晚照刚在座位上坐下,蒋明曦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期末有多大的把握?”蒋明曦问得漫不经心,可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嘴上提期末,心里想的却根本不是。她在想,期末之后就是寒假,寒假过完就是新的一年,她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表白。
宋晚照看看她,又转头看向前面正和苏暖说话的林玥,叹了口气:“不知道,但我感觉这次应该能超过她吧。”
蒋明曦记得林玥上次只比宋晚照高了十七分,也知道那十七分像一根刺,扎在宋晚照心里。她捏了捏宋晚照的手,想让人别那么紧绷,声音也放软了:“相信你自己,我们可以互补。”
宋晚照轻轻一笑,目光却还在往苏暖和林玥那边飘了飘:“她们也互补。”
蒋明曦愣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随即低下头,盯着宋晚照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很好看,指尖微微泛着粉,蒋明曦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她额头轻轻抵上宋晚照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宋晚照,你相信你自己和我一次,很难吗?”
宋晚照被她这个动作逗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连带着那只手也跟着轻轻抖动。她说:“我一直都相信我们啊。”
蒋明曦不说话了,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那点酸涩没有散,反而被人搅了一下,变得更加浓稠。
她想说,我说的互补不是指学习,而是指“我们”。
你说的“我们”和我的“我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
午后的天,太阳还挂在天上,可气温却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丝温度,越来越冷。一路上,裹成粽子的人不在少数,宋晚照和蒋明曦也是其中两个。
宋晚照说话的时候,嘴里带出一串薄薄的白雾,像是冬天里的小型烟花。蒋明曦一直听着,她的嘴巴已经被冻住了,连张开都觉得费劲。只能点头代替说话。
“明曦,你寒假打算干什么啊?”宋晚照对着双手哈了口气,搓了搓,缩着脖子问。
蒋明曦把外套里面的羽绒服领子又提高了一点,给自己的嘴巴挡风,闷声开口:“打工。”
“噢……”宋晚照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不对啊,你不是后年才十八吗?”
蒋明曦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声音小点,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我需要钱。”
宋晚照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蒋明曦的耳朵里。
“我养你啊。”
蒋明曦愣在原地,脚步顿住,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她转过头,看着宋晚照,有点傻眼。
风吹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不跟你演我不是演员。”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她怕自己走慢了,脸上的表情会藏不住。
宋晚照急急忙忙追上去,脚步踩在干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焦急地说:“我是认真的。”
蒋明曦嘴角勾了一下,可那弧度里带着敷衍,也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是是是,我也是认真的。”
“我没开玩笑。”
宋晚照伸手一把抓住蒋明曦的手臂,力道有些大,拽得蒋明曦一个踉跄往后仰了一下。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冷风里撞在了一起。
蒋明曦看着宋晚照眼里的亮点,那双眼睛很认真,还有点倔强。她伸出手,手指穿过对方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很轻地摸了一下。她说:“嗯,我知道。”
她直起身,被拉住的手顺势握住了宋晚照的手臂,拽着人往前走:“我等着那天。”
宋晚照跟上去,把蒋明曦的手重新塞回她自己的口袋,然后微微歪头,蹭了蹭蒋明曦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等着吧。”
蒋明曦没说话,她的嘴角不听大脑的命令,实实在在地弯了一下。
·
回到冰凉的教室,蒋明曦把口袋捂热的双手拿出来,包住宋晚照的手,两个人一起坐下。宋晚照惬意地眯了眯眼,声音也变软了:“好明曦。”
蒋明曦揉搓着她的双手,什么话都没说,可手上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搓一件易碎的瓷器。
宋晚照的右手先暖过来了,她把手抽回去,向后摸了摸桌洞,嘴里嘟囔着:“我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摸了半天,千纸鹤没摸到,倒是摸到了一张硬硬的纸张。她有点好奇,把东西拿出来:“什么东西啊?”
一封粉色包装的信封出现在两人面前。
两人当场沉默。
蒋明曦眯起眼,让自己对那封信的厌恶没有表露得太明显。她开口,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这是……好东西?”
宋晚照已经傻掉了。她反应过来,疯狂地摇着头:“这绝对不是!我说的好东西是千纸鹤,现在千纸鹤没了,变成这种东西了!”
她边说边把手中烫得让人心虚的信要塞回桌洞里。
蒋明曦拦住她,顺便昂了一下头,示意宋晚照自己打开。宋晚照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拆开这封不确定性的炸弹,嘴里还在念叨:“这应该不会是情书吧……”
信封拆开,里面的纸张被抽出来。宋晚照低头一看,开头第一行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宋晚照同学,我喜欢你”。
宋晚照吓得一哆嗦,手一抖,差点把信纸掉在地上。她低声呢喃:“啥玩意儿?”
蒋明曦咬了咬牙,细长的手指遮住自己的嘴,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缓缓开口:“谁?”
宋晚照看完这封花里胡哨的表白信,目光落在署名那块,那里被人用修正带涂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蒋明曦点了一下头,伸出手,抬了抬手指。宋晚照愣了一下,慢慢把信纸递给她。蒋明曦接过来,手指用力,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直接往身后的垃圾桶里一扔。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垃圾桶里。
宋晚照看着它掉进去,嘴唇动了动,询问道:“这样做不好吧?”
“他都不敢署名,你替他担心什么?”蒋明曦盯着她,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人看穿,“还是说你认识?”
宋晚照连忙摇头,手也跟着摆:“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蒋明曦咬了咬牙,齿间磨了磨,缓缓开口:“我到时候道歉行了吧。”
说完,她不再看着宋晚照,转过头去,手指戳着面前摊开的纸张,一下,又一下。纸张被她戳得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好不爽啊。
那封信上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来嘲笑自己的话语。她不是没想过宋晚照会收到情书,可她没想到,会是在这个时候。
太快了。
她生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为什么不敢写那样的一封信,而是把自己的喜欢藏起来。
宋晚照坐在旁边,偷偷看了蒋明曦一眼。她看得出蒋明曦不高兴,可她根本猜不到蒋明曦为什么不高兴。
她只觉得,蒋明曦戳纸张的样子,像是在戳让人深恶痛绝的东西。
“明曦,”宋晚照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
“没有。”蒋明曦打断她,语气很快。
宋晚照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蒋明曦桌下的手。蒋明曦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慢慢地反缠宋晚照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指在桌下勾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玻璃窗发出轻微的震颤。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讨论题目,有人在翻书,一切都很平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蒋明曦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这样了。
那封被揉成团的信躺在垃圾桶里,它是一个被掐灭的火苗。蒋明曦知道,有些火是掐不灭的。越掐,烧得越旺。
她攥紧了宋晚照的手指,心里暗暗发誓。
下一次,写那封信的人,一定是我。
不对,下一次,她连信都不会写。
会直接站在宋晚照面前,亲口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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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