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喜欢上朋友了怎么办？

蒋明曦回到家，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扑进床里，脸埋进枕头，一动不动。

三秒后，她又猛地翻过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广场上的画面。宋晚照脸上的巴掌印，宋晚照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宋晚照被她拉住手腕时微微颤抖的指尖。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结果越甩越清晰。

蒋明曦烦躁地抓过手机，解锁，打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方悬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进去。

【喜欢朋友是什么感觉？】

她按下搜索，页面刷出来，她一条一条地翻，越翻脸越烫。翻了几页，她又退回去，重新输入

【如何分辨不同的喜欢？】

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又删掉，重新打

【如何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同性？】

搜索结果跳出来，她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看花了，最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扣，整个人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叹了一口长气。

杂七杂八的搜索记录，说到底都绕不开一个问题。

喜欢上朋友了，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胳膊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喜欢宋晚照。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电影里那种慢镜头和背景音乐。可她有过心跳加速，以及刚才在广场上，看到宋晚照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时，她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发闷，闷得发酸，酸得她眼眶发热。

那种感觉太明确了。她心疼宋晚照。她想把李玥找出来，她想挡在宋晚照前面，她想让宋晚照再也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然后她就明白了。

合着宋晚照传染给她的病毒，是喜欢。

蒋明曦又抬起手，双手撑住额头，头发顺着指缝垂下来，像一帘黑色的瀑布。她盯着自己散落的发梢，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相信自己喜欢宋晚照。

她喜欢宋晚照什么？

活泼？

照顾人？

开朗？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时候总爱歪着头看她？

好像都有。

可宋晚照也是人，也有心情郁闷的时候，也有不想说话的时候，可蒋明曦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宋晚照留给她的，永远都是正面情绪，永远都是笑嘻嘻的。

除了昨晚。

蒋明曦眼底暗了暗，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双手轻拍自己的脸颊，啪啪两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别想了，别想了。”她对自己说。

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落地窗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抬眼就看见对面那扇熟悉的玻璃窗。

宋晚照的卧室。灯亮着，窗帘没拉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蒋明曦盯着那扇窗，又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宋晚照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的样子，想起宋晚照买奶茶时回头问她“你要喝什么”的样子，想起宋晚照在楼梯间拉住她手腕时的力道。想起宋晚照说“我们可是好朋友”时，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光。

蒋明曦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了一句：“完了。”

沉思良久，她得到一个结论：她就是喜欢宋晚照。不管是什么样的宋晚照，她都会喜欢。开朗的宋晚照，沉默的宋晚照，笑着的宋晚照，生气的宋晚照，甚至昨天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宋晚照，她都想揽进怀里。

如果说她缺爱，那她认了。她就是缺爱，她就是贪图宋晚照给的那点温暖，现在就是非宋晚照不可。

第二天早上，教室里一片喧嚣。早读铃还没响，有人抄作业，有人吃早餐，有人在过道里追来追去。

蒋明曦放下书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上。宋晚照还是戴着口罩，低着头，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看样子她脸颊上的伤还没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蒋明曦觉得宋晚照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宋晚照忽然侧过身来，拿着书本挡在嘴边，闷声开口：“你今天好奇怪，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蒋明曦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捂着嘴巴假装思考，脑子里飞速运转，想找一个不突兀的借口。翻来翻去，脱口而出一句：“你好看。”

宋晚照一怔，歪着头打量她，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确信。那眼神分明在说：明曦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看什么看，还不能夸你了？”蒋明曦伸出一只手，挡住宋晚照的视线，耳根已经开始发烫。她还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看，更不习惯自己说出这种话。

“能夸……”宋晚照拖长了声音，“我只是有点不适应你连续两天夸我。”

她的表情被口罩遮住，可蒋明曦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笑。宋晚照在她面前笑起来总是很明显，眼睛会弯，眉毛会挑，连口罩都挡不住那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开心。

蒋明曦嘴唇向内抿了一下，缓缓开口：“慢慢适应，从今天起，以后我都会夸的。”

宋晚照瞳孔骤缩，嘴唇微微抖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按了按口罩，转过身去，继续低头翻书。

蒋明曦看着她的侧脸，视线慢慢往上，停在耳尖上。

红了。

从耳垂到耳尖，薄薄的一层粉色。

真可爱。

蒋明曦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也让她降温。

但降温失败。一整个上午，蒋明曦的目光像被拴了根线，另一头系在宋晚照身上。宋晚照去接水，她的视线跟着；宋晚照去办公室交作业，她的视线跟着；宋晚照趴在桌上打盹，她就盯着宋晚照的后脑勺发呆。

宋晚照显然也感觉到了，一上午回了两次头，每次蒋明曦都飞快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笔记、看窗外。

宋晚照眯了眯眼，决定做个测试。

第三节课间，她什么都没说，起身就往教室外走。蒋明曦正在低头写题，余光捕捉到那个身影移动，笔尖一顿。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放下笔，跟了上去。

宋晚照上了楼梯，走到三楼拐角处，忽然停住，站在门框边，背靠着墙。蒋明曦低着头往上走，脑子里还在想宋晚照到底去干什么，一抬头，差点撞进宋晚照怀里。

宋晚照捏着口罩上沿，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传出来：“明曦，你偷窥我。”

红晕从蒋明曦耳根瞬间蔓延到脖子。她抬手遮住半张脸，微微偏头，结结巴巴：“我、我没有。”

说完又觉得底气不足，抿了抿嘴，忽然握拳轻敲了宋晚照脑袋一下，语速极快：“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只能自己看你去干什么了。还有，这不是偷窥好吗！你不会用词就不要瞎用！”

宋晚照捂着被敲的地方，揉了揉，嘿嘿笑了一声，语气傻傻的：“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忽然想知道我去干什么了？”

蒋明曦双手抱胸，背过身去，不让宋晚照看自己发烫的脸，嘴硬道：“最好的朋友是要报备行踪的。”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回眸瞥了宋晚照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最好的朋友？”

宋晚照摆摆手，笑眯眯地说：“怎么会？你在我这儿是排名第一的最好的朋友。”

蒋明曦哼了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就好。”

可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看着宋晚照弯弯的眼睛，心里想的是：我现在不想只做朋友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室走，短短一段路，蒋明曦却想了很多。她想她对宋晚照的贪婪到了什么地步。她想过如果宋晚照不喜欢她，那还好，她还能找理由接受，告诉自己别做梦了，慢慢放下就行。

可如果宋晚照也喜欢她呢？那宋晚照这辈子都完了。要跟她一起陷入泥潭了。

走到二楼楼梯口，蒋明曦忽然停住脚步。“宋晚照……你昨天说喜欢我，算数吗？”

宋晚照的脚停在那里，悬了一会儿才收回来，整个人转过身，隔着口罩看着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宋晚照的侧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格外亮。过了一会儿，宋晚照才开口：“算啊，我们可是好朋友。”

蒋明曦的心猛地揪紧了，手在口袋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半张脸被阳光照着的宋晚照，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我们可是好朋友。”

假的。

她在心里说。

我不想只做朋友。

这个想法已经存在好几天了。她到现在才意识到，她的贪心早在第一眼就扩散了。

晚自习，蒋明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黑色硬壳，封面没什么装饰，是她暑假买来打算写日记的，写了三页就扔在一边了。她翻开空白页，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三行字。

宋晚照。

我希望你爱我。

只爱我一个，爱我一辈子，死都忘不掉我。

写“忘”字的时候，笔尖用力过猛，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合上本子的一瞬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正好响了。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底层，压在所有书本的下面。这本笔记本将会带着她的秘密，永远不被人发现。尤其不能让宋晚照发现。

回家的路跟以往不一样。只是人变了。现在的她走在宋晚照旁边，满脑子都在想宋晚照的手离她只有几厘米，宋晚照的头发刚刚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好像扫过她的肩膀了。

宋晚照抬头看了看天，摸了摸自己的手，转头对她说：“我感觉快要降温了，你要记得保暖。”

蒋明曦回过神，双手插兜，抬眼斜看她，轻声道：“嗯，你也是。”

宋晚照把口罩摘了，折好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蒋明曦看得有些出神，嘴却下意识地开口：“怎么摘了？”

宋晚照侧头看着她，勾唇一笑，给她看自己的脸颊。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红印。

“给它通通风，再过一两天就好了。”宋晚照说，“再说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戴着口罩也很闷啊。”

蒋明曦没再说什么。她看着比自己高几厘米的宋晚照，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这周末，我妈不在家。”

宋晚照停在原地。蒋明曦走出几步，回头等她。路灯把蒋明曦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半张脸藏在暗处。

宋晚照又抬脚追上去，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明曦，你这是邀请我吗？”

蒋明曦抿了一下唇，口袋里的手攥成拳，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随你怎么想。”

宋晚照急忙追上去，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我肯定找你玩！明曦，你对我真好。”

蒋明曦低着头，嘴角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微微上扬。

宋晚照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周末要带什么零食过来，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她最近发现一部特别好看的片子。

蒋明曦听着，偶尔“嗯”一声。

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她偷偷侧过头，看了宋晚照一眼。宋晚照正说到兴头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脸颊上那个淡淡的红印在路灯下若隐若现。蒋明曦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