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念念 > 第41章 一夜无眠

第41章 一夜无眠

两年前,圣上突然暴毙,因并未诞下子嗣,皇位一时空缺。

以宰相叶繁为首的大臣商议许久,以端王晏怀希平叛有功为由,欲推举其为帝。

只鸿胪寺的谢岱侣颇不情愿,“那件事六王爷确实居功至伟,只是我们这位王爷未免也太耽于酒色了些,年来屡有传言,王府中白日聚众□□已是常态,其余所作所为的骇人程度,说句不敬的,便是暴毙于后宫温泉中的圣上恐怕也难以比肩。今番却要推举此人为帝,下官心中甚是忧愁。况且不闻六王爷有何治国理政才能,下官实不认为其能胜任。”

谢岱侣所言大半是实情。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面上便踌躇起来。

这位六王爷虽自少年起有风流好美色的名声,然而那时终究只是无伤大雅之举,但凡贵族子弟都是这么过来的,本也无可厚非。

只一年前,他的行为越发放荡不羁起来,日夜只是醉卧美人身畔,不多时,脸上便带出那为酒色所伤的衰败之气来。

不少曾经看好于他的大臣也渐渐寒了心。

只是碍于人微言轻,无人敢提,也只这位出身高贵的谢国舅敢直言不讳。

叶繁听后,亦点头深表认同,“谢卿所言极是,若论才徳,比六王爷好的确实大有人在。”

话锋一转,皱眉思忖道,“只是放着先皇盈庆帝唯一尚在世的骨血不用,若被有心上利用,一前年的祸乱恐会再起。”

一句话说得在场众人悚然一惊。

当月吉日,端王晏怀希顺利称帝,定年号为端文。

虽然登基已成为既定事实,多数官员还是持消极观望态度。

“单说好色一道,先皇与当今圣上还真是一脉相承,后宫那无数花一样的嫔妃宫女,可不正中这位下怀!”

“我看这世道也没个盼头,不过是新瓶装旧酒,换汤不换药。”

私下里议论纷纷,叶繁只做不闻。

哪知这位端王爷登基之后,立刻便换了副嘴脸,第一件便将当日与先皇同在温泉中沐浴的数十名女子赐死,接着将后宫中五千余名宫女尽数打发。

此后一改酒色之徒的作风,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不过月余便将先皇时堆积如山的政事一一发落,朝野上下顿时焕然一新。

大臣们这时才知押对了宝,无不精神抖擞,竭诚尽忠。

其中叶繁因推举有功,仍任宰相,谢岱侣也并未因对皇上言语不敬受到牵连。政权平稳过渡,百姓安居乐业。

晏怀希见余芷毫不犹豫跪在水淋淋的青石板上,忙将伞仍在一边,伸出双手将她扶起,“你我本是旧相识,何必行此大礼。”又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便叫我晏老爷吧。”

余芷起身,立在一旁,恭敬的答道,“皇上说的是。”顿了顿,改口道,“晏老爷。”

晏怀希静默着打量余芷,看了一会笑道,“这里看不清,带我去厅上吧,我好好看看。”

余芷只得从命,将晏怀希引至厅上,安了座。随即转身将料丝灯剔亮,举着放在晏怀希桌前。

晏怀希笑吟吟的打量着这一方屋宇,“果然是江南,连一间寻常老屋细节处也见得风雅。琢儿好眼光。”

此语一出,余芷浑身一颤。

这个名字已经太久不曾触及,如同那段不愿回想的过去。

“是我唐突了,现在该叫你余芷。”晏怀希看着赵琢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忙道。

“无妨,只是个名号,晏老爷喜欢怎样便怎样叫。”赵琢似乎不愿于在此事多言,随即问道,“晏老爷可曾用过晚饭?”

“未曾。”

“我去门首候一候庆叔,他买菜也该回来了。”

“庆叔?”晏怀希挑眉,想了想道,“莫非廖叔的名字是个庆字。”

赵琢点点头,转身就要出门。

“不必去了,庆叔此时应正与街坊吃酒。”

赵琢愕然转身,见晏怀希只是望着自己,面上带着温雅微笑,

“三年不见,好容易与你相聚,我不想有旁人在。”

赵琢叹了一口气,认命转身,走到堂屋暗处摸索一阵,再走到灯下时,手中已托着几碟精致小吃,

“恐晏老爷长夜肚饿,我又实在厨艺不精,便将就用些吧。”

晏怀希双眼灼灼看向点心碟,接着伸手,将碟中各色果子一一尝遍,末了嘴中含着一颗松子糖含含糊糊道,“这橘饼、山楂、白圆、莲米、橄榄脯……朕……老爷在家中也曾吃得,终究没有本地的地道。”

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牛皮糖。

便是以往,还是六王爷的时候,赵琢也未曾见过晏怀希这般模样,没成想,如今做了皇上,却反现出这天真不拘之态。

真是世事难料,想着,唇边不由带出一丝笑意。

相见以来,这是赵琢第一次露出笑容,晏怀希看在眼里,眼神便温软了下来,

“琢儿,你变了不少。”还没细想,叫惯了的称谓再次脱口而出。

赵琢却已不再在意,她笑了笑,“人总会变的。晏老爷你也变了许多。”

晏怀希取过湿帕,擦了擦手,深深看向赵琢,“从看到沈侍郎带来的密信那一刻开始,我便不得不变。”

眼神深沉,深沉得如同山雨欲来的黑云天。

赵琢不忍再看,转头看向门外,似乎想将目光埋藏于茫茫夜色。

那一日,晏怀希从密信中得知自己自小便失去的母妃竟成了泰康帝晚年宠幸的宋姓贵妃,那位宋贵妃所生的另一子正是泰康帝唯一的亲骨肉,墨青。

自己爱愈性命的女子竟是养子的爱姬,得知此事,向来坚贞自持、重情重义的泰康帝几近崩溃。苦苦思索良久,终于决定将宋姓母子的印记在世间彻底抹除,也断了立小儿子为帝的念头,下定决心按原计划传位于养子外甥李懿。

登上皇位的李懿便是盈庆帝。

想来,盈庆帝在世时,对晏怀希极尽冷落忽视之极,也只是为了他不尴不尬的身世。

乃至后来泰康帝临终前特特下诏安排的“倾世楼之辱”,甚至李从圣将军含冤去世,皆于此桩秘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赵琢不愿再想,她起身,重重跪倒在地,“皇上放心,赵琢绝不会吐露半句。”

晏怀希一动不动的坐着,不做一声,天地间一片寂静,静到连房檐的雨水也忘了落下。

上位的男子俯下身,将跪在地下的身子搀起,“这种保证我已不愿再听,我只想琢儿陪在身边。”

赵琢抬起头,惊恐的看向晏怀希。

晏怀希被这种眼神刺痛,“你不愿?”

赵琢从晏怀希的手中轻轻挣脱,低眉道,“如果如此才能令皇上放心,赵琢别无他法。”

晏怀希愣在当地,似乎没有意识到怀中的人已经远去,仍旧虚张着两臂。

许久,晏怀希重重落座,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今日太晚了,先服侍我休息吧。”

灯下男子一双瘦削的肩膀支棱着,似乎不堪其重。再一细看,眼下也生出了淡淡青色阴翳,脸色说不出的疲倦。

“与礼不合,敝处鄙陋不堪留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赵琢将晏怀希领入自己的房间,“家里小,只有庆叔和我两间房,这间总是还干净,晏老爷将就些。”

晏怀希坐在床沿上,无辜得睁着一双大眼,看着赵琢卷东卷西收拾东西,见她忙了一阵子将柜子里的被褥包成一个小包裹,往肩上一背就要出去,出声问道,“你这是要干吗?”

“我早些去睡,晏老爷你也好休息。”

“你刚说家里没有另外的房间。”

“我去客厅将就一宿。”

“你走了,谁伺候我睡觉?”

赵琢顿住脚步,“晏老爷的意思?”

“比如朕半夜渴了,脚麻了,突然肚饿,做噩梦,或是无心睡眠,想找人解闷,哪一项不得有人守着?”

赵琢看着晏怀希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只觉胸中憋闷,想了想,怎么说这位也是当今天子,再麻烦也得敬着。

只得老实放下包裹,解开,将被褥在晏怀希脚下铺好。

抬头道,“小的整夜在此候着,晏老爷可满意?”

晏怀希果然开怀一笑,和衣睡下。

这一夜很平静,晏怀希只是安静躺在那里,一个要求也没提过,却也一夜未睡。

地上的赵琢则睁着双眼,听着晏怀希平和的呼吸直到天明。

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拍门声便响起,赵琢坐起身子,看床上的晏怀希终于闭上了眼,似乎睡得正好。

忙蹑手蹑脚走出天井,将门一开,庆叔便撞了进来,“姑娘,对不住,庆叔昨晚贪喝了几杯,居然醉倒在王小五家里了,没能赶回来给姑娘做晚饭,姑娘没饿着吧……”说着,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赵琢一边搀着庆叔进院子一边小声安抚道,“庆叔,你小声点,莫吵到人家睡觉。”

庆叔一听,忙伸出手指放在嘴边嘘道,“是啦,吵到街坊就不好了,虽然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也要给街坊留个好印象…..”

哪知庆叔虽心里明白要小声说话,可是喝醉的人控制不住,声音仍是震天的响。

赵琢还一个劲儿让庆叔小声,里屋的晏怀希已经走了出来,他将庆叔从赵琢的肩上接过,“庆叔,你喝醉了,来屋里睡。”

庆叔此事已经醉到不认人,看到家中出现一个男子,直着舌头认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墨青呀,你终于回来看庆叔了,庆叔和姑娘这些年想你想的好苦呀!”

见庆叔认错人,还蹭得人家一身的眼泪鼻涕,赵琢尴尬极了,就要来扒拉庆叔,晏怀希却笑着阻止,拍着庆叔柔声抚慰道,“墨青以后会常来看庆叔的,您现在先回去睡。”

庆叔被这么一劝慰,渐渐止住哭喊,倒在床上睡去了。

晏怀希走出来时,赵琢看着他皱皱巴巴的前襟,红着脸道歉,“实在对不住。”

晏怀希却对自己的衣服毫不在意,“听庆叔说,你要离开?为何?”

“想换个环境。”

晏怀希看着赵琢平静的面孔,拿不准这话能信几分。

却还是开口道,“既如此,随朕离开可好?只要愿意呆在朕的身边,不拘你想以何种身份皆可!”

赵琢低头,只是不语。

一开口仍是昨夜相同的话,她明知晏怀希不愿听。

两人静默着对立片时,晏怀希终于起身离开,“这几日我都住在葵升客栈,我的话你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