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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见与不见

待船到岸,余芷果然给了船家一笔不小的银两。船家眉开眼笑的接过,“这下晚间可以痛快喝一场了!”

见余芷就这么光着头走到雨中,忙从舱下摸出一把油纸伞,“姑娘,天还凉,夜雨淋不得,这把伞你拿去用吧。”

余芷接在手里,一看竟是一把簇新的印花纸伞,面上便有些犹豫,船家见状,笑着解释道,“姑娘不必在意,这伞不是小人的,十几天前有位过渡的客人落下的,那客人一看就是外地人,看那气度也不差这把伞,小的就留了下来。如今不过随手行个方便,姑娘若觉得介意,改日天晴送还便可。”

余芷想了想,只得同意,再次谢过船家,撑开油纸伞缓步走上堤岸。

即便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开此地,总还有几天时间,不愁抽不出时间来还伞。

余芷上了岸,沿着河堤一直走去,渐渐走入柳色深处。

过了一个小小板桥,再转一个弯,市集便出现在眼前,余芷不看一路上的热闹景致,径直走到一个僻静巷子里,一带青墙,巷内只有余芷的跫音起落。

遥遥的,一扇红漆大门外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焦灼得在门前张望,余芷忙紧走几步,走上前,将油纸伞撑在老者上方,“庆叔,你怎么在雨地里站着。”

老人一看到余芷,顿时放下心来,“姑娘,你可算回来了。”伸手触碰到余芷的衣袖,顿时惊呼出声,“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这还得了,快些进去。”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余芷走向院内,“庆叔这就给你笼好手炉,姑娘你先抱着暖暖,一会热水烧开了,彻底泡它几泡好去去风寒。”

庆叔忙前忙后的收拾着,余芷几次想说其实已经不冷了,哪里还用得着手炉那么夸张,庆叔却全然不给余芷说话的机会。

他自己嘴巴倒是嘟囔个不停,其间还不忘问余芷可曾用过晚饭,余芷道,“还没有,只是也不太饿,庆叔你不用……”

庆叔只听到“还没有”三个字便已经足够了,也不管余芷接下来要说什么,将热腾腾的小手炉塞在余芷手中,推她进入房间,“姑娘你就坐着等好吧,热水这就好,晚饭也稍后就有!”

眼睁睁看着庆叔关门离去,余芷无奈的皱眉叹道,“这个庆叔,怎么老是不肯听人说话。”一口气还未叹完,嘴角却已露出笑容,她不由得将小手炉在胸前拢得更紧。

饭毕,待庆叔收拾好,余芷泡好一壶茶,沏了两杯,叫庆叔在对面坐了,开门见山道,“庆叔,我们在这苏州城也住满一年了,我想换个地方呆呆。”

“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呢?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跟上这个肯在苏州长呆的商队,商队不走,我们怎么好走?”

余芷道,“我眼见着这几日商队的账目日渐减少,恐怕他们在苏州的生意也快做到头了,这几日我便把这程的账目理清,找个机会送交行会的赵头,辞了这份工,另找一份去往别处的商队投靠。”

庆叔见余芷说得在理,只得点头答应,可心里仍是不解,“姑娘,你真的决定要离开这儿,咱们走了谁给……少爷扫墓?”

雨渐渐停了,夜越发安静。余芷望着天井檐下滴答掉落的雨水,“不拘在哪里,只要我们心里有他就够了。”

庆叔叹了一口气,“姑娘有见识,庆叔听姑娘的。”

第二日,天色依旧雾蒙蒙的,余芷在家中将这一季以来的账目仔仔细细清算了一遍,又从头到尾核实了几次,确保不出一丝纰漏,这才放下心,将账本包好,挟着就要出门。

走到天井,竟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余芷没奈何只得返身带上油纸伞。

走出小巷,沿着热闹集市一路行去,街市尽头朝右一拐,一个气派的虎牌门楼便出现在眼前,余芷走近,门口的小厮浦郎早是见惯相熟的,笑着引她进了厅上,将余芷往一张花梨椅子让一让,吩咐小丫鬟上茶,自己便一溜烟跑到后面通报去了。

不一时,身着墨绿金边锦袍的中年男子便从通往后院的两扇门走了出来,见到余芷,满脸堆笑,“稀客呀,往日在下不知请了多少次余姑娘也不肯屈尊下临,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余芷站起身,行礼寒暄道,“赵头说笑了。”

那赵头只是笑笑,伸手示意余芷落座,自己也在上首坐了。

余芷掏出怀中的包裹,放在桌上,“赵头,我今日来是为了麻烦您转达顺绸布号的东家,下一季的活我不接了。这是这一季的账目,都理清了,也请您呈给东家。”

赵头一听,一脸惊愕,“这是为何,贵东家对余姑娘的工作向来甚是满意,有长期与姑娘合作的意思,姑娘为何……”说到这里,话头一顿,身子前倾,小声道,“可是姑娘对酬劳不满,这点可以商量。”

余芷摇头否认,“这一程合作甚是融洽,只是我想换个地方,下一程想要跟一跟北线。”

赵头见余芷说得真诚,知她并非以此作为提高酬劳的借口,显然去意已决,便不好再说什么。

将账目收好,对余芷道,“既然姑娘考虑清楚了,在下即刻将账目转交贵东家过目,早日完结接下来的手续,也好不耽误姑娘。”

余芷起身道谢。

临走时,赵头一直将余芷送到大门口,余芷再三道谢,撑开油纸伞就要离去。刚要迈步,背后的赵头突然叫住余芷,“余姑娘,在下猛地想起一事,一月多前有一队走塞外的皮货商队到了本城,看那架势确是靠得住的老手,半月前因着一场风寒,那商队里记账多年的老翁竟去了。如今虽未明说需要抄手,姑娘若有意,在下替你相问一番可好?”

余芷一听,心中甚喜,返身向赵头又行了一礼,“那就全仰赖赵头了。”

赵头嘻嘻一笑,“若成了正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美事,何乐而不为呢?若那边肯聘用抄手,届时我便通知余姑娘前来相看,总也要让姑娘满意。”

见赵头如此说,余芷自然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赵头笑着送别余芷,“姑娘万万不要如此客气,年来为了小儿的大字,姑娘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如今在下所为不过聊表寸心。”

余芷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刚来苏州那时,为了吃饭,她做了不少活计,其中就有做小童的督字师父,也是那时结识了赵头,被他得知自己曾有开店的经历,往后才介绍了商队抄写的活计,日子也慢慢过得去。

三日后,赵头的小厮浦郎送来了信儿,顺绸布店的东家已经看完账目,同意余芷就此辞退。

余芷听了消息,顺手抓了一把钱递给浦郎,浦郎笑得见牙不见眼,“余姑娘就是大方,怪道我们老爷有好事总想着姑娘呢,就说那跑北线的皮货商,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让老爷给说说去队里抄账本,老爷总是支支吾吾,偏为姑娘,我们老爷是真上心。”

余芷被浦郎的话勾起好奇心,也确实想知道那件事进展如何,便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怎么个上心法?”

浦郎一见余芷发问,得了意,越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起来,“那天送走姑娘,我家老爷便去那位皮货东家下处拜访,说明来意之后,才知竟然迟了一步,商队的二东家已经看好了一个人选,只现今不在城中,不日便到。老爷听了这番话,却不肯松手,只说既然那位尚未上任,好歹给姑娘一个机会,竭力在大东家面前说姑娘如何写得一手好字,记得一笔好账,人又安静孝顺,一个单身姑娘南来北往奔波已经够辛苦了,身边还赡养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叔……”

余芷直听得眉头紧皱,不由得出声打断,“人家既然已经定好了,恐怕赵老爷说再多也没有用。”

浦郎却将两眼睁得大大的,“姑娘这话可就小瞧我们老爷了,老爷就没有说不成的活儿。”

“这么说,赵头终是成功挖到了墙角。”

浦郎不满的嘟囔一声,“余姑娘,你别说风凉话嘛,说到底不还是为了你。”

余芷只得收起调笑的态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浦郎见余芷态度好些,这才继续道,“姑娘不要着急嘛,听小的慢慢道来,不知老爷的哪句话打动了大东家,他居然当即就要聘下姑娘。只二当家不乐意,两人僵持半晌,最终还是大东家说,“既如此,先将那位余姑娘的墨宝送来几幅,若真有赵老爷说得这般好,届时任谁也无异议。”老爷一听,当即回家将姑娘此前留下的几笔字选好的送去,这几日就要有回信了。”

余芷听了,却颇不以为然,即是商队抄写,首要考察的应是记账是否清晰,哪能仅凭字迹好坏,又不是书局选人。

见余芷只是低头沉思,浦郎也不好再多打扰,笑嘻嘻的道,“姑娘得了这么个好消息,便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小的这便回去了。”

临走,余芷自然又抓了一把钱塞给浦郎。

暮春本就容易倦困,再加上清明之后,接连阴雨,余芷越发懒得出门。

到了傍晚,庆叔出门买菜,余芷便趴在窗边闲看,看那丝丝缕缕的雨线。

从傍晚一直坐到天黑,犹自未觉。

直到一阵颇琢的敲门声响起,余芷才从出神中清醒,她忙起身,来不及点灯摸黑绕到厅堂,走下天井,快步来到门后,打开门闩,“庆叔,你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巷子昏黄的灯光下,一柄油纸伞映入眼帘,伞下紫灰锦袍的男子端正站在门前,看到余芷的瞬间,好看的瞳孔里满是惊喜,他来不及收伞,上前一步,“真的是你。”

伞上的雨水溅上余芷脸庞,一阵冰凉。她退后一步,黯然垂首,随即跪倒在地,“见过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