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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烟雨蒙蒙

皇宫,偏殿,灯火通明,皇上歪在温软的坐榻上,脚边一位娇小玲珑的南国少女正轻轻的锤着。

“六弟,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个墨青就是假冒的,故意给自己安一个什么泰康帝亲骨肉的身世,不过想要煽动百姓罢了,哪里会有什么密信?”

晏怀希深深跪倒,“皇上英明,臣弟愚鲁。”

皇上得意一笑,“知道就好。在你们眼中天大的事儿,在寡人这儿压根不值一提,你看,反贼潜心策划了那么些年头,不过一夜,寡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尽数瓦解,所以六弟啊,别看小事上你好像办的不错,真遇到国家大事,你还有得学呢!”

说到最后,不忘敲打晏怀希。

晏怀希只有将姿态放得更加恭敬,“臣弟定珍惜皇兄的每一次教诲,谨记在心。”

皇上满意一笑,接着道,“虽然皇子身份是假,这一干人做出的事可抵赖不得,如今墨青已在狱中畏罪自尽,算他识相,其他人却不能轻饶,该怎么处置不用寡人多说!”

“臣弟明白。”晏怀希沉声应道。

皇上点点头,见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挥手命晏怀希退下。

晏怀希见状,复行了一礼,“臣弟告退。”说完,退着走出去。

刚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像是突然记起什么,快步上前几步,跪倒道,“臣弟尚有一事要禀。”

皇上此时已经将目光转向了脚边的女子身上,见晏怀希去而复返,神色颇为不耐,“还有什么事儿?”

“吏部侍郎沈舒琮,因连日操劳,忧思过度,突患顽疾,如今已卧床不起,恐怕不能再为国效力,还请皇上允他辞官回乡调养。”

“上次七夕晏会,朕看他分明健康的很,还有力气扮演英雄救美,怎么几天不见,就病了?”

“此病来得甚猛,着实凶险。”

皇上叹了一口气,“此番平定叛乱,沈爱卿功不可没,且不说他多年蛰伏于叛贼身边,便说不久前,若不是他用言语激吓嫣蔻公主,贼首也不会那么容易露出马脚,连夜逃遁。也正是此举,朕才下定决心答应配合叶驸马的安排。”

说着,又重重叹道,“朕本想事了之后,重重封赏与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经用……”

“多谢皇上隆恩,只怪沈侍郎福薄。”

“也罢,各人有各人的命,既然他想逃个清闲,就随他去吧。”

晏怀希再次叩谢。

“他走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就给叶驸马吧,叶驸马才力卓绝,这几年为驸马身份所累,屡居闲职,是时候让他施展一番了。”

皇上闲闲的声音响起时,晏怀希抬头,便看到皇上已经转过身,正满眼爱意的紧紧盯着脚边的小女子。

“是,臣弟领旨。”

听到回答,皇上转头满意一笑,随即,眼光再次落在脚边的女子身上,“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那位假皇子呢,若不是因为他,叶繁也不可能去往南陂,孤可能这辈子也遇不到这等美人。”

说着,将女子一把揽入怀中,爱恋的抚摸着女子的秀发,“这万陂国的女子与中原女子相比,着实别有一番风情,六弟你可想试试?”

晏怀希抬起头,看向皇上怀中的女子,果觉越看越迷人,脸上竟忍不住现出痴迷之色,幸而只是一时失态,理智迅速恢复,忙跪下,“皇上恕罪,臣弟一时情不自禁……”

皇上哈哈大笑,“爱美之心,人之常情,六弟既喜欢,为兄就将她送给你了!”

说着,将女子推向地下晏怀希的怀中,晏怀希明知不妥,想要拒绝,岂料一旦接触到女子柔若无骨的温软身体,竟是再也不想放开,只得红着脸含糊谢恩。

高座上的皇帝看着晏怀希对着女子情难自已的样子,嘴角不屑的翘起,冰冷的眼神中隐隐升起得意之色。

自此之后,六王爷晏怀希便彻底跌入酒色温柔乡。

与此同时,政坛上一直政治新星冉冉升起,势力渐渐压过了曾经的一等红人晏怀希。

他便是本朝驸马,前任状元郎,叶繁。

而那位名声颇好曾经引得无数京城贵女心动的前任探花郎则再也没了消息。

三年后,微雨清明,苏州城外,余芷对着一座无名衣冠冢出神。

蒙蒙细雨飘了一天,余芷便在墓前站了一天,踏青扫墓的人船来船往,余芷始终一动不动。

“姑娘,你的衣服湿透了,天也晚了,莫要着凉,早些归家吧。”

一个身着豆红印花外套的少妇祭完了祖,见余芷伶伶丁丁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余芷经少妇一提醒,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再不回去恐怕没有渡船可搭,忙笑着道谢。

快步走到渡口,一只渡船将将客满,带着斗笠的船家看见余芷,招手道,“快些上来,船马上就要开了。”

余芷答应着就要踏上踏板,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唤,“等一等,让我上去再开船!”

余芷忙收脚立在岸边。

船家掀起斗笠一看,只见一个红色身影正跑过来,忙摆手道,“客人等下一船吧,这位客人一上来,这艘可就满了再也多载不了了。”

船家说着,那红色的身影已经跑到岸边,一听此言,跌足道,“这可怎么使得,我家二小一个人在家没人照管,天黑了要找娘的,再等一等,二小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

余芷此时已经看出眼前的红色身影正是方才在墓前提醒自己的少妇,又见她说得委实要紧,便开口道,“既如此,这位姐姐先渡吧,我横竖没什么急事。”

船家还未开口,红衣少妇已经一步跨上船板,站定之后才慌忙道谢,“多谢姑娘了,姑娘心善,会有好报的。”说完,弯腰钻进船篷,在挤挨挨的人群中好歹寻了一个空处,喜滋滋坐了下来。

船家有些不忍,“姑娘,那对不住了,这会天晚又正是吃饭的时间,恐怕下一趟要等得久些,这雨又下得紧,姑娘可去找个亭子避避雨!”

余芷笑着谢过船家,眼见着一叶小舟在烟波浩渺中越来越远,叹了口气只得转身去寻避雨的地方。

所幸江南风物雅致,亭台楼榭随处可见,走不几步,便在一处高地寻到一个亭

子,抬头一看,乐水阁。不由摇头苦笑,“名字是好名字,就是不大应景。”

余芷跨上亭子,虽头上有了遮蔽,不至于仍被浇淋,却因地势变高,湖风越发荡漾,坐在亭中一阵一阵打着冷颤。

肩膀一沉,身上突然多了一件温软的披风,余芷心中一暖,就要道谢,一声女子的娇叱响起,随即身上一轻,披风便被抽走,“你真是帮倒忙,她这么一身水淋淋的,不洗个热水澡怎么好就披上!”

“这等山村野外,哪里有热水澡可洗。”背后的声音也颇为不悦。

女子顿时有些语塞,却仍紧紧攥住披风不肯松手,“没法洗就先不洗好了,等一会轿子就来了,一坐到轿子里就不冷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舍不得这件新披风。”

女子被男子说破,脸一红,索性摊牌,“便舍不得又怎样,这是我的东西,我不珍惜哪个珍惜。”

背后的男子气得直笑,“若不是你非要在水边撩拨大白鹅,险些落水,她为了救你才被甩到水里,现在春寒正盛,你却任由她浑身湿透在空地里坐着,只是因为舍不得一块破布!”

一听到“破布”,女子彻底被激怒,这件藕色金纹刺绣披风,她足足绣了半年,这次来城郊踏青,珍之重之的穿了出来,指望他能夸上一句,谁知他却视作“破布”,女子气得直抖,“好啊,我的破布配不上给你们穿。”说着,伸出细长的手指,指着余芷,“你那么关心她,怎么不把自己衣服脱了给她穿,凭什么借我的花献佛。”

男子一听,脸色顿时变为青白,伸手就要解外袍,那架势似乎真的要把衣服脱下来给余芷穿。

余芷一看,吃了一惊,这可如何使得,连忙起身阻拦,谁知,刚一起身,只听头顶咚得一声,随即剧痛传来。

余芷疼得直龇牙,不由自主又坐了下来,睁眼一看,茫茫荒山,孑孑小亭,除了自己之外,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原来,竟是一场大梦。

梦里热热闹闹,醒来孤孤寂寂,余芷揉着发胀的后脑勺,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这三年来,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正胡乱想着,湖岸边远远传来一声吆喝,“过渡咯!”

余芷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黑水漫天的湖面上一灯橘红色的光亮缓缓驶来,依稀可见船头摇橹的蓑衣船家。

这点迷蒙的光令余芷心中一暖,她快步走向渡口,那艘小船也堪堪靠了岸,

“船家,你来得可真快。”

船家一边将踏板搁好,一边笑道,“哪能不快呢,我心中记挂着姑娘,晚饭都没吃就返回来了!”

余芷此时已经坐入舱室,舱室中央生着茶炉,暖烘烘的甚是舒服。听船家如此说,更是心中感动,“多谢船家惦记,待上了岸必有重谢。”

船家一听此话,将那橹摇得越发起劲。不一时,便到了湖中心。

余芷眼望舱外,只见天上无一丝星月,只有蒙蒙丝雨滴落水面,身侧水与天相接,茫茫然看不到边际,耳听着水声潺潺,一种说不出的幽情顿生。

“咦,这个时候怎么还有船只出城?”正看着,忽听船头的船家说道。

余芷抬头张望,果见不远处一艘灯火通明的彩绣大船正迎面驶来。

看那气派,应是本地大户望族踏青,或者是旧京官乡绅出游扫墓,因身份矜贵不欲与百姓杂处,因而选在众人都已回城的晚间。

横竖这些身份高贵之人总有些怪癖,余芷想了想便不愿深究,继续趴在船边看水景。

两船堪堪擦身而过的时候,由于灯光属实过于耀目,余芷还是下意识抬头瞧了一眼,只见船弦边,一串剔纱灯高挂,灯下一位暗玉紫锦袍的青年男子长身玉立,正眼望着对岸出神。

只一眼,余芷便收回视线,随即缩身坐回舱内。

“偏生老爷如此性急,非要连夜前来,便休整一天,明日……”熟悉的娇声细语随着水流声远去,未曾听到的部分便也散入夜风之中,无影无踪。

余芷将头埋在膝间,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