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自己早已与皇上做下安排,换掉不肯合作的皇城守将董狄,并暗命征北将军□□埋伏城中,伺机相助。
只墨青的身份一出,加上他背后气势汹汹的数十万勒然精锐骑兵,本就踌躇的□□更加不肯卖力,反而于不远处暗中观望。
眼见墨青的军队就要攻入皇城,局势仍凶险异常。
叶繁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伴随着野兽的嘶鸣,一支南陂国的外援军于烟尘滚滚中出现,一眼望不到头。
那是一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抉择,无数的士兵还未及与对方厮杀,便被野兽踩成肉泥,不分敌友。
混战很快结束,墨青惨败。
嫣蔻公主身边的护卫队拼死护着墨青逃跑,墨青却道,“今晚我有两件心愿,第一件眼见是不成了,眼下还有第二件,你们自行逃走吧。”
嫣蔻公主一听便知道墨青要做什么,坚定的道,“你不走,我也不走。”
墨青爱惜的拢了拢嫣蔻公主鬓边殷红的乱发,“这是我欠她的,与你无关,你还有国家的责任。”
说着,向身边的勒然士兵使了个颜色,众人不顾嫣蔻公主挣扎,抱着她逃离了战场。
随即,墨青就擒。
这 ,便是那晚赵琢被抓到大理寺之后发生的事。
直到晏怀希的话已经讲完很久,赵琢才清醒过来,她的嘴唇无意识的微张,无神的双眼茫然的望望晏怀希,好像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最后目光越过眼前人,看向空荡荡的牢房,龟裂的嘴唇咧开,脸上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太傻。”
从牢房出来,晏怀希望着夜色中离去的一双背影,眼神幽深。
当在牢房中赵琢主动说出要去找那封藏在书房里的密信时,晏怀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赵琢冷静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我只有一个条件,沈舒琮同我前去。”
喜悦的亮光在晏怀希的眼睛里只微微一闪便灭了,眉头再次皱起,“给我一个必须是他的理由。”
“王爷今晚专程带沈侍郎前来不正是为此吗?”
即便到了如今,六王爷对待自己还是真真假假,为了那封轻飘飘的密信,不惜对一个将死之人用美男计。
赵琢想着,只觉心中唏嘘。
似乎被赵琢说中,晏怀希脸色微变。
关于这句话,晏怀希可以给出充足的理由驳斥,毕竟他的初衷确实不是如此。只是在沈舒琮和自己跨入牢门的那一刻,这个想法确实快速的在脑海中闪现了一下,虽然很快就因为太过卑鄙被自己生生按了下去。
既然确实有过这种打算,终究没了否认的底气。
在赵琢毫无情绪的注视下,晏怀希沮丧的低下头。
再抬头,晏怀希才转向沈舒琮,“本王和琢儿的话你都听到了,不知沈侍郎你意下如何?”
沈舒琮冲晏怀希行了一礼,意态诚恳,“凝之愿为王爷分忧。”说完,继续低眉顺目的侍立一旁,仿佛隐形人。
“既如此,琢儿本王便暂且交给侍郎了,你可要留心保护,去吧。”
六王爷一放行,赵琢便起身走出牢门,沈舒琮则向晏怀希又行了一礼,这才跟随赵琢的背影走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出昏暗的甬道,走向星月漫天的朗朗秋夜。
整个途中,沈舒琮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低头行路,总是与赵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饶是两人已经走出牢房,和晏怀希分开许久,那笔挺的身姿仍旧与侧前方瘦小的身影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幅公事公办到再不能公事公办的样子。
越是如此,晏怀希心中的不豫之情越发深重,他冷哼一声,“好一个光风霁月的沈侍郎!”
本以为十五那夜一力推举沈舒琮守在宫门前亲手抓捕澜妃,会令赵琢看清沈舒琮与她的立场同样针锋相对,也明白沈舒琮在她的面前并非完全坦白,以赵琢的性子,必然从此再也不愿见沈舒琮。
自己今夜之所以代沈舒琮前来探视,便是想要看看赵琢的态度。
没想到,现实与他的设想完全不同,便在此时他仍旧是她心中的唯一人选。想到此处,心中只觉酸楚,一声冷哼再次响起,“好一个痴情不改,我倒要看看,如今俱已撕下面皮,日后你二人还能如何发展?”
身边一直跟随,隐于暗处的护卫悄然凑近,“王爷,要不要属下带些人去盯着?”
晏怀希看了看远处摇曳着的两簇火把,“不必了,贼党的势力已经尽数歼灭,料她一个弱女子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是。”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话音未落,人影已没入浓稠夜色。
她以后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会怎样,能舒心片刻便舒心片时吧。
晏怀希最后看了一眼早已模糊不清的火光,终是于心不忍,转身,缓步走开。
偌大的街道上,只有一个人起起落落的单调足音。
这是一个落寞的夜。
赵琢和沈舒琮一前一后到达霜筠堂后宅的时候,夜色已深,赵琢上前敲了好久的门,廖叔才踉踉跄跄赶来,开门一看,差点认不出,还是赵琢先开口,“廖叔,是我呀,我回来了。”
“姑娘诶,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把老汉我都给急坏了,快进来!”
说着,就把赵琢往院内迎。
赵琢却不急着进去,笑着解释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吧,这几天多亏了这位朋友照顾,这不今天就带他来做客了!”说着,将沈舒琮让向门内。
夜色中,廖叔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依稀分辨得出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子。
只见那位男子欠身行礼,“深夜叨扰,有劳廖叔了!”
声音温和亲切,仪态谦抑诚恳。
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廖叔一听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是个好人,他几乎立刻便喜欢上了他,“说这些多见外,快些随我们姑娘进来吧。”
两人进到院内,饶是光线很暗,廖叔仍觉察到赵琢的异样,他关切的凑近,“姑娘,你是不是生病了,我看着你好像消瘦不少!”
赵琢嘻嘻一笑,“自然是病了,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想廖叔想的了。”说着,真的蹭在廖叔胸前,抽抽噎噎起来。
廖叔无奈的拍着赵琢的头发,“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跟廖叔撒娇,也不怕人家笑话……”
耳中听着满含关怀的数落,赵琢只觉得心中暖烘烘的,又在廖叔怀里磨蹭了一会才起身。
“行了,夜深了,姑娘不休息客人也要休息呢,我这就去安排住处。”
赵琢忙拉住廖叔,“不必了,这位是墨青的好朋友,他今晚就歇在墨青的书房,廖叔您就别忙了,快去休息吧。”
廖叔见赵琢如此说,只得同意,离开前再三叮嘱两人早些休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转身离开,没走两步,那披着葛布外衣的佝偻身影又折返回来,喜滋滋的冲着赵琢道,“我说姑娘,明天早上在家用早点吗?廖叔给你做最喜欢吃的桂花豆乳羹怎么样?”
夜风阵阵,将廖叔稀疏的短发吹向眼前,挡住了视线,廖叔连忙腾出抓着外衣的一只手来抿额前的乱发,一不留神没抓紧外衣从肩头滑落,眼看要掉在地上,赵琢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一直静默不动的高挑身影迅速上前一步,将外衣稳稳接在手上,在廖叔不迭的道谢声中笑着将外衣归还。
赵琢忍不住数落,“廖叔,你就别操心了,夜里风大,你别在风地里站,快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着,推着廖叔离开。
廖叔见赵琢如此说,只得嘟嘟囔囔的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里赵琢回头招呼沈舒琮,“我们也别在风里站着了,去屋子里吧。”
沈舒琮认真的点点头,一想到天黑赵琢可能看不清,忙接了一句,“好。”
这是今晚以来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对话,却默契得谁也没有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