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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李霜月啧了一声,不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李霜序笑了,露出的眼睛成了一弯月,他温柔道:“嗯,你不是。”

“那我走了。”李霜序直看着李霜月低头时,露出的发顶,像是漩涡,把他的心,他的人都吸了进去。

李霜月像是没听见,也没吱声儿,不断数着手里的钞票,李霜序扶了扶了脸上的面具,利落地转身出了门。

“咔哒”一声磁吸轻响,门被关上,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落地窗外海水打来时敲击轮船船身发出的沉闷声响。

李霜月停下手,怔怔的,扭头看向窗外,海面黑沉沉的,房里黑寂寂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李霜月忽然觉得很不安,很害怕,船已经快要靠岸了。

她重重跌躺下来,枕在犹如白云板柔软的枕头上,皱巴巴的钞票散落在一侧,耳边是表盘转动声。

“滴答滴答——”李霜月伸手将手表摸了过来,凑近眼前,表盘没有刻度,只有一颗颗圆点。

她从最顶部最中间的12开始数,数到3和4之间停了下来,李霜序教过她,短的是时针,长一点的是分针,最细的是秒针。

分针指向数字10。

“3:50.”李霜月轻喃出声,目光又看向窗外,天也快要亮了吧?李霜序在干嘛呢?她想着想着,困倦涌了上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没死,只有她和妈妈。

夜里下着雨,已经深秋了,窗户被关得紧紧得,外面狂风吹来,无情地敲打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霜月迷迷糊糊的,觉得身上很冷,她蜷了起来,伸手去摸妈妈,试图靠近这唯一的微暖源。

她在妈妈怀里拱着,脚还是很冷,她伸手在被窝里摸了摸,湿哒哒的,她压低声音叫妈妈,小声得说床湿了,可妈妈毫无反应,李霜月不敢再叫,只能小心翼翼爬起来缩坐在床头,看着妈妈熟睡的面容。

屋顶在漏水,李霜月仰头看着头顶,她家没有天花板,有的是一层宽大的红格塑料袋拉起来的“顶”。

那塑料袋重重往下坠着,像是上面堆了些什么东西,房顶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水滴渗透塑料层,沾湿了床铺。

妈妈睡得那块位置,是干的,李霜月好困,她想爬过去,可是她不敢,她怕吵醒妈妈,妈妈会打她。

外面还在下雨,越来越大,噼里啪啦,李霜月很困,她从堆在床头的衣服堆里扯了一件衣服出来,盖在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睡在了妈妈的位置,妈妈在房间里,捣鼓着锅碗瓢盆。

李霜月掀开厚重的棉被,下了床,小声叫了一声妈。

耿丽珍停了下来,抬起脸,她放下手里的锅盖,温柔得问,“饿不饿?”

李霜月点头,妈妈那张泛黄沧桑的脸被小窗透进来的光照得沟壑丛生。

耿丽珍抚了抚落在脸颊旁凌乱的发丝,歉意笑道:“月月,家里没米了。”

李霜月连忙摇头:“我不饿,妈妈我不饿。”

耿丽珍摸了摸她的脸颊:“我去邻居家借一点。”说着叹了一口气,面露忧伤,“这几天一直下雨,也不好出摊 ,你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寄钱回来。”

李霜月不敢说话,每次一提到爸爸,妈妈总是会情绪失控,只要她说错一点话,做错一点事,就会立刻成为妈妈的发泄桶。

她不想挨打,她知道,妈妈是爱她的,只是妈妈需要发泄,妈妈很辛苦。

耿丽珍端着一只空碗,出了门,留下李霜月在家里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借到米,大概率是不能的。

邻居阿姨是个坏嘴巴,说出来的话跟刀子似的,李霜月不喜欢她,也不喜欢跟她说话。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邻居阿姨高声谩骂,以及锅碗砸在地上,其中还夹杂着邻居叔叔和稀泥的说话声。

妈妈回来了,头发更乱了,她怀里捧着一只碗,碗里装了满满的一碗米。

“妈妈。”李霜月不安得看着她,妈妈脸上出现了几道鲜红的印子,耿丽珍拢拢头发,温声道:“去煮饭吧。”

李霜月从她怀里接过那碗还留有体温的米,她小心得分了一小把米进锅里,邻居阿姨的嗓门越来越大,什么不要脸,烂婊子,脏心烂肺,沉潭浸猪笼……

李霜月听不懂,也不明白,他们借了米又不是不还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行了行了,邻里邻居看笑话。”是邻居叔叔的声音。

“笑话?看谁笑话,要不是你胡乱招惹,人能缠上咱们家?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还就没完了。”话音落下,门被踢开,邻居阿姨红着脸,视线在房里扫了一圈,而后气冲冲跨了进来,一把将李霜月面前的米拂在地上。

大米宛如漫天的雪粒子,撒了一地,李霜月跪趴下来,慌忙捡着米粒,可屋里因着连日漏水的缘故,早已潮湿泥泞,那白胖胖的大米沾了泥就像进了田,藏进淤泥水里。

李霜月急得哭了起来,她一边捡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

妈妈和邻居阿姨扭打在了一起,像是都忍了对方许久,掐起架来,丝毫不留手,妈妈常年劳累,营养不良,渐渐处在下方,李霜月不再捡米,忙爬起来去拉,她抱着妈妈,哭喊着:“不要打我妈妈,不要打我妈妈。”

“小孩子家家的,快走开,挠到你我可不管。”邻居阿姨扯着李霜月的后衣领,把她推去一边,自己则揪着耿丽珍的头发,疯狂抽打,嘴里还咬牙切齿,“臭婊子,不要脸,让你勾勾搭搭,打死你,打死你。”

“行了!”

就在李霜月手足无措时,邻居叔叔冲了进来,他一把分开两人,拽着邻居阿姨,黑着脸走了。

邻居阿姨被拖着,还在骂:“都做妈的人了,也不知道给儿女积点德,臭不要脸,怪不得找了那么个男人,报应,活该!”

对面门被关上,谩骂声也戛然而至,看着妈妈阴沉沉的脸,李霜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慢吞吞挪了过去,惶恐着:“妈妈。”

耿丽珍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凶恶,李霜月呼吸一窒,她哀戚低唤:“妈妈……”

“都怪你,要不是生了你,我会变成这样吗?我会想走都走不了吗?”耿丽珍咬着牙,一把抓住李霜月的肩膀,指尖深深掐进单薄的衣物。

李霜月忍着疼,不敢说话。

“都怪你,都是你!你跟你爸爸一样,都是讨债的,我欠你们的,为什么我走不了,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可以走了,我再也不用受苦!你去死,你去死啊!”

“妈妈……”李霜月带着哭腔,试图想跟以前一样唤起耿丽珍的母爱,可耿丽珍此时已经被情绪占据大脑,她恨恨地瞪着眼,眼白里依稀散着几根红血丝,满脸扭曲的模样几乎让李霜月以为她今天一定会被打死。

妈妈拽着她的后衣领,把她的头往脸盆里按,水瞬间弥进口鼻,李霜月挣扎着,她呼吸不过来,恐惧占据她的大脑,她不想死,她好害怕。

可她太小了,力气也小,她挣扎不开,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也很慢,李霜月觉得她似乎用不着呼吸了,身上轻飘飘的,不疼了。

意识一点点模糊,耳边传来妈妈慌乱的声音:“月月,月月,快醒醒。”

“月月。”

李霜月觉得,她快要死了,可思绪又格外活跃,她怎么会知道死这个字,没有人教过她。

但她不想死,不想死……

“嗡嗡嗡——”

李霜月是被手机强有力的震动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盯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那光芒短暂驱散了房里的黑寂,李霜月还没回过神,光亮灭了,房间重新被黑暗笼罩。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洁白的,漆面刷得精致,头顶的水晶吊灯随着船身摇晃,纵使没有光源,在黑夜里仍旧折射着暗淡迷离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从经年驱不散的噩梦中醒来,身体倦乏得厉害,头脑昏昏沉沉,头重脚轻。

李霜月摸出那只随身携带的小玻璃瓶,打开木塞,从里面到处一粒白色的药丸,她仰头把药丸含在嘴里,苦涩的滋味在口腔瞬间漫延开来。

她面无表情,像是吃掉一颗糖那样吃掉了一颗药,直到口腔里最后一点苦涩的滋味消失殆尽,她才下床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灌了大半瓶进去。

意识回拢,李霜月重重吐出一口气,把放在床头的,手机摸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则短信。

没有备注,长长的一串数字,但李霜月记得这串号码,这张卡是她新办的,里面只联系过这一个号码。

“嗡嗡嗡——”又是一条短讯跳了进来,李霜月顺手点开:这艘轮船不止四层,是五层,还有最底下一层,你要不要来?

这地方不对劲,你不要过来了。

而最新的一条则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