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月。”
听着这平静而又缓慢的语调,李霜月心头发颤,她颤巍巍地掀起眼皮,看向眼前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高了她一个头的少年。
李霜序上前逼近一步,像是立在黑夜里的山,压迫十足,“你那么贱?上赶着给别人干?”
“啪。”李霜月抬手,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发什么疯?”
挨了一巴掌,李霜序的脸微偏了偏,他呵了一声,突然一把掐住李霜月的脖子,把她往前拽了拽。
李霜月喘不上来气,但她却觉得兴奋,莫名的兴奋。
李霜序粗热的气息喷涌落在她的脸上,一片灼热。李霜月忽然很热,浑身的皮肤像是被红铁烙印。
“怎么?你要打我?”
李霜序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问:“如果今天我没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还是说,真开个价,让人干?”
李霜序盯着她,紧紧的,像是盯紧猎物的孤狼。
“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李霜月说,“婊子!”
像是怕他不理解,她继续道,“就是陪睡!只要钱给的够!”
她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惹恼了李霜序。
握着脖子的手收紧了,窒息感充斥着大脑,李霜月抓紧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
终于,李霜序还是妥协了,他松了手,声音颤抖着:“你再说一遍。”
李霜月却不再开口了。
“阿序……”她浑身的刺突然软了下来。
李霜序没有说话,他沉默地注视着李霜月,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房间里没有开灯,尽头是一扇大窗户,映着一片黑色翻滚的海浪。
“砰”的一声空响,李霜月心头紧了紧,是浪头拍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阿序。”她又唤了一声。
李霜序仍旧沉默得看着她,一如黑沉沉的海面。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了上来,李霜月面露不安,语气又气又急:“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也不许不说话!”
李霜序像是一棵沉默的树,他知道这会让她犯病,但这是他唯一能够驯化她的筹码。
李霜月扯了扯头发,来回在房间里走,使劲儿踩着地面,可地毯太过厚实,愣是一点噪音都没发出来。
忽地,她猛地转过身来,眼珠在黑夜散着摄人的精光:“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你答应了他什么?”
很显然,李霜序没打算回答她。
“说话啊!你说话啊!”李霜月逼近一步。
李霜序这沉默抗拒的态度让她如鲠在喉,火气瞬间窜上脑门,她一把揪住李霜序胸口的衣服,力道大得手腕都在颤抖。
李霜序越来越不听话了,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像是一潭沉寂的死水,她摸不清他的喜怒哀乐,她读不懂他……
她控制不住他了,早就控制不住了。
总有一天,李霜序会越长越大,越长越大,直至后背生出一双野马似的翅膀……
他一定会离开她的,他不会愿意陪着她,过着这样暗无天日的,地狱一般的日子。
怎么办?她不能失去他,她的弟弟是她的全部了。
她应该杀了他,他们一起死,死了就没有痛苦了,没有痛苦了。
这个念头,像是恶魔种下的小树,一点点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气,然后一日日茁壮成长,慢慢占据她身体里的全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李霜序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按住她的后脖子,压着她的头按向心口,干燥温热的手掌安抚似的,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李霜月仍然在颤抖,她牙关打着颤,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药了。
鼻尖传来熟悉的肥皂香味,耳边是如同春雷般强有力的心跳,李霜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循着气息,在李霜序脖颈大动脉处用力嗅了嗅,温热的,散发着强烈的,李霜序独有的味道。
忽地,她张开牙,一口咬了上去,动脉在齿间跳动,像是药,一点点抚慰了李霜月。
她渐渐镇定了下来,李霜序收紧了双臂,将她更牢更紧地禁锢在怀里。
颈侧的皮肤像是被咬破了,李霜序可以清晰的感知到,皮肤一颗尖锐的虎牙刺破,他重重得吐出一口气。
李霜月像是一只吸血鬼,她紧紧抓着李霜序脑袋两侧短茬茬的鬓发,滚烫腥甜的血淌进口腔,包裹着她的舌尖,她不知疲倦地品尝着,回味着,仿佛这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不多时,李霜序的额头泛起了细密的汗珠,他没出声,也没制止,任由她为非作歹。
像是怕她不够尽兴,还微下了腰身,将脸埋进了她的脖子。
他们像是海面的孤舟,随着浪花浮沉,摇摆着,纠缠着,齐齐淹没在深海之中。
忽地,腹部被一股力推开,李霜月大发慈悲,放开了他。
她先是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嘴唇,紧接着,抬起手背用力拭去残留的猩红。
李霜序静静地看着她,原本苍白的下唇沾了一丝红,这抹红,缀在这张苍白的面皮上,反倒让**破出了头。
喉结滚动,李霜序突然发难,他一把抓住李霜月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推倒在床上,紧接着,他的膝盖强势地挤进她的腿间。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跟小时候一样,相互依偎着,舔舐着,像是两头孤独的,被遗弃的小兽,在雨夜里,不安着,彷徨着,只有将对方死死按在怀中,融入骨血才能任由风吹雨打。
李霜序抬手,大拇指按在她的下唇上,细细研磨着,这样的柔软让他迷恋不已,欲罢不能。
可这样的**本不该出现,它们不应该出现的。
“不咬了?”李霜序音色沙哑低沉,从胸腔里震出,透过衣服皮肤,雷达似的,击打着李霜月的心。
李霜月看了他半晌,忽地又张开了嘴,再次恶狠狠咬了上去,这次她并没有咬在颈侧,而是咬在了他的面皮上。
李霜序的脸颊,是冷的,软的,薄的,像是饺子皮。
她用口腔深处那颗小小的虎牙细细碾着,磨着,缓而重的。
她并没有咬太久,心底的火气渐渐停了歇,她松了齿关,闭着眼,抱着李霜序的脖子。
李霜序低下脸,亲昵地蹭了蹭李霜月。
他的脸颊上赫然已破了皮,血混着潮湿的水氲在了一处,水油似的,团在一处,却又无比融洽。
硝烟再次被按了下去,李霜月挣扎着,推开李霜序,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手伸进衣服里,摸了半天,才捞出块手表来。
她眼睛亮晶晶:“他们说这个很值钱。”
李霜序垂眼看着她递过来的表,表盘绿油油的,在黑暗里散着幽幽的光晕,秒针转动时候发出的滴答响。
的确很值钱。可正因值钱,李霜序才觉得李霜月要钱不要命,今夜到场的,哪个是省油的?发了的财,沾了多少人的血,谁又说得清楚?
看着李霜月眼底掩饰不住的高兴,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手抚摸着她的脸,说,“你呆在房里别乱跑,知道吗? ”
李霜月对着表哈了一口气,又用力地擦拭了几遍。
“你要出去?”
李霜序没看她,只轻声嗯了下,又继续道,“活没干完。”
“你做这个,多少钱。”
李霜序很轻得笑了一下:“应该比你多一点。”
李霜月冷哼一声,淅淅索索地摸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钞票放在床上。
“你肯定没我的多!”
李霜序低头看着洁白的床单上那把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见他发呆,李霜月扒拉出一张绿色的钞票,展开,道:“认识吗?”
不等李霜序回答,她继续道,“这可是美金,没见过吧!汇率一比十呢!”
李霜序不知说什么好,只点头。
李霜月掐着手指头,已经开始规划这笔钱的用处了。
这个月就要交房租了,三个月一交,还有水电,他们已经很省了,希望不会超太多。卫生间的热水器不能再用了,修过很多次,上次她洗澡差点被电死,她没敢跟李霜序说,只是偷偷剪了一根线,她怕李霜序运气没她好,会被电死……
还有买菜钱,李霜序在学校的伙食费……
“笃笃笃……”房门突然被敲响,李霜月停止了。
“我该走了。”李霜序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
李霜月沉默下来,李霜序不肯告诉她他究竟在做什么。
……
旁边的位置床垫回弹了上来,李霜序起身了,他重新把面具戴好,只露出一对黑沉沉的眼睛。
“李霜月。”
李霜月抬起了脸。
“你老实一点,好好待在房里,不要乱跑。”
李霜月目光闪了闪,她觉得李霜序最后那句不要乱跑,意有所指。
但见李霜序格外郑重的模样,她点点头,又垂下来继续数钱。
她这一副毫不上心的模样,令李霜序额角跳了跳,他总觉得,只要他踏出这个门,李霜月立刻就会溜出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李霜月面前蹲下,捏紧她的膝盖,盯着她的眼睛:“下半夜,船会临时靠岸,会不太平……”
“答应我,一定,不要走出这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