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走后第二十天，里奥来找我。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窗边发呆，这段时间养成了习惯，每天早起先对着窗外看一会儿。不看什么，就看着。
他在我对面坐下，没说话。
我转过头看他，他瘦了一点，但还是那么硬朗，眼底有点发青。
“出事了？”
“边关出事了，北边的蛮子趁着国丧，集结了人马，说要南下。”
我愣了一下。
“这时候？”
“嗯，赶得太巧了。”
对方揉了揉太阳穴，我看着他的动作，皱了皱眉。
“你是说……”
“我没证据，但二弟年初刚派人去北边谈过互市，谈了小半年，没谈成。现在父王刚走，那边就开始动了。”
我看穿了里奥的心思，直接问道：
“你要去？”
“得去，现在能做到的只有我，我不去谁去？”
我低下头，虽然十分担心现在的他随时倒下去，但北边的战争不能没有里奥，大局为重。
我想起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面对这份脆弱的、难得的亲情，我还是忍不住，问他要去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
他没说完，因为担心自己的妹妹会担忧。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比刚回来时又老了几岁。
“里奥……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勉强扯起嘴角，抬手安慰的摸了摸我的头。
“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宫里留了人，王宫里也打了招呼，你有什么事，让他们去办，实在拿不准的，等我回来或者写信给我。”
我又不甘心得追着问：
“等你回来要多久？”
“很快，好不好，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归来，拉勾。”
“好……”
里奥走的那天，我亲自去送的他。
城门口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他骑在马上，盔甲穿好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累得睁不开眼的哥哥，像个英雄。
“回去吧，风大，不要感冒了。”
我站在城门口，没动。他看着我，忽然跳下马，走过来。
“小伊莎，”他声音压得很低，“记住，我不在的时候，什么都别做，等我回来…”
“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翻身上马，带着众人走了。
我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里奥走的第三天，二王子来了。
这回还没来得及拦着，艾拉通报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拦不住了。他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笑和以前一样温和，但我看着，只觉得冷。
“姐姐，大哥走了，你一个人闷不闷？”
我没接话，眉毛不自觉的紧皱。他看到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
“边关那边，大哥这一去，怕是要些时候，议会里的事总得有人管，姐姐有什么想法？”
我果断的表明了我的态度。
“没有。”
“那正好，我这边有些书，想让姐姐看看。姐姐是长公主，也该学着理理国家了。”
他拍了拍手，门外进来两个人，抱着厚厚一摞文书，放在我桌上。
我看着那堆东西，不想说话。
“不急。”他站起来，“姐姐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姐姐，这些东西三天后要用，姐姐抓紧些哦。”
啧，恶心。
我站在那堆文书面前，半天没动。
小伊莎明显看得出，他在逼我。
“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那堆东西，我想了想里奥的话。
“看。”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文书。
太多了，各种事都有——地方报上来的税收，官员的升迁调任，边境的军情，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账目。
小伊莎陪着我，有时候我看累了，她就在心里说说话，可我还是觉得有点孤独，我不满足。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看完了。二王子来的时候，我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堆东西。
他笑着说：“姐姐看完了？”
“看完了。”
他走过来，随手拿起一叠。
趁他还没开口，我抢先说：“税收那本，有六处对不上，升迁的那几本，有两个人去年刚被弹劾过，军情那本，日期是错的。”
他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脸，那笑还在，但变黑了一点。
“看得真细。”
他把那叠纸放下，看着我，脸上再没有任何表情。
“姐姐，你变了。”
这话我听过很多次了，但这次从他嘴里说出来，意思不一样了。
“是吗？”我强装镇定的应着。
“以前你从不看这些，以前你什么都不管。”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再次拿昏迷当借口。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比以往更瘆人。
“姐姐说的是，那以后，这些东西就，全，部，交给姐姐了。”
他转身走了……
我真想踹他一脚。
那天晚上，我站在镜子前。
小伊莎说：
“你刚才，吓着他了。”
“是吗？”
“我没想到你看得懂，他以为这些能把你难住。”
“以前我不想看，觉得麻烦。”
我心里肯定。
非常麻烦
“跟来到这里之前对比，现在怎么样？”她问我。
我想了想。
“跟以前处理事情差不多，这里的事或许更多要问问你。”
接下来的日子，二王子的人开始频繁来找我。
每天都有文件送来，每天都有事要问我的意见。我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硬着头皮看，不懂的就问里奥留下的人。
有一次，我处理了一件地方官的弹劾案，那官员是二王子的人，犯的事不大，按例该降职留用。我批了。
第二天，二王子来了，他一来就问我：“姐姐，那件案子，我听说你批了降职？”
我停下进度，不耐烦的看着他，
“是。”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淡淡的。
“那人是我的人。”
警告的语气
我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接话，又说：
“姐姐刚接手，可能不知道规矩。这些事，一般是要先问问我的。”
我看着他。
“文件是送到我这里的，我批了，就是批了，不然你自己拿回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姐姐说的是，以后，我会让人先跟姐姐打招呼。”
他走后，小伊莎就出声了：
“你刚才，又吓着他了。”
“是吗，我我怎么感觉我才是被威胁的那个？”
“或许他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会这样子说。”
“那这人挺不禁吓的，”
“他还没见过真正的我。”
边关的消息，半个月后传回来。
里奥打了胜仗，北边的敌人被击退了，但里奥自己也受了伤，不算重，但得休养一阵。二王子来报信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大哥受了伤，姐姐别担心，不重。”
我看着他的脸，怎么这么会装，买年货都省钱了。
“里奥什么时候能回来？”
“怕是还得些时候。”他告诉我，那边虽然打退了，但得防着再犯，大哥走不开。
我点头。
他走后，我在心里问小伊莎：
“他说的真的假的？”
小伊莎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的，他在拖里奥回不来的时间，拖得越久，他越好办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担忧的问：
“那怎么办？”
“他在犯错吗？”
“他在试你。”她继续说说，“他在看你会不会出手，只要你出手，他就能抓住把柄。”
又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二王子的人来得更勤了。文件越来越多，事情越来越杂，有时候一天要见七八个人，处理十几件事。
我开始觉得累。
身体和心里都累，每件事都要想，每个人都要防，每句话都要掂量。
有一天徬晚，我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蜡烛还是新的，看来艾拉已经来过了。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了，脸上有压出来的印子，眼眶下面青的。
“累吗？”小伊莎问我，
“累。”
“我不想看见你这样子。”
我想了想。
“小伊莎 ，那你担心我吧，我会好一点”
她没说话。
我看着那双月亮一样的眼睛。
“小伊莎，你以前，也是这么累的吗？”
她叹了口气，突然累了许多。
“比这还累，因为那时候没人替我。”
我心里有点酸，告诉她我可以替你。她看着我，她的眼里是感动。
“我知道。”
后来艾拉见我醒了，给我端来晚膳。她对于二王子的行为很生气，问我要不要告诉里奥，我不想打扰到他，只能先祈祷着这段时间只有文件而已
今日更完，全文存稿已写完，后面会仔细进行修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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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