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走后半个月,我开始有些失眠。
躺下去,闭眼,脑子里还在过白天的事——枢密院那些卷宗,贵族们递上来的陈情书,还有二王子的人说话时那种留一半的眼神。
有一夜实在躺不住,我起身走到壁炉边,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红炭。我在扶手椅上坐下,盯着那点火光发呆。
小伊莎来了,我疲倦地向她表明了我的精神状态。
我把白天那几件麻烦事捋了一遍:边境两个伯爵领的纠纷,军需署对不上账的清单,还有那位说话总是绕来绕去的教会代表。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说的话很少。每次跟小伊莎诉说完这些麻烦的事情,胸口那团乱麻就能松一点。
二王子最近动作越来越密了。
刚开始那阵,他送来枢密院的卷宗虽然数量多,但内容都很简单:哪个子爵越界占地,哪个男爵拖欠税款,一笔一笔清楚得很。
但这半个月,他就开始开始绕弯子了。
有一件边境的案子,表面是两个伯爵争草场,翻开案子的细节,还牵扯到去年的军需采购。再往下翻,货物采购的账目又对不上,就怕再翻下去陈年旧案全出来了。还有一件贵族弹劾案,证据齐全,日期地点都对得上,那些语句像是儿童游戏——太齐了,像等人来查。
我把那些羊皮纸一股脑摊在桌上,对着烛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看出什么了?”
我把纸往桌上一撂,扶着额头说:“他简直把我当猴耍,不是巨难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小伊莎安慰我说:“那就别急着查,不懂的事,硬做容易错。”她给我提了个建议,让我先放一放。
我想起在出租屋的日子,又想起小伊莎的遭遇,对她说:“以前那个我,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懂也要装懂,扛不住也要扛,你一定不要这样。”
“好,好。”听着对方的声音我的心算是放松了些P
壁炉里的火光在她眼里燃烧,带着炙热的情绪。
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现在不一样,小伊莎。
那些卷宗我放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二王子来了。
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他在我对面坐下,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姐姐,前几天送去的卷宗,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
“哦?”他挑了挑眉,“有些事拖久了不好办,边境那件,两边伯爵都等着王室裁决,再拖下去,万一他们自己动起手来,王室的面子可不好看。”
动手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我知道分量——出事就是我的责任。
“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脚步声停在我面前。我抬头,他已经站在那儿了。
“对了姐姐,里奥那边来信了,说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北方边境最近不太平,他可能得再待一阵。”
“是吗?”
“是,姐姐保重。”
门被关上,脚步声彻底隔绝。
“他在骗你。”
小伊莎的声音。
我知道,里奥没那么快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窗外乌云压得很低,我盯着桌上那堆羊皮纸看了一会儿,以我现在的力量,单人对打没有任何胜负,我只能选择等。
那晚我把边境案的旧档全翻了出来。
三年前的案子,王室法庭判过一次,判给其中一个伯爵。但判完没多久,那个伯爵死了,继承人年幼,这事就搁下了,现在闹的是另一个伯爵,争的是同一块地。
我又翻军需署的账目,一笔一笔对,对到第二遍,发现有一批物资的数目对不上——运出去的多,入库的少。
多出来的那批去了哪?
被弹劾的那个贵族,我让人去打听过,他去年在枢密院弹劾二王子的人之前,查过军需。
我把这几件事摆在一起,盯着看,小伊莎询问我的想法。我往后靠在椅背上。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边境要起冲突,需要兵器,兵器从哪来?军需里多出来的那批,那个被弹劾的人为什么弹劾二王子?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她隔了一会才开口:
“以前你不会这么想,以前你看一件是一件。”
“因为我答应过你,这是我的使命。”
我能慢慢意识到自己正在融入这个世界,又或是在慢慢被同化,但这于我而言反倒是好消息。
第二天,我让人把边境案的旧档送到二王子府上去,下午他就来了,一进门就提起旧档的事。
“三年前王室法庭判过的案子,按理不该再翻。姐姐想怎么处理?”
“按理是不该翻。”我说,“但判完人死了,案子没结。按理,也该重审。”
“重审?”
“让两边伯爵都派代表来,到王室法庭把事说清楚。”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脸上挂了片刻,比平时久了一点。
“姐姐想得周到,那就重审,不过这种案子,得派个**官去主审,姐姐有人选吗?”
他的目光停在我脸上,等我的反应。
“你有人选吗?”
他顿了一下。
很短,但我看见了。
“姐姐现在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他站起来,“我去物色,过两天来回姐姐。”
等到他离开后,小伊莎的声音里传来。
“刚才那一下,你做得对。”
“把球踢回去。”
我笑着看她。
她没接着说话,我感觉心里有些开心。
边境案重审的人选,拖了五天没定下来。
二王子那边推了两个人。第一个是他的人,太明显。第二个表面中立,我让人去查,发现他儿子刚在二王子手下谋了个差事。
我推了一个人——老法官,退了休,当年判过类似的案子。
二王子看了,笑着说:“这人是不错,但年纪大了,出远门怕是不方便。”
“那就派个年轻点的跟着照顾。”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笑了,嘴角还挂着,但眼睛里没笑。
“姐姐想得周到,就按姐姐说的办。”
我站在窗边,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密密麻麻打在玻璃上。
晚上艾拉进来点蜡烛,她划火柴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偷偷看了我一眼,才开口道:
“殿下,您这几天好像不一样了。”
我问对方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把烛台往我这边挪了挪,火苗平稳下来,“就是……以前您总是一个人待着,现在还是一个人待着,但好像变强大了。”
她出去后,我站到镜子前。
“艾拉说我没那么怕了。”
“是吗?”
“你觉得呢?”
镜子里的人看着我,烛光在她脸上晃,恍恍惚惚的。
“我觉得你不是没那么怕了,你是学会了怕也没用。”
“是这个理。”
她没再接话。
但镜子里那双眼睛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着另一个人,又像是看着自己。
最近可能不会更新了,专注于修改,等下一次回来为大家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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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