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很多事我习惯亲力亲为,比如说搞卫生。拖地隔天拖,按例一人一次,有时顺手做了余礼那次,他会不高兴的。
我一开始不知道这回事。
有次来了件快递,有点重。余礼说下课后他搬,我刚好也有东西要取,掂量两下,往肩上一扛就回去了。
向余礼邀功,他反应冷冷淡淡,回了个‘嗯’,再无下文。
后来有天附近商场搞打折促销,我淘到两张满减购物券,凑单了两大袋子。洗衣液之类的日用品蛮重的,想了想,告诉了他。
我回去,他过来,不到半路就遇到了。我朝他讨好地笑了下,自觉分他一袋。他拎过,默不作声地走了一路。
进了屋,放下那袋重物,我才觉着手指勒得有点抽筋。他发现了,半蹲着给我揉着手,“以后,提前通知下?”
那个视角,那个距离,我能清晰看到他眼底复杂神色。有失落,有难过,还有其他的情绪。
我答应:“下次我等你一起去。”
他并不满意,视线不回避地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能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我没气势;“那你不高兴的时候怎么不说出来?万一我没猜着咋办呀?”
他:“... ...”
我:“... ...”
得,谁也不占理,和议吧。
当时他说,撒个娇,任性一下,是我的特权。
这话真作了数,至今有效。只要我想,我在家能横着走。
就是这人后来学坏了,他会故意找借口把东西给我拿着,趁我两手不得空反击时,欺负我。
26
大学做兼职发传单,遇到个一发一个准的姐姐。人接了传单,她还能把人往店里带,上午就完成全天的任务指标。
实在好奇她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发放,中午休息时我厚着脸皮上前勾搭。
勾搭成功。那姐姐说了很多,看步伐,脚步匆忙的不考虑,目的性很强;看年龄,目标受众是年轻夫妻,中老年群体不考虑... ...
一番话听下来,我直呼姐姐好帅。
她笑得腼腆,说她从前死磕理论,观察的多了,才算有了经验。我多观察,我也可以。
从那之后我渐渐养成了观察人群的习惯。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此刻心情如何,细微之处皆是答案。
有次和余礼出门,坐一趟没有目的地的公交,拍一张没有意义的照片,看一眼不相识的行人。
他挺‘打扰’我的。
每每观察到什么,我想和他讨论,转头发现他在看着我,然后... ...我就忘了自己要说啥了。
27
第一次闹矛盾,算不上吵架。我学自闭了,消沉几天。余礼那又出了些意外,两个倒霉蛋倒霉到一块,冲了一回。
本来就挺难受,那天还不小心摔碎那只我最喜欢的风铃。真是糟糕透了。
几天后国庆假,第三个倒霉蛋小草同学来求安慰,我贴张便利贴,写明什么时候回来,收拾行囊抱团取暖去了。
没去哪,我和小草浮躁得很,索性到某座寺庙静心养性,小住两天。
我明明没说啥,就觉得那里环境啊斋饭啊什么的还蛮不错,适合更年期巨长的我妈,就给我妈安利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无中生有以讹传讹,辅以我最最最榆木疙瘩时期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最后传得非常非常非常离谱。
我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要出家!
更没想到,真有人当了真。
所以小草摇醒我说余礼来了,我还寻思着在梦里吧,忙成狗的人怎可能出现在这。闭眼又睡了一会,倏地睁了眼。
跑着去见他。
他看见我,也朝着我快步走过来。
来个电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乌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的事,来回折腾半天。俩憨憨买票买错时间,被迫留多一夜。他不来,我第二天中午也回到了。
余礼说他不敢赌。他当时吓得三魂七魄集体出窍,只剩颗砰砰跳得厉害随时罢工的心脏。
难怪总是纵容的,游刃有余的他,那天黏人又难缠,说啥都是不,就我说等会和小草说下就回去时有个好字。
隔周提起这件事,小草说生怕她拐走他对象似的,寸步不离,盯得死死的。那感觉,她还不如做个电灯泡呢。
我很愧疚地有点小开心。
六岁相遇,和这人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缘是打成死结,再也解不开了。
28
学生时代最后一个生日,我张罗好大阵仗,约了小R他们还有小草聚一聚。
余礼不理解:“庆祝什么?庆祝即将从学畜变社畜?”
我:“是呀,庆祝我们一起变社畜。”
他:“... ...”
那天我吹蜡烛余礼切蛋糕,吹之前我预感不妙,观察一番,好家伙,小R在左蠢蠢欲动,小草在右蓄势待发,小W在前嗷嗷待哺。
余某人... ...他高冷旁观。
我幽幽道:“这蛋糕很贵,我忙里加忙跑去做几周兼职,谁敢浪费试试?”
某些想糊我奶油的幼稚鬼顿时不敢动,安分地端盘等着分蛋糕。
我自觉威风凛凛不可阻挡之时,余某人造了反。他斯斯文文地切好蛋糕,端着第一块过来,我欣然去接。刚拿到手,他沾了些奶油,点上我鼻尖。
一帮人顿时笑翻了天。
顿觉那点奶油是我不可承受之重,好在我鼻子娘胎自带不带丝毫造假,要是假的会不会塌掉... ...想着莫名搞笑。
论拆我台,余某人真是专业人士。
被拆台戳戳鼻子还被自己脑补笑得停不下来的我,应该是没救了。
29
学畜向社畜进发的那年,我俩决定抽空旅行几天。
余礼问我想去哪里,我不暇思索:“我想去重庆!”
毕竟是个在平原长大的空间想象力匮乏人士,脑瓜子想得冒火星都没想出这座山城是什么样子。
他沉思,“不怕迷路了?”
“超怕。”我点头,“你不陪我去?”
他肯定:“当然陪。”
有他陪着,就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
虽然后来没去成重庆。
他小姑姑办婚礼,婚礼地点在国外,我俩临时出了趟国当伴郎伴娘。
途中出了点小意外。
我很自信,自信地过了头。
问路这种事,发挥我的语言特长,肯定没问题。可那天的对话仿佛是不同物种间的交流,谁也琢磨不明白谁。
最后余礼说:“我打电话给小姑吧。”
我心情沉重,“打吧。”
我们话音刚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听那歪果仁一声卧槽,惊起数声卧槽,周围还有数个游客闻声回头相看。
“原来你们会说中文啊!!”
“... ...”
无效对话半天,原来都是泱泱华夏子民。那人顶着很外国的长相,甚至穿着很外国的服饰,想不到是老乡... ...
攻略什么的,只盯着景点美食看,不太符合时代发展的潮流了。
大意外是我们都轻信了小姑姑说的话,来的时候她说很轻松很简单。
婚礼当天我们全程没有坐下来过。
开场前前小姑姑看我紧张,亲切地拉着我:熟悉下流程,以后就有经验了。
流程是熟悉了,却有点恐婚,啊不,是恐婚宴了。以往参加婚宴,新人来敬酒,我还觉得幸福甜蜜又好玩热闹。那半天挡下来,我只能说好生可怕。
话说第一次见余礼沾酒,他的酒量... ...好像还挺好的?小姑丈不太能喝,我留心数着,余礼挡了不少。
最后环节抛捧花,余礼说去拿个东西,等到小姑姑背过身,他都没回来。
周围好几个宾客都很想要的样子,我稍稍站远些,半伸着手装样子凑场面,继续找寻着那个不见踪影的家伙。
那束花以离谱的高远度、刁钻的角度落下,朝着我这块地方。
我反应过来时有点慌又有点为难:不接,万一没接住寓意不好;接吧,不远处的人有来争夺的动作... ...
我后退半步,后上方却探出只熟悉的手。他分明已经接住了的,却顺势往下带了一点,花束稳稳地落进我手中。
或者说,稳稳地握在我们的手中。
余礼舒了口气,说我真吓人。
不,吓人的是他,从哪冒出来的。这下好了,拿到花的人要上台,谁去?
必须他去。我说:“我没想。”
他了然:“是啊,你就没想接。”
我悠哉地剥颗糖吃,“所以,去吧。”
他顺走一颗,“报酬。”
望着他挺拔修长背影,我没来由地想,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和他是主角,那开场的时候,我们可以做什么呢?
对了,可以和他一起他弹钢琴。
曲子的话,就以后再考虑吧。
那糖软软的,甜甜的,味道还不错。一看包装,柠檬味。这柠檬,怕不是个假柠檬。
30
来时匆忙,时间又早,我们只顾补眠。回去就自在多了,飞机起航时正值黄昏,置身云海之上,迎风追逐日落。
或许因为机舱里太亮,或许那天不太凑巧,期待许久的星空却落了空。没有了想象里的漫天星河,剩下的航程平稳得令人昏昏欲睡。
我睡了两三回,余礼还是很清醒的样子。我调整下姿势,“你不困吗... ...”
“快到了。”他指引我看窗外,“看。”
飞机的高度在下降,地面那座繁华城市,有万家灯火,宛若金色星云。
我偏了偏视线,看向我年少初次动心就喜欢的他,我还在喜欢着的他。
他所在之处,是独属于我的那一方灯火人间。
乘务人员反复提醒着注意事项,余礼探身检查我的安全带,尚未坐正的那刻,我抬起手臂——
异国他乡的归途将尽,飞机降落的失重感中,我主动且深刻地吻了他。
31
两三年时间,理一理,理出不过万字。细想那被学业和论文占据的大部分时间,我依然头皮发麻。
当初决定考研,一半因为余礼,一半是我没想好要从事什么。我想,上岸的路上有伴,并不孤单,那就再争取当几年学生吧。
不曾想,他喵的不是学生,是学畜。
读研很轻松和高考就解放的性质真是一样一样的。
——一样的欺骗性。骗得我好苦,一把辛酸泪。养了二十几年的老膘没了大半,有天对镜拔下根白头毛的时候,我真笑了,哭着笑的。
苦哈哈又乐呵呵地过来了,在人生道路上拽着腿劈叉越大坑走长征。
还是有不少乐趣的。
依偎几分钟充个电,猜拳决定谁先洗漱,虽然我总输;有时回来继续各做各的事,临睡前抱一下碰碰他额头说晚安,企图从他那匀点智商给我。
... ...
论文致谢里我第一次正式描述他。
那时的我觉得吧,我在沙里淘金,淘到了他这个大宝贝。
这多少差点意思,是我目光短浅了。
我啊,明明是金矿里安了家。
朝着周更选手进发中。
有奖竞猜,余某人的酒量,是好还是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第二十二章 同居那点事(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