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天下楼吃晚饭。
我还没平静下来，去洗了把脸。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余家两兄弟正正经经地坐在饭桌边，面前碗筷早摆好了。
我大惊，眼神示意余礼：怎么回事？
余礼用眼神回应：盛情难却。
我弟在旁边解释：“叔叔阿姨有事，妈就把余哥他们喊来吃饭。”
我点点头，尽量装作平常地坐下。
那天余叔叔余阿姨不知是什么纪念日，出去过二人小世界。
余礼是倒数第二个知道的。
最后知道这件事的，是我。
饭桌上说到这事，我妈羡慕地说人两口子可会享受。
我爸一听，这哪成啊！连夹了几筷子酸菜鱼到我妈碗里。
我妈感动极了，也夹了一筷子我爸爱吃的肥猪肉给他。
过程大意如下：
我爸：（夹鱼）我也挺好的不是。
我妈：谢谢，你真好（夹肉）。
吃菜中。
我妈：还不谢谢我？
我爸：（感动扒饭）谢谢老婆！
眼瞅着两口子越发甜腻，我有种不妙的预感。只管干饭，缩小存在感，仍无辜躺枪。
我妈率先拔刀：“你看你家女儿，二十好几了连个对象都没谈过，我当年这个年纪她都出生了。”
我：“... ...”他们秀恩爱就秀恩爱，为何要踩一捧一伤及无辜？
当时余礼在桌底下踢了下我的拖鞋，以示冷静。
我很不冷静！怎么能只有我一个心绪不宁忐忑不安还要遭受不明攻击？
我咽下嘴里的饭，抬手舀了一勺子菜放到余礼碗里，说；“来，和我说谢谢。”
余礼：“... ...”
我妈&我爸&余家小弟：“！！！”
事后余礼说：“有时候你是真虎啊。”
我说：“你肯定没想到。”
在某些方面，我们两个谁也别说谁，彼此彼此。是冲动了些，但根本原因不就是某人先前说他没安全感吗... ...
他说：“确实没想到，要是能炸了鱼塘后不躲进房间，留下一堆摊子给我收拾就更好了。”
还好吧？我前后就躲了十分钟，出来被问东问西八卦了一个小时。
02
隔天我返校，余礼坚持要送我去坐高铁。
我有点不习惯，那几年就大一开学时我爸送了我一趟，后面都是自力更生的。万事开头难，坐多几次也就那样。
我说你忙你的，这么大人了还怕我走丢啊。
他说丢不了，就是想送送我。
我还想找理由推拒来着，我妈一通话直接扼杀我所有念头。
她说，哎东西收好没？钥匙身份证还有充电宝。衣服少带点，回来时该扔的东西扔了，别一股脑地全带回来......
我扶额：“妈，你这些话说了这么多年了，今年给我留点面子吧。”
我妈直白：“你什么样子你对象还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敢跟你处对象么？”
我无从反驳，实在太有道理了。
关于自家白菜和菜贩子恋爱中这件事，我妈接受得倒是挺快。她拍了拍余礼的肩膀，微笑道：“辛苦你了小余。”
我弟大笑，凑热闹：“辛苦了余哥！”
余礼忍笑，“不辛苦的，阿姨。”
我假... ...我笑不出来。
妈！我不是您家的白菜吗！
您赶紧瞅瞅您家菜地！都快被菜贩子薅干净了您还安慰上菜贩子做啥啊！！
03
我那晚说的考虑，更多的是在考虑要不要回来。理性告诉我哪个是更稳妥的选择，感性却叫嚣着我想要的是什么。
尝了初恋的甜，亦知了相思的苦。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决定报考同所大学的研究生。余礼反复确认，我那天被他问烦了，“你就直说你开心不开心吧？”
良久，他说：“开心的像个傻仔。”
资料一本没买，想好的只有专业。闷头扎进去，我觉得我这条苦海沉浮的番薯被迫成长了。
最后那场大型考试告诉我，有的人啊，一朝为二货，至死是二货。
大四那年重考六级刷个分，中午调好频道忘记关，那天监考老师宣布听力考试开始，我只来得及听见收音机没电关机的提示音。
04
那时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我总找借口从余礼手里溜走，然后等他来找我。
他说我乱跑，可我真的特别喜欢看着他路过喧闹的人群，朝我走来的感觉。
我乐在其中，余礼有时狡黠地不理会我，我不见他来，就溜回去找他。
有次我吃着冰淇淋往回走，恰巧撞见有个漂亮的妹子问余礼有没有女朋友，想加个微信号。
有桃花有桃花！我兴奋得像是只吃上瓜了的猹。（某人说是只傻猹）
余礼看到我了，朝我走过来。
我还没说什么，那妹子追着说，哥哥加个微信呗，不做女朋友我们也可以做朋友的！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呀？
我的天... ...我有被震惊到，咬了口冰淇淋压压惊。不小心吃错了，深知某人洁癖的毛病，正打算重新去买。
余礼拉住我，若无其事地拿走他那支。面对着我似笑非笑，背对着那个小女生冷气嗖嗖，说，“不好意思，我喜欢有礼貌的。”
冰淇凌都吃完了我还在感慨，现在的小妹妹追人这么生猛的吗。果然，我母胎单身二十余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余礼说：“虽然我喜欢有礼貌的，但我不介意你生猛一点。”
“大可不必。”我当即谢绝，“我怕我们承受不起。”
余礼颇为惋惜，“温婉居家也挺好。”
我：“你在说谁？”
他在说什么？谁温婉居家？我？
他确定不是温婉拆家？
05
记得复试的前几天，余礼比我还紧张我自个儿。
油条，余某人食谱里的不健康食品，每天早餐一根加两蛋地陪我吃了三天。
最后两天，余礼见我没啥状态，提议我们骑着小电驴兜兜风，乘风而上。
其实不算紧张，我是想到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即将脱离苦海过度兴奋后的... ...充电期。
情侣夜间兜风，各方面氛围感拉满的事啊，我们却遇到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余礼第一次载人，我第一次被人载。日常相处比较柏拉图，于是多年来洁身自好不喜与人接触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个怕痒的人。
余某人腰怕痒，那我手放哪？坐在车后大鹏展翅？
斟酌片刻，我说：“要不我载你？我车技还蛮不错的。”也不怕痒，随便抱。
“不，我来。”他下定决心，“给我几分钟，适应一下。”
我迟疑：“行。”我是真害怕。
然而最后还是我载着他回来，因为不想上社会新闻头条。其中过程太丢脸，某人自尊心受创严重，就不描述了。
后来我们深刻反思，通过后果追溯前因，得出结论：那天的我们，兜的不是风，是某人的脑子，抽了风。
06
等复试结果的那段时间里，听说那栋旧教职工宿舍楼被划为危楼，要拆掉建新的。我和余礼回去走了一趟。
当年的乌龙升旗台改成了圆形的花坛，种着那种叫不出名字，却知道摘下来能从根部吸出花蜜的小花。
运动场涂着彩色油漆，脚下不是当年摔倒能磕破皮的触感... ...很多事物看不出当年模样，天空亦不如当年湛蓝，我们却依然是当年那两个人，加大版的。
附近的两棵鸡蛋花树又到花季，满树乳白嫩黄相间的花朵，落了一片草坪。
那时我总捡满一大兜，从楼下分到楼上，最爱逮着余礼往他头顶洒花。
余礼在拍照，我拣了几朵藏在身后。没等我靠得足够近，他蓦然转身，变魔术似的变出朵花来，别上我耳际。
这人什么时候藏的花？
穿过变化不大的教学楼，余礼指着楼梯扶手说经常看见我从这滑下来。
我说：“我还试过踩着轮滑鞋溜下来呢。知道为啥那时我不怕其他值日生，轮到你值日那天却不敢造次么？”
他略带困惑，“为什么？”
我的吐槽虽迟但到：“因为只有你是真扣我分啊！”
07
和记忆里相差不远的老旧宿舍楼，承载着我们最多童年记忆的地方，数月之后它将不复存在。
身边有余礼，并不觉有多感伤。
那数棵老树还在，树荫乘凉时我感叹，“我以前怎么爬上去的？”
“孙猴儿再世。”余礼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举起手机，“来，我说三二一。”
我自觉地找角度，“茄子！”
下次再来的时候，这里就该是另一番模样了。
儿时传言这棵老树能实现孩子的愿望，我没向它许过。倘若它能听见，那我是如此虔诚的期冀着。
来年再来，它在，我在，他也在。
08
那天我们特意走另外的校道出去。
那条校道，我们当年走过许多次。我比了比，那时我这么高，他好像就刚过我肩膀，十几年后怎么就反过来了。
比如余礼要是不想让我看到他手机屏幕内容，我就只能瞅见他的手机壳。
直至余礼取出只蓝牙耳机给我戴上，我才知晓他在捣鼓什么。
熟悉的旋律，那是曾经伴随着放学的下课铃声响起的第一首钢琴曲，他练琴时也有弹过的。
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走出校道我才出声：“这首曲子叫什么来着？”
余礼锁了屏，“你可以猜猜看。”
我朝他做鬼脸：“才不猜。”
不说就不说呗，我总有办法查得到。
后来，我找到了那首钢琴曲的名字。
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
（没改正文，改个标题序号！6.10）
1.这几天有被累到，所以今天是话少且高冷的模式
2.明天会更（一定），家里某人最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样子我有点慌
ps：
高考的孩子辛苦啦！话说我当年高考还挺幸运的，发送好运~（6.8）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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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关于喜欢的跷跷板（1）